《清颜情语》追肆

27、可怜儿 27 变了个模样

　　从市中心出来郊区的主道路设置了交通巡警，车顶一红一蓝的闪光灯在旋转，黑夜里警察提着警棍往后巡走，身上的荧光绿随着走动反射醒目光芒。

　　“最近巡逻的警察越来越多，晚上我们不能再出门了。”

　　检查完证件，再一次有惊无险地过去，手握方向盘开车的沈元勤神情严肃，没听到回应他侧头去看副驾驶座的人。

　　祁梧正抱着礼物盒，目光飘忽不定。

　　昨晚发了一顿疯，今早醒来祁梧回想起自己对祈清做的混账事，当即想要回去，他已经失去了母亲父亲，他不能连祈清也失去。

　　沈元勤劝住了他，“你把祈清吓到了，让他缓一缓，你这么回去再是一顿忏悔，祈清会觉得你是神经病。”

　　他知道祁梧是有点神经敏感了，家中遭遇重大变故，人生从顶端跌落泥土里，祁梧摔了个大跟头，二十出头的年纪，此时却茫然得如同孩子，不知所措。

　　沈元勤想到昨晚那混乱场面，当真头疼。

　　“祈清是你弟，我他妈再精.虫上脑也是你十多年的朋友，漂亮美人看看也就得了，硬塞给我我可不敢下手碰。”

　　祁梧沉默，沈元勤的劝慰让他感到难言的懊悔。

　　昨晚那样的暴力威胁，祈清一定害怕了。一开始承诺带他离开，带他回家，现在却是东躲西藏，阴暗里不能见光的老鼠一样。

　　祈清一定是失望了，他还认自己是哥哥，他却对他怀有那样恶劣而怀疑的态度，他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祁梧抱紧了怀里买来的谢罪礼物，苍白颓丧的脸陷入白色柔软的羽绒帽子里。

　　……

　　啪嗒，灯光打开，浸满水的房间里空荡荡，静悄悄。

　　机械狗浸泡在水里，因为漏电发出滋滋断断续续的音效声音。

　　杨涛踩进水坑里，踢开脚下的杂乱垃圾，在房子里找了一圈。

　　在昏暗卧室，一堆书籍像是砖墙般堆砌，里面藏着一个身影，伸出来的脚踝上面套着一个漆黑圆形物。

　　因为多次磨损，利器割伤，没有静心养护，脚踝皮肉有结痂的黑色伤疤，骨骼稍显凸起，看着有些畸形。

　　自裴青彦违抗命令擅自调动人手去围攻李居闲，便是被欧阳询关在这房子里，戴上了最新型的电子脚镣，变相软禁。

　　只要出去这房子几步远，就会被立即电晕，再是由手下人拖回去。

　　杨涛还记得那天的场面，裴青彦被十几个人围困，搏斗力量足够但是寡不敌众，裴青彦剧烈挣扎，还是被按倒，戴上这脚镣。

　　欧阳询都没有出面，怕是见面就不是这种软禁了。如果裴青彦不是他的外甥，欧阳询或许会直接将人沉海。

　　杨涛按照先生要求，不与裴青彦讲一句话，放下饭盒，提走昨天一动未动的饭菜。

　　房门打开再合上。

　　——滴答，滴答

　　屏幕里传来水声滴答，缓慢近乎无声。

　　黑暗角落里蜷缩着的人影，死了一样。

　　但还没死，还有一口气。

　　透过一面反光镜，从郊区来到市区的祈清通过系统转画面，看到裴青彦此时的境况。

　　裴青彦因为他而受到欧阳询的严厉打击，不知道还有没有对他存些留念。

　　若是没有，可能他还会斟酌着再去安慰安慰，可裴青彦这副模样，意志消沉，颓丧颓废，看样子也没有向欧阳询祈求谅解。

　　裴青彦大概是真的喜欢他了。

　　祈清想到这一点，感觉胃里有些翻涌，扶着额头缓了缓眩晕感。

　　祈清拉来路边电话亭的门，投了两个用纸币换来的硬币，拨通了一个电话。

　　身上只有一些现金，不足以让他在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国度存活下去，何况祈清也不打算自己一个人去做报复行动。

　　他还有一个帮手的。

　　电话嘟嘟作响，一直无人接听。

　　祈清接连投了几次，硬币卡啦掉落机器内部的坠落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嘟嘟忙音和电话亭外面汽车的喇叭声混合着，冲击耳膜。

　　祈清等了大概有十分钟，站得腿脚发木，他蹲下身子，等到电话那头传来说话声，都没有立即回应。

　　“喂，找谁？”

