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规》阿九王兄

10、路过

　　问话像一颗石头砸进棉花里，没个响头。

　　刘元头疼的很，裴其星学习好，但性格倔，人格思想独立的不成高中生的体系，不好管教；简莛不用说，学习差，脾气差，校内校外打架也不在少数，更不好管教。
　　两个不好管教的凑一起惹事，相当于把颗炸|弹直接绑到刘元面前。

　　“数学老师脾气差，在课堂上讲话或许严厉了些。”一个空间三个人，两个人是“哑巴”，刘元只好自己破这个局，“但你们不应该扰乱课堂秩序，像什么话？都影响到别班上课了，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我知道你们肯定不是无缘无故跟老师顶嘴，但你们不是两个人，对老师有意见了，私下里可以去跟他说，你们是在一个四十多快五十人的班级里，想发泄自己的不满没有那么随心所欲，其他同学还想上课，想学知识。你们不顾自己也要顾其他人，其他同学又没惹你们，为什么要因为你俩耽误上课？”

　　作为班主任，刘元深刻贯彻了以教育为主的理念，对学生的谈话也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他知道今天的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他也了解数学老师的性格，但那能怎么办？总不可能去训斥任课老师吧。

　　“你俩要是没什么可说的话，今天的事就是你俩的错，你们必须给数学老师道歉，要是闹大的话，可能要在全校面前作检讨。”
　　刘元看着他俩，一手摸上了茶杯。

　　裴其星没打算瞒着不说，本来刘元问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想说了，但感觉到身边简莛没有张嘴的意思，他忽然也不想先开口。

　　“道歉、检讨？老师，现在可不兴老师打学生的教育方式啊。”简莛不解，语气都裹了些嘲笑的意味。
　　刘元知道他什么意思，正襟危坐，道：“但我进去看到的只是你抓着数学老师的手腕。”
　　简莛吊儿郎当，“我抓他手腕是因为他要动手打人了，不然还能被老师您看到？”

　　“你有话可以直说。”刘元皱着眉。
　　简莛说：“脾气不好可以选择不当老师，说什么体谅老师，体谅同学上课，他怎么不体谅学生，不关注学生心理，不考虑教育方式？骂人不是数学课的内容，也不是考试的知识点。”

　　简莛拐弯抹角地说数学老师脾气不好，刘元当然听得出来，只是这些话都只是简莛的情绪发泄，为什么顶嘴还是没说。

　　刘元有耐心，但不代表他可以忍受简莛在这里绕圈子。
　　“你……”

　　“是老师先说话不当的。”裴其星用词还客气了些，“他说班上的女生不要脸，不知廉耻两个字怎么写。当着所有同学的面，说的很难听，这已经是辱骂了。”
　　“今天只是个契机，林竹被他骂过多少次狗，班上同学在他的嘴里当过猪、狗屎、垃圾，不知道多少次了。老师的面子是面子，学生就不要脸了吗？”
　　裴其星说：“单方面向他道歉我不接受。”
　　简莛一脸正经的跟了一句：“我也不接受。”

　　“还有其他要说的吗？”刘元本以为老师气得骂学生几句话，也只和“你是个笨蛋”差不多级别的话，但辱骂却从没想过。
　　他自己不会这样做，也以为其他老师也一样。
　　这让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会，给出一个解决方案：“情况我基本了解了，不过光听你们说肯定不行，我待会还会去找一趟数学老师，现在我的想法是你俩和数学老师私下里当面道歉，数学老师也跟你俩道个歉，这个事就算完了，班级的事能自己内部解决就内部解决，要是闹到学校层面对谁都不好，可行么？”

　　裴其星说：“没意见。”
　　简莛复读一遍：“没意见。”

　　“行，那你俩先回班级去吧，我找下你们数学老师。”刘元说完，朝他俩摆摆手。
　　俩人一前一后走着，突然简莛回头，笑嘻嘻地说：“老师，忘记说了，数学老师的罪状可不止辱骂人这一个，他还踹学生桌子，拿书砸人，说起来，是他先动的手，这可别忘了，要记得道歉。”
　　刘元一愣，简莛后脚都踏出了茶水间。
　　.
　　上午本来连上两节数学课，这么一闹，数学课废了一半，第四节和下午的历史课换了一下。
　　裴其星回到班里的时候，班上的气压比平时低了好几个度。
　　他坐回自己的位子，呼了口气，往简莛那边看了眼。
　　简莛正一手揣兜，一手玩着手机。

　　“刘元训过你们了？”钟小清压低嗓子问。
　　裴其星点头：“嗯。”
　　“我叫班主任来时想帮你的。”钟小清说。
　　“我知道，已经解决了。”裴其星说。

　　整个上午这个小插曲过后，一切都很风平浪静。
　　那个被数学老师骂哭的女同学也恢复了正常；林竹被刘元叫到办公室谈话，回来依旧一副丧脸；接着常遇也被刘元叫走了。
　　裴其星该听课听课，简莛一直在捣鼓他的手机。

　　时间到了下午放学，裴其星收拾好书包，跑出了教室。
　　程蕙兰五点的时候给他发消息，说小区楼下“随即空投”卖老北京爆肚粉的小摊来了，不赶紧回去抢光了，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卖了。
　　裴其星可馋这口/爆肚粉，两个月的暑假他天天想着。
　　所以一下课就飞奔回家。

　　等班级人走的差不多，常遇拿着自己的试卷去到林竹的座位，说：“班主任说让我帮你补补数学，你同意吗？”
　　他是数学课代表，数学成绩响当当的好。
　　林竹不知道是不是有些社恐，不敢看常遇，微微点点头，蚊子似的哼道：“我同意，谢谢你。”
　　“那从今天开始，你晚回家一个小时行吗？你家住的远吗？”常遇拉开林竹前桌的椅子坐过来。

