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烟艺

19、chapter19

　　易欢看了会书，手习惯性伸向桌角的水杯，杯里的水已经见底，易欢起身，往后走去。

　　没几步，撞上一个人，她抬眸，见是凌亦，淡淡道：“抱歉。”

　　她绕开凌亦，想擦着狭小的空隙过去，凌亦看准她的心思，往她边上一堵。

　　“我要过去。”她再次无奈看向凌亦。

　　少年的眼眸黑亮，似乎是藏着无数的星星，易欢看了会，别开眼，“凌亦，让我过去。”

　　“我要是不呢？”他突然有了点反抗心理。
　　易欢狡黠笑了笑，“那我从前面走。”

　　教室一共两个门，此门不通，那还有另一道门。

　　这答案，凌亦并不意外。相反易欢要是不这么答，他反而觉得那不是易欢了。

　　安静几秒，易欢想了想，还是再问一遍，“你是有什么事吗？”不然他不会无缘无故拦住她。

　　“是有点事。”他没否认。

　　陆陆续续有同学进教室，围观他俩的人越来越多，易欢有些许不自在，凌亦看出来了。

　　他给了易欢两个选择，“是在这说还是出去说？”

　　“出去说吧。”反正她也是要出去的。

　　凌亦尊重她的选择，跟着易欢一路走，来到饮水机那。饮水机设在走廊顶头，连着扶梯。此时快要打预备铃，没几个学生上楼。

　　易欢将水灌满，才回头，与凌亦面对面。
　　“你说吧。”

　　凌亦吸了口气，在脑中默记几遍，“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铿锵的语调一出来，易欢连连后退两步，愣是硬着头皮听他将《蜀道难》全文背诵。

　　背完后，凌亦问她：“有错的吗？”
　　易欢摇头。

　　他笑了下，“可算是回答你昨天的问题了。”

　　“你——”你字半天，她仍不知说什么好。
　　那他来说：“易欢。”

　　“啊？”易欢茫然抬头。
　　凌亦一步步靠近，眼眸深沉，像是比古井还要幽深。

　　“关于章天……你是想跟他做朋友么，要是这样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易欢皱了皱眉，怎么又扯到章天身上了。

　　她也不是要和他做朋友，就是想不通他对她生硬态度的转折从何而来，所以昨天证实一下。

　　凌亦又往前走了一步，还在等着易欢的答案。
　　易欢闷闷道：“不是……我”

　　“那就不管他。”
　　凌亦理所应当地把易欢的犹豫解释为为难。

　　易欢的后半句话堵在喉咙口。

　　凌亦喉咙干涩，不自觉滚下抹口水，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准备好的话语在脑海中盘旋一遍又一遍，最终才珍重说出口：“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么？”

　　“啊？”这一声比之前还更茫然，话到最后带着不可思议的转音。“你是因为这个？”所以才背诗的吗。

　　“一半一半吧。”凌亦态度模糊承认着。他怕操之过急，人会缩回壳里。

　　“昨日你说我不够上心，我回去想了想，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就会改，所以我们是朋友吗？”

　　易欢没说话。朋友这个词，她压根没想过会用在她跟凌亦身上。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水火不容的，而现在选择权在她手中，她要不要打破这个平衡。

　　耳畔又是一声，“你别说这课文还挺难背，昨天作业做好后，我就开始背了，硬生生花了我一个多小时，才背下来，还背得磕磕绊绊的，没办法，我只好一遍遍地默写。你说我怎么这么笨？”

　　他在心里鄙夷自己，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想换取易欢的一点怜惜，可最不应该忘了易欢不喜欢别人把她当傻子。

　　凌亦不清楚这方法是否奏效，当念头一闪而过的时候，一切凭心而为。

　　“你只是没找对方法。”易欢轻轻眨了下眼睛，如翼的睫羽便流动开。

　　凌亦突然一阵心慌，便听她接着说：“你一定是死记硬背的，不理解意思，当然背得吃力。”

　　他顺嘴接上，“所以我需要一个能帮我的朋友。”

　　易欢心里知道若她不开这个口，他也无计可施。
　　可她忍不住想起少年黑亮的眸子，那里藏着她看过最亮的星星。

　　她鬼使神差道：“我尽力帮你。”话已出口，概不收回。易欢一慌，小跑着回了教室。

　　凌亦没去追，他喜不自禁，就让他偷偷笑一会。

　　——
　　下午放学，凌亦看到易欢一个人走在前头，他想都没想追上去，“嗨。”
　　易欢看他一眼，没说话。

　　凌亦也不恼，和她接触得越久，了解她就是这样的风格。
　　他问：“怎么没见左青？”
　　易欢答：“她有事先走了。”

　　礼尚往来，易欢顺便问候了他的朋友，“章天他们呢？”
　　凌亦指着后头，“操场打球。”

　　“你没去？”她多嘴问了一句，问完后才想起后悔，可既然是朋友，问一问不要紧的吧。
　　“没有。”凌亦诚实道：“我得学习。”

　　易欢轻呵，并未将他所谓学习的话听进去三分。她的注意力突然被一件小东西吸引。

　　凌亦的书包左侧拉链上挂着一只肉嘟嘟的迷你蜗牛，背着五彩的壳，模样认真，似是真的要一步步往上爬。

　　她真心夸赞着：“你这个蜗牛还挺可爱的。”就是与他的风格不太搭。

　　“可爱吗？”凌亦甩了甩书包，撇嘴评价道：“一般般吧。”没有另一只可爱。
　　“哈。”果然男生的审美不太能相信。

　　易欢本以为这个话题就此揭过，可谁知凌亦毫不犹豫取下挂件，“送你。”

