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烟艺

18、chapter18

　　“亦哥，早！”章天上学途中意外遇到凌亦，特地小跑几步跟上他的脚步。
　　“早。”回馈给他的是略显无精打采没睡醒的一声。

　　凌亦撇了撇，章天满面红光，每次见到他，他总是一副打了鸡血的模样。

　　“亦哥。”寒暄过后，该说事了。章天一脸为难，眉头皱得和蜡笔小新似的，总有些难以启齿般开口：“施潇总给我发微信。”
　　“挺好。”凌亦强撑着眼皮，勉强应着章天的话。

　　章天不住嘟囔，“好什么呀，三句里头有两句都是问你。”
　　凌亦缓慢动作转头看向他，语气显得很随意，“你要想跟她聊呢，你就聊。不想聊就不聊。”挺简单一个事，没那么复杂。

　　章天点点头，话是这么说，但是施潇每回发十几行的文字，章天看到了总不能不回一个。
　　“亦哥，我多嘴问一句，你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凌亦冷不丁看他一眼。
　　章天虽然习惯性缩头，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就你对施潇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毕竟每次人家来，你也不反对。”
　　凌亦撇开眼，轻描淡写道：“没想法。”

　　他索性趁这次机会讲清楚，“章天，你是觉得我很闲是么？你看看我这黑眼圈，我哪有功夫谈恋爱啊！”

　　“你是说如果不是因为高考，你会考虑施潇？”
　　凌亦无语，章天的关注点果然奇特，他不再想着能与他共情，只一句话把他打发了，“你要是有想法，你就去追。”

　　“我没有！”凌亦早就越过他，章天还在后面卖力解释着。

　　到了教室，书包一扔，凌亦独自在座位上静坐。
　　章天继续追到他跟前，一直在他耳边嗡嗡嗡。他本就精神不太好，这么一吵闹更是烦躁。

　　忍着气，拉开书包拉链，拿出笔盒，课本还有卷子。低头弯腰将书包塞进抽屉，几下推拉，掉出一封封花花绿绿的信。

　　凌亦凝视一会，一封封捡起，然后全塞到章天手上。
　　“我相信你不喜欢施潇，那得了，在这里面随便挑一个。”

　　章天愣一会，然后拧眉，“凌亦，你什么意思？”他是不够凌亦那么英俊潇洒，但好歹是五官周正，在顺水也是有小迷妹的好吧。

　　这一封封情书跟他有个半毛钱关系，凭什么让他在这里面挑一个啊。
　　就算要挑，他也去梁司辰那堆里挑。

　　“麻烦让一让。”一道婉转微扬的嗓音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声音不大也不小，足够让争执的两人听清楚。

　　过道就这么窄，章天五大三粗的拦在中间，易欢几次三番想过去，想想还是太冒险了，她怕走到一半卡住，那才真的是糗大了。

　　本来易欢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绕道的，可听到他们在争什么，才觉得荒诞。

　　“章天，能让我过去吗？”易欢准确叫出他的名字。

　　章天晃神，他是真没想到易欢居然还能认出是他，并且还主动跟他说话了。这次机会太宝贵了，易欢无论叫他干什么他都做。

　　他慢慢空出地方，原本的眯眯眼秒变星星眼。

　　凌亦冷眼看着这两人眉来眼去，眉宇间似染上风雪，他一把拽住章天。
　　章天迷茫偏过头。

　　他道：“你不是问我什么意思吗？我现在告诉你。”

　　章天一个劲给凌亦使眼色，想让他哥等会再说这个问题。

　　可凌亦完全忽视了章天忽闪忽闪似信号灯般的眼眸，他直接看着易欢一字一顿道：“高中期间，学业为重，我不会跟任何人谈恋爱的。”

　　易欢眼眸淡淡望向他，所以呢，跟她说是做什么，她又不会帮他宣扬出去。

　　下午第一节自习，刚过潮热的午后，这会饶是开着电风扇，凌亦也没什么情绪自习。他不由自主看向前排，她手中的笔不停，安静而又从容地做着题。

　　时间在她身上仿佛静止一般，凌亦托着腮看她的背影能看一节课。

　　他拿过一旁的瓶装咖啡，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拿起支笔轻点了点易欢的肩背。几乎是感到背部有异样的瞬间，易欢心知肚明是谁在戳她。

