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烟艺

21、chapter21

　　午休时分，窗外绿树成荫，时不时传来两声蝉鸣，扰人的思绪。
　　教室里，头顶风扇呼呼刮着，课桌上坑坑洼洼扑倒一大片。易欢忍住困意，尽职尽责改着凌亦交上来的作业。

　　他俩说好了每天都会出一道题给对方。

　　她刚把本子合上，舒缓的音乐声自广播传递到教室的每一角落。午休已过，一会上课了。许多人并未睡熟，只是趴在桌上小憩，听到这陡然的催命铃声，认命支起身子，或出去活动活动，或端坐着发呆。

　　易欢转身，凌亦还在睡。左手枕着脸颊，右手一侧垂落。额前的碎发服帖在脑门上，乖顺得像只小奶猫。

　　袖口的花纹印在左脸上，红了一块。睡着后的他与班里男生无异，一改往日的狂放。

　　等易欢发觉自己在做什么时，她已多看了好几眼。

　　她握着本子转身，再转身，视线落在鬓角的那撮白毛上。

　　四下左右无人，易欢倾身，一手勾着桌角，稳住身形，另一手悄悄往前探去，尽量不触碰到他的头发，小心翼翼捏起。

　　举高一看，绒毛像跳舞的小人一般还晃动着。

　　“我最近对你是不是太放纵了。”凌亦不知何时张开眼睛，眼眸晶亮，慢悠悠说着。

　　易欢霎时指尖一松，绒毛随风而去。

　　瞥见她眼底的惊慌，凌亦一下子坐起，低头随意抓了两把头发，嘴里不住念念有词，“玩什么不好，非要玩头发。”

　　“我没有。”她至于么，就那么无聊，那干嘛不玩自己的头发。

　　凌亦抓着越抓越乱，索性不理了。双眼锁住易欢，一脸“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的”的表情。

　　“我真没有。”她弱弱再解释一遍。
　　一下两下三下，等到周围人陆陆续续回来，凌亦才放过易欢，“嗯，你没有。”

　　听这声可不像是情愿的样子，可易欢来不及深究，就听他又说：“找我什么事？”

　　“作业给你改过了，你订正下。”她的本意是想直接放在桌角，谁知本子的另一边突然被人攒住。

　　视线里的那只手掌比她的大一倍，青筋凸起，指节突出。她的目光由手逐渐转到人。

　　凌亦突然笑了笑，纤长的睫毛顺从地垂下，听话道：“好，这就做。”

　　放学时凌亦照旧是和章天他们厮混在一起，只是章天发现他亦哥特别心不在焉。

　　章天是个憋不住话的人，有问题就要问出来，“亦哥亦哥！”

　　凌亦没听见，他干脆往后头一站，将凌亦的视野挡得严严实实。

　　凌亦看他一眼，只道：“上别处站去。”

　　“亦哥，你老朝后看做什么？”
　　“我看教室门关没关。”

　　这回被凌亦糊弄过去。当章天再次发现他回头望的迹象时，他变聪明了。

　　“亦哥，你在找谁啊？”
　　凌亦迅速回神，言语遮掩着，“没没找谁。”

　　“我就是老觉得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章天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

　　“想不起来。”
　　说来说去遇到了死胡同。

　　章天半信半疑，他决定炸一炸凌亦，“你很不对劲，你该不会……”
　　凌亦眼眸错乱，往后退一大步，“我哪有！”章天突然这么一认真吧，还真挺不习惯。

　　“我没有！”他再次强调。
　　“明明就有。”章天一把揪住他书包上挂着的蜗牛，“你什么时候带这种丑不拉几的玩意了？”

　　“什么审美！”凌亦白他好几眼，从他手中将蜗牛解救出来，不住抚摸，“垃圾审美！”
　　“亦哥。”都被说垃圾审美了，章天还凑上来，笑得贼眉鼠眼的，那点心思昭然诺揭。“我可看见有一人书包上也挂着这个。”

　　凌亦的第一想法是易欢，可任凭他怎么想，仍旧回想不出她是不是挂着了。

　　他突然看向章天，“谁？”
　　镇定的询问还是掩盖不住声音的一丝颤抖。

　　章天拍上他肩膀，与他胳膊撞了下，“放心，哥们帮你保密。”

　　保密？真让章天知道了就不是秘密了。凌亦灵机一动，“保谁的密，你小子是不是炸我呢！”
　　“谁炸你呢？”怎么说着说着还起火。

　　“谁炸你谁是小狗。”
　　凌亦轻呵了声，得，幼稚鬼一个。

　　过了会，凌亦又道：“你把人名说我听听。”
　　这回章天老实交代，“喏，不就在你前面。”

　　前面，“蜗牛”居然跑到前面去了。
　　凌亦个高，视野更广。他愣是扒着一个个攒动的人头数一遍，末了伸腿作势要踢章天，“哪呢，说具体点。”

