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规》阿九王兄

9、顶撞

　　“小清，数学第一章课后作业借我抄一下呗。”前桌一只手抓着吃了一半的沙琪玛，可怜巴巴地看着钟小清。

　　“给你。”钟小清生怕他吃的碎渣掉在自己桌子上，胳膊伸老长把书递过去。
　　前桌是男生，学习成绩不太行。他拿过钟小清的书，翻开看了几眼，抱怨道：“你这写的也太简单了，我怎么抄啊，看都看不懂。”

　　钟小清是八百年好不容易写回作业，还被要求这么高，懒洋洋道：“知足吧，我昨晚挤半个小时写的，有的抄就不错了。”

　　上了两节语文课，枯燥地让他腰酸背痛，钟小清在座位上伸懒腰，刚好看到裴其星上厕所回来。

　　“要不你问裴其星借吧。”钟小清对前桌说，顺嘴问裴其星：“你数学作业写了吗？”
　　裴其星茫然：“什么数学作业？”
　　前桌插了一嘴，说：“就是昨天讲完卷子，数学老师讲了点新课，布置的课后作业。”
　　“什么时候的事？”

　　钟小清想起来了，数学老师讲完一点新课，下课铃响了，他本来都走出教室了，后来又折回来布置了点作业。
　　那时候，裴其星好像不在教室。

　　“昨天忘记跟你说了。”钟小清一拍手，他潜意识里老是认为裴其星知道这事儿。
　　裴其星翻开书，发现课后作业有两页纸，一会上课来不及写，无动于衷，“来不及，不写了。”
　　钟小清也点头，“没事，反正应该不会检查。”

　　课后小作业一般老师都不咋重视，尽管他们班数学老师是出了名的“虎头帮”，整个高一也没有突击检查小作业的情况。
　　但事与愿违这个东西，总是出现在自以为是的全权在握中。

　　数学课前二十分钟，风平浪静，老师在台上讲新知识，丝毫不提昨天布置的作业，底下的同学们也都竖着耳朵听，求知的渴望如果有实体，这间教室估计都装不下。

　　哪知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都是宁静的。

　　“灾难”起源于闯进教室门口背着书包的少年，他呼哧带喘，额头上全是汗，喊了声“报告”。
　　他右半边脸红红的，和左边的白皙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因为他的出现打断了数学老师的讲课，课堂的气压瞬间降到了极点。
　　同学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数学老师一看到他，仿佛见了仇人一般，他面向少年，看见他还背着书包，低着嗓子问：“才来学校？”
　　少年裤腿破了个洞，他难耐地想要挡住，两腿想要交叠站着，但似乎站不稳，姿势有些别扭。

　　“说话！扭什么扭！”数学老师突然拉大了嗓门，发起火来。
　　坐在后桌的裴其星才慢慢抬头，看向前门。

　　“我、”少年涨红了脸，这回两边脸都成了猴子屁股，蹩脚地道歉：“对不起，我迟到了。”
　　数学老师把粉笔一扔，走下讲台，站在少年面前，风雨不动，话语且讳莫如深：“我知道你迟到了，我是问你为什么迟到？”
　　“我……”少年紧张极了，局促不安，他似乎有难言之隐，面对老师的质问，除了低头躲避，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少年名叫林竹，是班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学生，他家境不好，父母双亡，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家里老年人腿脚不便，生活方面都是林竹在打理。
　　但一边顾着家一边上学，时间调理不好，学习就给耽误了。林竹成绩不算好，数学尤其差，曾经被数学老师喊起来三次回答问题都回答错了，给老师留下了极差的印象。
　　高二（一）班的数学老师脾气特别差，不论学习好的还是学习差的，奉上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触他逆鳞，骂一顿都是轻的。

　　林竹感觉此刻世界都在旋转，他脑子里乱乱的，耳边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针扎似的。

　　好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啊。林竹的眼底红了，眼眶蓄了些泪水，兜着打转。

　　“我看你们上学没有学生的样子，现在开学都几天了，还迟到，你看看现在第几堂课，上课都多少分钟了，啊？”数学老师重新站回讲台。
　　他知道在林竹那儿问到晚也得不到回答，索性冲着全班开始说教。

　　“看看你们开学考试的成绩，数学还能看吗？整个高二年级二十个班，你们班数学成绩排名倒数第一，这是我的问题吗？我也教十三班，他们班数学排名第二，你们好好反思反思，整天来学校是不是来读书的！有些学生还爱来不爱，要迟到就迟到，作业还不写，问问题也不会！要脸吗？丢不丢人啊，特别是你们班女生！没一个数学成绩好的，还天天打扮的花里胡哨，不要脸的东西！”

　　教训人的话越说越有侮辱的意味，就算有人不满，也没人敢在数学老师发火的时候辩驳。
　　不敢就得忍着。

　　“你给我滚出去站着！”数学老师指着林竹说，随后把书一撂，书页惯性乱了几页，碰巧落在上一章的课后作业上。
　　课是上不下去了，来找茬吧。

　　“昨天我布置的课后作业，几个人写了？”他拍掉手上的粉笔灰，下了讲台，站在第一排第一桌前。
　　第一桌是女生，两人一桌，一个写了，一个没写。
　　数学老师嗤笑，“我说什么来着，知不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啊？站着！”

