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烟艺

20、chapter20

　　五一过后返校上课的第一天，易欢在楼梯口与踩着点上楼的凌亦撞个正着。

　　凌亦看到她，眼神呆滞，一边打哈气一边打招呼，“嗨。”
　　“嗨。”她看着他眼底的两团乌青，忍不住指着问，“你怎么变国宝了？”

　　“还不是学习给造的。”凌亦看她一眼，无可奈何回，心里暗暗有点子期待。他想他这么认真，易欢总得夸上两句吧。

　　而易欢实际想的是这人还真在家窝了三天，还挺有够呆的。

　　她笑了笑，握着水杯从他面前走过。

　　凌亦眼睁睁看她走进教室，终于才明白臆想之所以是臆想，是因为它只能存在于想象当中。

　　下课他去小卖部买冰汽水，火急火燎喝上一口，满额头的汗才蒸发一点。抬头望着头顶刺眼灼热的太阳，感叹着这天是越来越热了。

　　“亦哥，这么巧？”章天紧跟着他的步伐，也要了瓶冰汽水。
　　凌亦都懒得掀眼睑看他一眼，巧什么巧，他不都是一直是店里的常客。十次有九次他都能在小卖部撞见他。

　　“唉。”章天拿了汽水，跑到他身边。
　　凌亦斜一眼，看来这声唉是特地说给他听的。他偏不问怎么了。

　　到底是章天没忍住，“亦哥，你最近跟辰哥联系没？”
　　梁司辰？“没，他不是在艺考么。”这消息都还是章天告诉他的呢。

　　他已经很长时间两耳不闻窗外事了，都是学习给造的。

　　“他爸爸今早突然给他办了退学。”

　　凌亦一口水没咽下去，呛个不停，抓着章天就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他都是后来才听说的，所以才问凌亦的嘛。

　　“好好的，不是在艺考么，怎么突然都闹到退学了？”凌亦忍不住犯嘀咕，“没给他打电话？”
　　“打了，关机。”这点事他能不知道吗，就是谁都联系不上他，他才担心。

　　“他家去了吗？”
　　“去了，得到消息我就去了，没人。”连叔叔一面都没见到。

　　“害，别担心了。”担心也没用，凌亦了解梁司辰，他要不想让你管，就一定有办法让你管不着。

　　“关键是云柔还不知道这事，你知道云柔吧？”章天问他。
　　凌亦点了点头，他听过一嘴。

　　听过就好办，“她前几天问过我辰哥的事，我当时是说有消息告诉她，可如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一个学校里，这些话总有一天会传到她耳朵里。

　　面对凌亦俊俏脸蛋上的唯一一点惨不忍睹，章天还是没管住嘴，“亦哥，你这黑眼圈——还是要当心身体啊！”他欲言又止，再三语重心长道：“别老看片！”

　　凌亦一个白眼递送过去，作势要抽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气得脑神经嗡嗡疼。会不会说话，在人家易欢的嘴里他是国宝，怎么在章天这小子嘴里他熬夜就是不干好事？

　　人跟人还是有差别。

　　阳春五月，是万事万物野蛮生长的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可以尽情挽留春的盎然，同样提前感受着夏的热烈。

　　易欢被晒得实在受不了，伸手挡了挡头顶炽烈的阳光，眼眸跟着唇角一起上翘，抵挡不住的好心情。

　　刚刚去了趟隔壁楼的数学组办公室，郑国秋夸她进步很大，她谦虚说凌亦帮助她很多，然后话题稍微扯到他的爱徒那一会，不过最后总归绕到她身上。总而言之，她是被数学老师夸了！

　　面对近在咫尺的高三教学楼，她连脚步都轻快许多。远远就看到有一男一女站在一楼栏杆那说话，走近才看清两人的具体面貌，有一个还是她认识的人。

　　易欢脚步一顿。

　　“是他让你来的？”
　　“昂。”凌亦承认道。就容许他姑且这么说吧，章天那小子不太担事，凌亦怕她再去找章天。

　　“你骗我。”女孩轻而易举揭穿他善意的谎言。

　　凌亦这才仔细打量起她，面前的女孩长得柔柔的，说话声音也很柔和，可这性子倒是不太相同。

　　“没骗你。”
　　云柔紧接着道：“我见过他。”

　　凌亦抬眸看向她。她忽而低头，眼里聚集起朵朵泪花，晶莹如珍珠般滚落下一颗，“他不会再回来了。”

　　凌亦顿住，过了很久才低低一声轻叹。

　　踩着最后一声上课铃，凌亦从后门溜进去的时候，正好对上何爽的眼神。他慌了下，仍是厚着脸皮一脚踏进门里。

　　直到坐上凳子，何爽都未开口指责他，反而看着他满脸慈爱。

　　她左看看凌亦，右看看易欢，满目赞许。
　　“上周的模拟考，成绩出来了。年级第一还在我们班。”

　　不等她说完，有人抢答道：“又是凌亦呗。”

　　何爽顺着话头继续说：“对，就是我们凌亦同学，大家给点掌声！”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意思意思的几声掌声。凌亦也不见怪，自从进入到顶点班，考第一对他来说就是小事一桩，但总要允许别人有点落差。