　　章天小碎步往后一躲，踉跄着似乎撞上个人，不过这时候顾不上这些。
　　而凌亦终于看清他说的是谁。
　　“原来你说的是她。”

　　施潇见他看过来，欢欣雀跃手举得老高，可换来的是对方冷漠的一瞥。

　　凌亦毫不犹豫转头向别处，谁知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易欢！”他忍不住偏头冲她喊着。没想到“蜗牛”就在他身边。

　　施潇眼见他和另一个女生眉开眼笑，不由得打量起易欢。

　　易欢和凌亦之间分别隔着左青和章天，两人皆是互看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茫然。

　　而被叫到名字的易欢正为难着。旁人叫她，她不回应不对，回应似乎也不太对。想了又想，她还是略微点了点头。

　　这点对于本没想到有回应的凌亦来说就足够了。

　　招呼打完，接着各走各的。

　　左青将她往边上拉了拉，易欢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紧张。

　　左青的声音压得很低，话里话外都是对凌亦的埋怨，“我就说他看不起我，之前叫我诶，现在连诶都不叫了。”

　　“这我也能理解，在你面前，我就是个小透明。”
　　原先听她说起这些，她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现在心又提起，“你别瞎说。”

　　“我才没有，校草就是见色打招呼。”
　　“不是这样的。”易欢焦急解释着，“我们不是一个互助小组的嘛，那放学看到了不得打个招呼。”

　　“你怎么认真了？”左青奇怪道。不常见到易欢对小事有情绪，如今怎么这么激动。
　　“有么？”她不承认。

　　“分明就有！”
　　“那还不是怕你多想。”

　　左青哭笑不得，“我多想我的呗。”她观察易欢这反应，觉得自己可能是小题大做了。悄咪咪拉了拉易欢的衣袖，不住解释着：“我就随口一说，那个凌亦看不上我不是很正常，看得上你就行。”

　　易欢面染恼色，“你别瞎说，再瞎说——”
　　左青挑眉笑看着她：“怎么着？”

　　鲜少听见易欢威胁人，别说她还挺期待的。

　　“不怎么着，我回家。”易欢说不过她，干脆溜为上策。

　　另一边，章天正直犯嘀咕，想问又不敢问。
　　眼看着好奇心如疯草一般猛长，他冒险一问，“亦哥？”

　　适应这么久，凌亦已经熟悉章天的套路了。一句话让章天哪儿来的回哪儿，“别瞎打听。”
　　他不打听不行啊，章天讪讪道：“我担心你。”

　　怎么说？凌亦扬了扬眉。
　　章天继续给他分析着：“你忘了上学期的事，她故意踢你——”

　　“行了行了。”不用每回都提醒他一遍。
　　章天见他不爱听，没再强求。“总之，你俩一个是火，一个是水。待在一起就会坏事。”

　　“坏事？我抽你信不信！”凌亦说到做到，立马跳起来追着章天打。
　　章天见他动真格的，就不明白了，“亦哥，我是哪句话说错了？”

　　“你自己不是挺明白的么，还让兄弟们都不准靠近易欢！”
　　凌亦姑且停下来，“我是挺明白的，但不妨碍我打你。”

　　“为什么啊，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不行。”
　　看来他还是不能和章天多混在一起，这小子说的话太不中听，回回都能把他气个半死。

　　“那就证明我猜对了！”
　　他不笨，这个方向猜，凌亦这么生气，那就一定是反方向。

　　凌亦忍不住好奇道：“猜对什么？”问这么多次，也不差这一回。
　　“你被人收买了。”他越想越有可能，易欢天天跟他在一起，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我先把你卖了！”脑袋里都什么浆糊。凌亦再次朝章天扑过去。

　　两人如阵风般从施潇跟前刮过，再回神，这两人老早跑得没影。

　　施潇没去追，直接微信高鹿。这种事找一个学校的最好打听。

　　以女孩特有的直觉来说，她笃定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事。

　　凌亦望着她的时候，眼眸似水，眼底飘洒着估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点点桃花。

　　看那女孩虽然清冷出尘，不似人间烟火。但谁能拒绝凌亦呢。

　　想到这里，她不敢再想，点开语音：“高鹿，你在哪儿呢，晚上有空不，潇姐请你吃饭。”

　　一分钟后，收到高鹿的回复。

　　施潇：“我在顺水校门口呢，那我等你会。”

　　过了会，手机又响。
　　施潇：“没什么事，就路过想你了，请你吃个饭。”

　　这回速度更快。
　　施潇：“好好，我就在这等你。”

　　还在打扫卫生的高鹿乍然收到消息，还是多想许多。施潇说的特地来看她，她是不信的。施潇主动找她，多半还是和凌亦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