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依旧》南淮月

10、第十章 你承受不起

　　原随没有动：“夫人不信我。”

　　“我信不信你不重要。”妫桃回过头，月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侧影，“重要的是，公子若助我逃走，便是公然与令尊为敌。离公的雷霆之怒，公子承受不起。”

　　“在下承受得起。”

　　“你承受不起。”妫桃语气笃定，“你还不知道权力的滋味。等你知道了，就会后悔今日说过的话。”

　　原随霍然起身，走到她面前：“夫人如何知道在下不知权力的滋味？乌桓一战，在下斩首三千，踏着尸骨封地于原。权力是什么滋味，在下尝过！”

　　“那你更该明白。”妫桃不退不让，仰脸与他对视，“离公是你父王。你可以违逆他一次、两次，可你终究是他儿子。你将来要继承他的江山，要坐他坐过的位置。到那时，今日助我逃走的‘原公子’，会后悔今日的‘年少轻狂’。”

　　原随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稀罕那江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妫桃说的可能是对的。

　　他自己也不确定，十年、二十年后的自己，还会不会记得今夜对她说的话。

　　他沉默了。

　　妫桃看着他的沉默，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笑容里有释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最后只是道：

　　“公子请回吧。”

　　原随走了。

　　翻出窗户时，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她立在窗前的身影单薄得像一页纸，风一吹就会飘走。可他知道，那页纸上写着的，是刀刻斧凿都抹不掉的字。

　　“夫人，”他在窗沿上停了一瞬，“在下说的话，永远算数。”

　　然后他消失在夜色里。

　　妫桃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

　　她把手掌摊开，掌心是被香炉擦破的伤口，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

　　她盯着那痂看了很久，忽然把脸埋进膝间，无声地笑了。

　　笑着笑着，又流出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