　　“然后年级第二也在我们班。”

　　“谁啊！”众人一下子有了期待。

　　何爽一脸骄傲，比她自己得了优秀班主任还要高兴，“就是我们的易欢，大家掌声响起来！”

　　凌亦挑了挑眉，率先鼓起掌。这事值得动动手。

　　何爽更是一直鼓掌，停不下来。她都听郑国秋说了，最近易欢进步很大，这都归功于凌亦，当然也是她早有先见之明，将他们安排成前后座。

　　事实证明，如今的结果是喜闻乐见的。

　　何爽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大抵让同学们多向易欢和凌亦学习之类的。易欢漫无目的听着，思绪有些走神，不知为什么她的眼前总浮现出中午看到的那画面。凌亦侧着眉低头与一个女生说话，阳光斑驳，在他眼中晕染开，他的目光柔和细致。

　　忽然，耳畔传来“嗖”的一声，紧接着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掠过半空中，然后一个明目张胆的白纸团跳入易欢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停留会，便自由落体在她的左手腕旁。

　　这方向，想猜不出是谁都难。她打开看完，揉作一团，胡乱塞进书桌里，没再去理。

　　身后凌亦扬长着脖颈，目睹她这一系列动作。盯着上面犹在侃侃而谈不知何时休的何爽，琢磨半晌，琢磨出一点点意思。

　　好不容易熬走何爽，凌亦立马沉着嗓子喊道：“易欢。”

　　没有反应，就是一点点反应都没有。
　　他加大音量，连离他很遥远的左青都侧眉，他不信她听不见。

　　接着凌亦勾腿，轻轻踢她凳子腿。

　　这回倒是有点反应。只见易欢心平气和将凳子一点点挪近，近到都快贴着桌子边。

　　凌亦不死心，桌子推向前，紧追着她，又是一脚。
　　易欢丝毫不为所动。

　　他没办法了，脾气上来，随手拿一只黑笔轻轻敲着易欢的后背，懒懒散散，但就是一刻不停。

　　易欢忍住逐渐急促的呼吸，转身蹙眉狠狠瞪向他，“你到底想怎样？”
　　只见凌亦不疾不徐将笔送回笔袋，挑着一只眼睑，半含笑半隐着怒气，避而不谈，只问：“舍得回头了？”

　　易欢吸住气，“凌亦，你不要再敲了。”
　　他轻笑着问：“我要是不呢？”

　　易欢抿唇没说话。
　　没一会，还是凌亦先低头，他斟酌几下，问：“你为什么不理我？”

　　不理就不理呗，还要问为什么。这人可真有意思。
　　可易欢怕了他的执着劲，不敢不答：“在学习，没顾得上。”

　　骗子，凌亦一下就听出是在哄他。
　　“哦，我没什么事。就是想亲口祝贺你考到年级第二。”笔杆子上的祝贺她不屑一顿，那么亲口表达总该更有诚意吧。

　　易欢轻轻抿唇，“谢谢，可是凌亦……”她沉了沉气，下定决心，决定快刀斩了自己心中的乱麻，“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

　　“嗯？”他愣怔一会，似是一下子恍然没反应过来，接着他的表情逐渐轻松起来，边笑边冲她眨了眨眼，“你想当第一，我帮你啊！”

　　易欢瞳孔微张，眼底情绪忽然变换，越来越微妙，想找出任何一点他说笑的痕迹。

　　“我不是开玩笑。”
　　凌亦回：“我也是认真的。”

　　她忽地垂下头，“你不在乎是不是？”到底是能够唾手可得，从来不用留恋别人仰望的星星。
　　凌亦无从反驳，他确实是不太在意。

　　易欢扑闪着睫羽，小刷子刷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也对，情场得意，战场就可以不在乎了。”

　　凌亦差点要问她“你怎么知道”这种蠢问题。他忍着将这话憋进去，忍不住瞧着易欢，再瞧一眼，难道他真的表现得很明显吗？

　　何爽这次在许诺面前，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拿来吧。”她笑眯眯朝着许诺伸手。
　　许诺看她眯着眼，狐狸般微笑，守承诺从兜里掏了100。

　　何爽毫不客气收下，喜不自禁转悠回自己的座位，还在佩服自己的英明决定，对着许诺继续臭屁道：“你说我怎么这么有先见之明呢？”

　　“行了啊。”许诺见不惯她这副一朝得势的嘴脸，“就这点事，你来来回回说炫耀几遍了，不就是第一第二都在你班上吗？”

　　“什么叫不就是，这多难得啊！”尤其是被他班上打压这么久。

　　何爽想想还是忿忿不平，“按道理，你班上那个也该到顶点班来。”真不知道许诺用了什么办法，让人心甘情愿待在普通班。

　　每次一问，他总是臭屁回她：“我有人格魅力呗。”

　　许诺无奈一笑，这是又惦记上那根独苗苗了，“何班主任，做人可不要太贪心。”

　　想当初，他也是劝说过凌亦的，可这小子一门心思要去顶点班。若是何爽这段时间太过张狂，他不介意再去动员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