　　班上的氛围一下子紧张起来，坐在第四排的同学趁他还在查第一排的时候，赶紧写了两个字上去。

　　查到裴其星，没写，被他喊站了起来。

　　“学习成绩好有什么用？你看你那一身皮，像学生的样子吗？现在不学好，长大犯罪坐牢的都是你们这种人。”什么话都让他说了，数学老师还真是什么时候都有理。
　　裴其星不爽，回呛道：“我们这种人是哪种人？老师你说话可以不要这么阴阳怪气的吗？”
　　此话一出，全班倒吸一口凉气。
　　钟小清都愣了，暗道裴其星这是不要命了吗？

　　在裴其星被数学老师喊站起来那会儿，简莛就撑着胳膊往他那边看了，不过不是幸灾乐祸，只是疑惑好学生居然也有不写作业的时候。

　　“你还敢跟我顶嘴！”数学老师把他的课桌砸的咚咚响，钟小清默默带着他的椅子坐远了些。
　　裴其星不卑不亢，丝毫没有被老师的大嗓门吓住。
　　“发泄不满不是老师的权利，这不是顶嘴不顶嘴的问题，你说话太难听了。”

　　话音一落，数学老师抄起桌上一本书就朝裴其星砸过去。
　　书砸到了裴其星的脖颈，他也没动。
　　钟小清立刻站了起来，急声喊道：“老师！”

　　“你也要造反？”数学老师狠狠剜了他一眼，钟小清踢开椅子跑出去了。
　　班上有点乱哄哄的，有同学觉得裴其星可能要和数学老师打起来了。
　　教室外的林竹怯生生地从窗户往里面看，数学老师怒目红眼，好像要吃人似的。

　　“你们要是有点廉耻心还要我说，我说出来是让你们涨涨记性，叫你们自己看看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别一天到晚以为自己了不起似的，混到最后就是个渣滓！”

　　“你也不要以为自己多了不起，真侮辱教师这个行业。”裴其星不怕死道：“恶心。”

　　下一秒，数学老师伸腿踹了裴其星的课桌，动作力道之大，直接波及到前桌的人。
　　那架势真的要打人。

　　班长终于鼓起勇气想叫回数学老师，声音有些哀求：“老师，我们上课吧。”

　　“你肯定是个失败者。”裴其星往火桶里添了把炸|药，直接让面前这位教书育人的先生对他扬起了巴掌。
　　然而，却被人一手抓住。

　　抓手的是简莛，他强硬地将数学老师的手拿开，离裴其星远远地。
　　“发疯发够了吧。”他吐出几个字，火上浇了把热油，直接逼得数学老师说了脏话。
　　“我艹你妈——”

　　班长早早冲上前来，隔开他们中间。
　　教室已经乱成一窝粥了，隔壁上课的老师都过来围观了。

　　这时，刘元从办公室赶了过来，后面跟着钟小清。

　　“都干什么呢！”他一声喊着，拉架的同学都同时闭了嘴，只有数学老师撒泼似的叫骂道：“刘元，老子不上了，这班B学生都他妈畜牲，狗日的。”
　　骂完，他推开挡路的人，从后门走了。

　　数学老师走了，刘元脸色也不好，像吃了八斤巴豆。
　　“都给我回到座位上去！”班主任生气了，语速快且严厉。
　　刘元顺着走道去到讲台，捡起地上散落的书，严肃地看着所有人。
　　“都能耐了是吧，跟老师吵架！下一步是不是要打老师了？！”

　　也不能怪他发火，想来刘元做了六年班主任，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把老师气得骂脏话的场面，情况有些失控，还让别的班看了笑话，到时候全校都知道，影响也不好。
　　他一训斥，全班鸦雀无声，但隐约能听见第一排女生的啜泣声。

　　刘元看了她一眼，哭泣的女生同桌正在给她摸背。

　　“裴其星，简莛，你俩来茶水间，其他人自习，班长维持秩序。”
　　临走前，刘元留意了下哭泣的女同学，出门发现林竹还在外面站着，捎带手把人领走了。

　　教师专用茶水间，刘元领着自己几个学生，找了个椅子坐下。
　　不去办公室的原因，除了担心和数学老师撞上，还有不想让其他班的任课老师听见，一个大办公室不好说话，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谁都懂。
　　刘元在来茶水间的时候就已经和老师们打过招呼了，这会儿没有人会来接水，但他还是谨慎地锁了门。

　　三个人在他面前站着，刘元的目光从简莛身上挪到裴其星，再看向林竹，他叹了一口气，先问了林竹。
　　“你怎么回事？林竹。”

　　林竹被叫道名字，不由自主抖了一下，小声回答：“上课迟到，被罚站。”
　　刘元打量着他，说：“前两节课语文你都没来？”
　　林竹低头，声若蚊吟：“嗯。”

　　“裤子怎么破了个洞？”刘元细心地发现他的不同。
　　林竹绞着手指，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不小心摔得。”
　　“因为这个迟到？”

　　林竹忽然闭了闭眼睛，大颗眼泪从他眼角滑落，他伸手一抹，压抑着喘息，撒谎道：“家里、家里出了点事。”
　　林竹家困难，刘元也知道，十几岁的小孩不容易，一边上学一边照顾爷爷奶奶，有时候家里出事是家常便饭，刘元对他的说词没过多怀疑。
　　“这也不能怪你，别哭了。”刘元从桌上放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递给他，“你的事我待会再找你，先回班级吧。”

　　林竹擦了擦眼泪，畏手畏脚地退出茶水间。
　　刘元目送他离开，才把身子转向另外两个让他头疼的主。

　　“你们俩个怎么回事？”
　　刘元感觉自己接下来两年即将面对职业生涯中的致命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