　　周勉声音低沉，似是抽过烟了，声线沙哑。

　　没听到对面讲话，周勉只听到浅浅的呼吸声，混合着汽车鸣笛声音。

　　听着对面的呼吸声，周勉惊觉心中泛起奇异的波动，他压制住心底的猜想，轻声问出，“祈清？”

　　“嗯…是我。”

　　“……“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打电话，对面沉默了许久。

　　久到祈清都以为，周勉是不是已经挂断了，他站起来头晕了一会，扶着电话亭玻璃门，也差点从里面跌出去。

　　外面有人扶住了他，祈清道谢，耳边就是一道低沉男音，“站不住吗？“

　　祈清抬头，就是见到站在面前的男人。

　　苍白面容，殷红双唇，深沉如古井深潭的目光，令人一眼望进去就是出不来的幽深。

　　祈清转过身去，一双苍白如鬼的手来到他面前。

　　眼前覆盖住，天空日光透过的指缝间浅淡血肉，视野里有淡淡的血红。

　　耳边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为什么不听话。”

　　松开手，电话连缀着电线垂落。

　　玻璃门关上，狭小空间里回荡着急促的呼喊，但离开的人没听到。

　　……

　　欧阳询来了。

　　一直以来，祈清痛苦的第二个根源。

　　如果说祈家的血脉，是祈清拔不出的腐烂泥潭，那么欧阳询对一个十二岁少年的利用，欺骗，欺辱，药物控制，精神压迫，是摧毁祈清的一把钝刀。

　　这把钝刀子，一点点了削去祈清可能会生长出任何自由的枝丫，然后以爱之名，慢慢旋转着扎进去肉里。随着年龄增长，钝刀长在了肉里，卡在骨头缝隙里，当初锥骨之痛已经变得麻木，甚至是习惯。

　　习惯，叫祈清在被抓住时，连反抗之心都生不出来。

　　来到这个世界，他就感觉到了，这具身体里居住着一个死寂沉沉的灵魂，浮在一片死海上，周围人来来往往，这抹纤弱灵魂随之荡来荡去。

　　空洞的躯壳里，居住着一抹孤独的灵魂。

　　与李居闲，裴青彦相处，灵魂还算安稳的沉睡，可欧阳询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安静，连他都受到影响。

　　这抹纤弱灵魂试图逃跑，在祈梧用祈清生理恐惧的东西折磨他时，激起来的更是浪涛般的惧怕。

　　无论是裴青彦，李居闲，谁也救不了他，无论怎么样还是落入欧阳询手里，这灵魂已经有了求死的倾向。

　　要将这柄根深蒂固的钝刀拔出来，是鲜血淋漓，两败俱伤。

　　杀了他……

　　空洞的躯壳里，孤独的灵魂虚弱蜷缩着，似是那一声回响，是他的声音，是他的幻觉。

　　可他知道，这是来自灵魂的声音。

　　“如你所愿。”

　　“清清——”

　　从空洞的黑暗中抽出心神，祈清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双交叠在一起的双腕，各自纤细白皙到一折就断的腕子上扣着手铐，中间牵引着一条细长银链，连接到头顶墙壁上固定住。

　　一动，哗哗作响。

　　不用看，自己现在是多么孱弱无力的姿态，背后的男人是多么一副自满的姿态。

　　“清清，还记得这里吗？”抚在肩膀的手，将他抱住，笼罩下来的黑色阴影，与这房间里的昏暗光线，几乎融为一体。

　　借助床头灯带的暗淡光芒，祈清看到周围的陈设。是欧阳询将祈清带来这里试图将任务阴影驱散，反而叫祈清染上药瘾的地方。

　　熟悉到，闻到这表面干净光鲜却内里透出的腐烂气息，祈清都忍不住条件反射开始干呕。

　　“咳咳咳……”