　　凌亦见她不接，手往前一伸再伸，“你不是说可爱吗？”
　　“不用。”她不夺人所爱，再说她真喜欢，她自己买。

　　“客气什么。”凌亦不由分说塞她手里，“我们是朋友啊。”
　　易欢为朋友这个身份束缚，无奈只能收下。
　　“我收下，你怎么办？”

　　他笑笑，并不当一回事，“没事，再买一个呗。”正好还能和你手中的凑一对。
　　“那多不好意思。”这礼她收着，怪不心安理得的。

　　凌亦一眼看穿她的想法，他提议着：“你要觉得不好意思，就多教教我题吧。”

　　这话说反了吧，再说根本就不是等价交换。她的数学题不还是得靠他吗。
　　易欢一面冲凌亦笑了笑，一面心里想还是要回个礼物才好。

　　好不容易有这样闲谈的机会，凌亦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随口开启另一个，“易欢，你五一去哪玩啊？”

　　易欢摇了摇头，她没想过。

　　“易欢！”

　　两人只顾说话，完全没意识到已经走出校门，冷不丁斜后方有人叫她，易欢回头，愣了一下，小跑上前，“哥，你怎么来了？”

　　易木阳掀了掀嘴角，并不回她的话。往常易欢一出来，总能看到醒目的他，可如今他招手都不好使了。

　　他是眼睁睁看着易欢走过的，再不叫住她，这一趟他就算是白来了。

　　“那个是？”易木阳看向凌亦。

　　凌亦还反应不及。这个男人他是见过的，还为此生过好长一段时间闷气。刚才易欢叫他什么，哥？他是她哥哥。

　　凌亦上前，罕见乖巧主动自我介绍，“哥哥好，我是易欢的朋——同学，我叫凌亦。”

　　易木阳上下扫两眼，男孩个头高，模样俊俏，与他不相上下。身上的气质卓越，一看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再看几眼，还有点眼熟，易木阳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上次校门口那混混么。他说他叫什么？凌亦，这名字听着也耳熟。

　　易木阳看了看自家妹妹无邪纯净的瞳孔，忽地叹了口气。

　　他错落开眼，问：“你就是凌亦？”

　　凌亦恍惚，就是？这哥哥知道他的名字啊。

　　似乎是为给凌亦解惑，易木阳又说：“听欢欢提起过，说有个叫凌亦的同学对她帮助很大。”

　　“没有没有。”凌亦谦虚着，“易欢对我帮助才大，我的语文和英语全靠她。”

　　易木阳含笑，“互帮互助嘛。”
　　“对，互帮互助。”

　　在易木阳面前，他答得拘谨，完全收起在易欢面前的时不时会冒出头的那点傲气。易欢难得看他这般束手束脚的模样，忍不住牵起嘴角，低头凝笑。

　　易木阳盯着她好一会，只当不知。他接着问凌亦，“刚听你说五一要去哪玩？”
　　凌亦立马改了话术，“没有，这节骨眼哪还有心思去玩，宅家学习。”
　　易木阳虽年轻，到底也算是家长，他了解家长们都爱听哪些话。

　　“这么刻苦？”易木阳劝他，“还是要劳逸结合。”
　　“嗯，我会的，谢谢哥哥关心。”

　　易木阳连连摆手，“不谢不谢，我算哪门子你的哥哥。”这套说辞不动声色将与凌亦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凌亦听出来了，舔了舔上牙，压住上涌的戾气只当做不懂，“我跟易欢是同学，四舍五入你就是我哥哥。”

　　易木阳收起笑容，“我可没有乱收弟弟的习惯。”
　　凌亦：“……”
　　没关系，来日方长。

　　他挤出点褶子笑和易木阳告别：“我先回去了。”

　　等凌亦走远，易欢回望易木阳，“你干吗气他？”
　　易木阳笑着反问：“我有吗？”

　　易欢点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明明就有。”

　　“欢欢。”易木阳忽然耐心嘱咐起来，“女孩子在外要保护好自己。”
　　“男孩子就不用吗？”这话说的，行走在外，就女孩子危险么。

　　易木阳顿了会，偏了偏头，语气很强硬，“我管不着，我只一个妹妹。”唯一的妹妹，他要她平安喜乐，快乐一生。

　　两人之间安静一瞬，易欢突然说：“哥，你好奇怪。”
　　“哪里奇怪。”

　　易欢想了想，“往常你都不会跟我说这些的，还有我都快成年了——”
　　“就是这时候才要说。”易木阳不厌其烦给她上政治思想教育课，“我妹妹这么漂亮，惦记的人可多呢。”

　　她一下就转过弯来，“你是想说凌亦？”这他是真想多了，“他不会。”
　　“傻妹妹，你怎么就确定呢？”易木阳宠溺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

　　“他亲口说过不想谈恋爱，再说——”易欢笑了下，为了让易木阳放心，说道：“我对他没想法。”

　　可他对你有想法啊！同身为男人，那小子的眼神他一看便知。易木阳差点就将这些话咆哮而出。

　　可还是忍住了，易欢不知道也好，就让她一直糊涂着。他才不要将这层窗户纸挑明，平白无故给那坏小子省力气。

　　想通之后，易木阳心里稍微好受一点，对易欢说：“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