　　可她不太想搭理他，这个人总是毫无征兆、不管不顾任何情况地来找她。难道只要凌亦来找，她就要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然后转头去应和他么。

　　尤其他最近总怪怪的，老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过了会，她的笔速逐渐放慢，草稿纸上的验算还停留在五分钟之前那步。

　　这五分钟，身后的轻点就没停过。凌亦有试图推过她凳子，但才刚发出吱呀吱呀刺耳难听的声音，下一秒，他却猛然缩回了脚。

　　易欢想了很多，想到了这些日子，他对自己实打实的帮助。算了，不就回个头么，将事情说清楚就好了。

　　易欢回头的瞬间，凌亦眼底闪过错愕，躲闪不及的笔突然没了受力掉落在地无人去管。
　　两人静静互望几秒钟，易欢问：“有事？”

　　凌亦还半悬在空中的手慢慢回缩摸上鼻梢，开始支支吾吾起来，“也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你还一直点点个不停。
　　就在易欢忍不住腹议的时候，他又开口：“就是想跟你说，我……现在时间挺紧的，高三了要将全部心思放在学习上，就不要……”

　　他说话有些绕，一番话翻来覆去重复三四遍，似乎是还没组织好语言。
　　易欢大概琢磨透了，却又没完全明白：“所以？”
　　他不谈恋爱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凌亦静静看了会易欢，似微微吸了口气，破釜沉舟般问她：“昨儿那是你……”他琢磨半晌，“临时男朋友？”

　　“？？？”不是，现在这个情况，她怎么不懂呢。谁来跟她解释下，易欢花了一段时间去想昨儿跟她在一起的是谁，又花了一段时间去想，易木阳比她大那么多，看着也比她成熟。凌亦怎么就认为那是她男朋友了。

　　可男朋友就男朋友吧，为什么还要加临时两个字。
　　她想不通，面对凌亦有点迷离的眼睛，她忍不住怀疑，“你清醒的么？”

　　“……”凌亦依旧看着她，手却往桌肚下伸，然后每只手各捏着三瓶空的咖啡瓶子，方便易欢看清楚，他现在清醒得很，不能再清醒了。

　　易欢：“……”好家伙，这是喝了多少啊。

　　“我……”她下意识就要解释，但转念一想，这跟凌亦有什么关系，不管她是不是在谈恋爱，这似乎都和他没太大关系般。

　　只见凌亦似是洞悉她的想法一般，搬出何爽来。
　　“何老师叫我要多照顾照顾你，现在我发现这个情况，我也很苦恼，不晓得要不要跟她说一下，如果说，对不起我们的同学之谊，要是不说，又对不起师生之情，哎……”

　　他也很难的。凌亦长吁短叹，就差把“很难”两个字写在脸上。

　　易欢：“……”他想得可真多。
　　默了会，怕他真的没轻没重去找何爽胡说一通，她小声道：“我没有早恋，那不是……”

　　“是他纠缠你？”
　　凌亦身体前倾一大截，就快要与易欢撞上。眼观眼，鼻观鼻，灼热的呼吸随着风尽数飘洒向易欢，她这被温度烫得一震，微微抬眼，不经意间一扫，便见前后左右都看着他们这个方向，甚至左青也在遥遥望着这边。

　　易欢想快读结束话题，便说：“没有，你想多了。”
　　“哦。”凌亦的身子慢慢退回去，“那是你在纠缠他。”

　　问之前，他就有想过，要是……要是是易欢喜欢他怎么办？怎么办，他无计可施。

　　“不是！”怎么越说越离谱了，生怕凌亦再语出惊人，易欢赶在他开口之前解释。“我和他不是你想得那样……总之他不纠缠我，我也不纠缠他。”

　　“砰咚”一声震天响，把易欢及教室里其他同学都吓了一跳。只见原先还规矩坐着好好与她说话的人，此刻背着凳子仰面朝天，也不知摔着脑袋没有，总之神情愣愣的。

　　易欢比他先从愣怔中反应过来，她跑过去蹲在凌亦身边，“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检查一下？”