　　欧阳询察觉到少年的激动，端起床头一杯水，扶起他来，喂给他。

　　现在祈清是趴在床上的姿态，双手被拷住，就跪着扭过一侧头，玻璃杯里的液体就缓缓入了他喘气张开的口中。

　　祈清眼珠子转了转，见到身旁的男人，欧阳询那苍白皮肤，殷红双唇，在这昏暗房间里十分卓著，只一双漆黑眼珠，浓稠深郁。

　　祈清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一番惩罚，关于他不听话的惩罚。

　　欧阳询的游戏规则原本是，他捉弄，祈清惊慌躲逃，逃来逃去只能像走投无路的狼狈落水狗那样，躲进他欧阳询的避风港。

　　欧阳询不介意祈清有短暂的挣扎，他会大度包容的原谅，但他也会受伤，他很爱祈清，为此，他要惩罚祈清的不听话。

　　而现在呢，祈清不走游戏规则，他直接掀了桌子。

　　先后勾上裴青彦与他作对，接着再是引了李居闲在逐渐脱离帮派，无论哪一个，都是踩着他欧阳询的脸，作践他。

　　因为欧阳询发现，被抓回来的祈清虽然是伏低的姿势，目光却直率大胆，直视着他。

　　没有任何恐惧与挣扎，是预料到了有此局面。

　　“这就是你的计划吗？”欧阳询牵引着祈清手腕处的手铐将他翻起来，像是摆弄一个娃娃，祈清不得已身体扭成一个诡异弧度，手臂横在眼前，长得足够覆盖后颈的凌乱发丝散开，遮住他痛得一瞬发红的眼睛。

　　“用自己，离间我们的关系，就是为了报复我。”欧阳询的声音很平静，陈述祈清的手段，意图，目的，得出结论。

　　“你也太自恋了。”祈清说，为了缓和手臂扭曲的痛感而呼出来的气息，带着颤音的笑意。

　　“我要报复你，用如此恶心下作的手段，你还只是伤了点皮毛，也太不划算了。”

　　欧阳询听到这与往日怯懦胆小的祈清完全不相符的大胆言论，将人扯到眼前，去揪那簇簇发丝，要去看他的眼睛。

　　祈清肩膀被扭着，上半身无法随意动弹，下半身却还是可以的，在欧阳询抬起他的脸，苍白面孔逼近时，祈清已经从跪到坐起来，膝盖一抬，就撞向欧阳询的下巴。

　　预想之中的碰撞声没有响起。

　　祈清膝盖猛然被抓住，按到了床上。

　　这时候，被掐住脖子抬起脸的祈清，却惊喜发现，自己还能想到，如果不是和李居闲他们待久了，腿部灵活到什么角度都可以，这老男人的猛然一击，他怕早已经腿骨折了吧。

　　李居闲。李居闲。

　　祈清仰头，脖颈里收紧的力道，给予他几乎清醒的痛感，刺激他不断的去想那个被无数磨练被迫催熟的少年人。

　　李居闲，你看作再生父母的先生在这里呢。在这以前囚禁祈清的地方，折磨他，你口口声声说着爱，你的爱，在欧阳询的压迫面前，到底算什么呢？

　　欧阳询试图发现他不是祈清的身体特征。

　　然而他翻来覆去的看，哪里都没有。

　　盯了多少年的人，欧阳询多么清楚自己对祈清造成的不可磨灭的影响，怎么可能一朝变成另外一个模样？中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祈清会不爱他了？

　　躺在床上被拷住的少年在他的摧残下已经呼不出来气，濒临气绝。

　　欧阳询沉沉阴郁的目光闪烁不定，终于还是松开了手臂。

　　祈清倒下来，额头磕上锁链，再次被按住跪趴下去，欧阳询的手抚摸拍打他因为剧烈呛咳而颤抖不停的背部，声音温柔得有些诡异。

　　“清清，你生病了，我去叫医生来。”

　　祈清看到他出去了，步伐仍是沉稳不迫，却背影罕见垮了一些。

　　因为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控制不住祈清了，还是……发现了他不是原来的祈清。

　　他倾向前者。

　　欧阳询还在自欺欺人。

　　那就让他看得更清楚一点好了。

　　他被抓走的消息，欧阳询捂的严实，但他不可能单独一个人来见祈清，总会带手下，透露风声，是时间问题，也是那些人想要找到祈清的迫切程度问题。

　　最先找来的，自然是他的男主了。

　　系统提示男主的黑化值已经突破90，求生意识却在他离开时的逼近30，到忽然的一个幅度提升。

　　「检测到男主求生意识小幅度提升，目前为35」

　　还真是小气啊。

　　祈清垂着脑袋，看着站在面前为自己更换点滴针头，注射针剂的医生忽然被扯到后面去，重物栽倒在地声音响起时，祈清也看到出现在视野里的一双沾了泥泞的鞋子。

　　熟悉的脸孔落下，沉重的呼吸在喷洒而来。

　　祈清看到出现在面前的李居闲，像是极速奔跑过后的面皮浮现浓重的红晕，一双在多年生存之道摸爬滚打显得越发压迫的狼性眼睛，炯炯盯着他。

　　好似要吃了他的凶狠。

　　狼狗一样。

　　祈清没忍住弯了弯唇，“李居闲，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