　　看热闹的同学怎么都没想到，一言不合，怎的，凌亦还想表演个脊背碎水泥？他们俩具体在谈些什么，恐怕只有离得近的苏子言最清楚。

　　他偷摸地掏出手机。

　　易欢一连叫了凌亦几声他都没反应，她估摸着是撞出问题了，还是得送医务室，她刚想叫苏子言帮忙。
　　耳畔响起回魂般的声音，“你刚说什么？”
　　“啊？我说要不要送你去医务室？”

　　“上一句。”
　　上一句？“我说我跟他没什么。”

　　凌亦微垂着眼看过来：“你不喜欢他？”
　　易欢：“……”
　　也不是不喜欢，就不是那种喜欢。

　　这短暂的沉默被凌亦视为默认，然后他三两下爬起来，将凳子放好，易欢也跟着站起来，见他一切如常的样子，她有些不放心问：“你真没事？”

　　“没事，你继续学习吧。”说这话时，凌亦微勾着唇角，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易欢虽感到莫名，但他说没事应该就是没事了吧。

　　她没多想，不一会便投入到学习中。
　　苏子言刚抓拍了好几张正低着头猫着腰，将手机撑在书包兜里选照片，头顶突地覆下一片阴影。

　　他抬眸，瞬间结巴着：“我马上删掉。”
　　凌亦满意点点头，然后接着道：“删之前，先全都发给我。”

　　这……凌亦跟易欢是真的吧。
　　苏子言一边发一边看着照片中两人般配的侧脸，卧槽，好甜啊。

　　而顺水班其他人虽没听到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都隐隐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点什么。

　　下半节课，凌亦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专注且温柔地看着那些照片。照片中，易欢微微蹲下身，而凌亦微微抬眼，四目相触，窗外午后的微光打在他们脸上，一切都特别美好。

　　——
　　电风扇在头顶呼呼地吹，可还是觉得热汗黏腻，浑身上下如同是蔫掉的花儿一般，提不起精气神。

　　易欢去厕所洗把脸的功夫，就被隋娇叫过去跑腿。

　　凌亦与章天躲在凉快的小卖部喝完一整瓶冰水，才觉得畅快一点。他抬头看了眼钟，提醒着：“上课了。”

　　然后不管章天，自个踱步往楼上走。在二楼楼梯口与人撞了个满怀。他上楼，那人正好下楼。

　　“啪嗒”一声过后，作业本便如多骨牌效应那样一个接一个纷纷落地，风吹动翻页，漱漱作响。

　　凌亦看着眼前细胳膊细腿还非要举着半人高作业的小鸡仔，不知是该怒还是该笑。
　　沉默半晌，他道：“我说你这人缘太差了。”

　　他倒是没过多苛责，只感叹但凡这小鸡仔人缘要是好点，找个人来帮忙，都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没多久，便想开。也是，很少有人是能像他一样随时呼朋唤友的。

　　他在这想入非非，被他默认是小鸡仔的那人艰难将头偏出，望着地上的零零散散，先是开口道歉，“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听着熟记于心的声音，凌亦一秒抬头。

　　两人四目相对，易欢也是一愣。

　　凌亦问：“谁让你搬的？”
　　易欢看向他，他面色冷硬，瞳孔摄人，看上去似乎是很生气。也对，估计是撞疼了。

　　“隋老师。”
　　凌亦冷笑，不管不顾撇嘴：“她可真出息。”顺水班其他男生是都不在么，至于让瘦得跟竹竿似的易欢来搬？

　　易欢眉间微动，出声维护，“是我自己图省事，想一次性搬完。”

　　“是么？”凌亦反问她，又是一声冷冷清清的笑，“你可真出息。”
　　易欢：“……”

　　易欢不再理会他的莫名其妙，开始四处张望，琢磨着将手中的一大摞在地上暂放一会，自己现将地上的捡起来才好。

　　她才刚弯腰，凌亦却突然慌张起来，嗓音里还有丝颤意，“你干嘛？”
　　“我捡书啊。”易欢颇无奈道，忍不住想：难道要像他一样大咧咧站着，什么都不做么。

　　“你给我歇着。”他不自然撇过脸。
　　“啊？”

　　凌亦字正腔圆重复一遍，“我说歇着。”然后低头弯腰将随风撒泼的作业本一个个捡起。

　　易欢忍不住偏过头去看，他速度很快，单手举起一小摞毫不费力。这时候，就有些羡慕他们男孩子的力气了。

　　她还在感慨，手上突然轻松，作业本被搬走大半，眼前视野开阔起来，亮堂起来。

　　凌亦站在她身前，抿起唇角，“顺眼多了。”

　　这段时间，除了“男朋友乌龙”那个小插曲，还有传递试卷，两人就没说过多余的话。他一度以为自己再也找不着话题了，没想到——

　　凌亦瞬间笑起来，心情舒朗，一扫连日来的郁闷，似乎是与自己达成了某种和解，“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莫名其妙。”易欢对他这明显的情绪转变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
　　凌亦笑着纠正她，“错了，是乐于助人。”

　　易欢：“……”随便吧。

　　凌亦问：“搬去哪？”
　　易欢答：“一楼办公室。”

　　凌亦点头，“那走吧。”
　　“你帮我？”她有点子不敢相信。

　　凌亦啧唇，“易欢同学，你不听题啊。”他都说了要乐于助人。
　　“那谢谢。”
　　就姑且认为他是真想做好事吧。

　　凌亦蹙了蹙眉头，特别想纠正她这个习惯，“你跟左青之间也说谢谢？”
　　易欢摇头。

　　“那我也不用说。”
　　易欢看过来，问：“一样吗？”

　　凌亦眼神飘忽起来，装作不懂，“怎么不一样？”
　　易欢沉默一瞬，回答：“我跟左青是朋友。”

　　“那我们也可以是朋友。”他一激动一个大跨步直接挡在易欢身前。
　　被拦住去路，她只能正视起这个问题。

　　凌亦小心翼翼期待着，又怕暴露更多明显的情绪会吓到易欢，只能通过假咳嗽拼命藏着自己的呼吸心跳。

　　过了会，易欢想了想问：“西当太白有鸟道的下一句是什么？”
　　这可难倒凌亦了，要知道他最薄弱的便是语文。

　　“这跟我们讨论的有关系？”
　　易欢没回他，只说：“你先说答案。”

　　凌亦支吾着，瞎编不出来一个答案。他悔恨自己没将手机带出来百度，同时深深忏悔自己没有背这首诗。

　　想起那天易欢同样问过左青一首诗，他顿悟，眼睑抬起，眸色渐深，“跟你做朋友，得会背诗啊。”

　　易欢轻呼出一口气，平静道：“你误会了。”
　　她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问你的那句诗，是上周小测上的。我看过你的试卷，当时你就没回答出来，后来我给你订正了。如今过了一周，你还是答不上来。”

　　易欢抛出一问：“我给你写的解析，你是不是从没打开看过？”

　　凌亦哑口无言，易欢也不指望他说出什么来。

　　“凌亦，你花出时间来帮我，同样地，我付出同等的时间，你却不领情。”

　　“你说我们是朋友，你有把我当朋友吗？”

　　她的话一字一句敲在他心间，可他偏偏解释的一个字都嘣不出来。

　　又过了一阵，凌亦还是沉默，易欢抿唇问他：“你还送吗？”她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一会儿回去还要写试卷。
　　“送。”凌亦斩钉截铁道。

　　这是毋庸置疑的，他凌亦向来都是说到做到的。

　　凌亦和易欢送完正要上楼，碰到慢悠悠的章天。

　　章天先看到易欢，屁颠颠要上前来，接着目光一瞥，脚步一顿，看到同行的凌亦，蠢蠢欲动的小手还是没敢伸上去，和凌亦点了下头，便三步并两步跑走了。

　　易欢心里了然，“你说了什么？”
　　“昂？”

　　“他怕我成这样？”
　　“有么？”凌亦说话声音底气不足，明显心虚。

　　“有一次也是这样，看见我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当时就还纳闷，没招他没惹他，一校霸居然怕我？”

　　“后来想想，我终于明白，他不是怕我。”

　　“而是怕你。”

　　“凌亦，你跟他说了什么，对吗？”虽说是问句，可易欢心下一惊笃定，这么一问，不是想要答案。

　　凌亦始终沉默跟在她身边。

　　易欢停下脚步，逼他直面。
　　“凌亦。”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抬头。少女一脸恬静，“别把学霸当傻子。”何况她从来都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