　　林竹细声说：“可以的，不远。”
　　他始终低着头，从常遇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鼻子以上，眼睛一横细细的睫毛。
　　“你可以坐直了腰，不要老是低头。”常遇声线脆，没有语调说话显得有些冷，不过他没有恶意。

　　“我今天跟你分析这次考得数学卷子吧，一道道题看，涉及到的知识点你记在本子上，回去看，多找找相关的题练习。”
　　林竹把目光移到常遇摊在他桌子上的卷子，鲜红的145高分刺伤了他的眼，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然后在桌抽屉里一阵摸索，将自己的卷子掏了出来。
　　56分，对比起来真的很惨烈。

　　常遇看到了他的分数，说：“没事，考得不好不代表什么，先看第一个选择题。”
　　第一题是集合题，林竹做对了，常遇帮他提炼出相关知识点，然后进行到第二题。
　　讲题的时候，林竹总是心不在焉，眼睛不住地乱瞟，手指也不停地摩挲着笔帽。

　　常遇顺着他的眼睛看，班上剩两三个同学在写作业。
　　“要不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常遇试探问，他觉得林竹可能顾及班上有人在，有些不好意思。

　　林竹抬眸舍得看一眼常遇，脸瞬间红了一片，轻声说：“对不起。”
　　“不用道歉。”常遇说。
　　敏感自卑的人总是把对不起三个字挂在嘴上，好像这样能减轻他们的罪孽。
　　“收拾书包吧。”

　　常遇看着林竹动作，他也准备回去拿自己的书包，刚一起身，看见三个男生走进教室，其中一个男生阴阳怪气地说：“哟，林竹啊，放学不回家，在学习呢？”
　　男生的话好像冰天雪地里的雪花撩在林竹的皮肤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从看见他们开始，林竹的脸色变得煞白，手紧紧攥着书包拉链。

　　仨男生挤在林竹前排座位，逗鸡似的看他，见他不说话，又说：“怎么不理我们啊，早上不还好好的吗？”

　　林竹头低得快要缩到桌子底下了，他害怕的要命，但周围都被挡住了，他逃不掉了。
　　脸红得像是有火在烧，林竹脑袋发懵，感觉像在做梦。

　　“你们是谁？找林竹有什么事？”常遇在一旁开口说话，他看着林竹即将缩成乌龟，明显是对这三个男生很抗拒。

　　他们中剔着寸头的男生满不在乎地扫了常遇一眼，说：“哟，你是林竹的谁？朋友？林竹了不起啊，居然有朋友啦。”

　　“你们要是找茬的话别在这里，这里是学校。”常遇为了减少跟这些人纠缠，对林竹说：“林竹，收拾好了吗？我们走了。”
　　寸头“啧啧”两声，“林竹，叫你快收拾呢，学校不让找茬，我们去校外，这你管不着了吧。”最后一句他是朝着常遇说的。

　　寸头男的声音太有压迫感，林竹感觉他在自己头顶讲话，不得不抬头看向他，继而求救似的看向常遇。

　　“他不想跟你走。”常遇说：“班主任让我帮他补习，他下课的时间是我的，你要是想他跟你走，我们可以去办公室找老师。”
　　寸头男有些厌倦地骂了句“操”，往常遇面前靠近，“拿老师压我呢？我会怕么？”他指着林竹，说：“你让这孙子选，看他敢去告老师，还是跟老子走。”
　　“林竹，你不要怕他。”常遇后退一步，纯粹是因为寸头身上烟味重，太臭。

　　“你们几个都TM滚。”其余两个男生仗势欺人，吓走了班上如坐针毡留下来学习的同学。
　　林竹没胆了，他战战兢兢地起身，对寸头说：“我跟你们走。”他不想被常遇看到自己懦弱的模样，也不想在学校被这些人欺负。
　　他够糟糕了，却还想给同学留下个好印象。

　　常遇有些生气，“林竹，你跟他们走，他们会欺负你。”
　　寸头笑了下，高傲道：“关你屁事。”
　　他一把揪过林竹的领子，把人拽的站不住脚，书包也掉了。

　　“不想被打就滚远点。”寸头不忘警告常遇。
　　走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他。

　　被揪住的林竹跟着蹭到常遇，滚烫的手碰到了他的手背。
　　常遇不爱多管闲事，奈何今天被他碰到了，而且他对着林竹，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不好意思，林竹是我的同班同学，如果你要打人，我就告诉老师。”常遇抓住林竹的手，说：“校园暴力早就不流行了，你当旧社会呢。”
　　他一用力，把林竹从寸头手上拽了过来。

　　寸头被打了脸似的，不揍人一拳都不能巩固自己在仨人中的地位，于是上去跟常遇打了起来。
　　但常遇一个人，对方三个人，怎么说都吃了亏。
　　脸上被打了两下，身上被踹了好几下。
　　但因为课桌阻挡的原因，对方也没地方施展，吃了常遇不少打。

　　林竹想拉架，但融不进去，他今天早上被这几个人刁难，膝盖受了伤，到现在还疼着，根本拉不动。
　　他笨拙地护着常遇，自己连带着腰背被捶了好几下，疼得他直哆嗦。

　　“喂！”
　　他们正纠缠成一团时，裴其星从后门进来，大喊一声。

　　寸头打红了眼，看见有人来，喊道：“干嘛的，想见义勇为？！”

　　裴其星不过是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发现自己忘带钥匙回来取的，见义勇为做不来。
　　只不过也不想袖手旁观。

　　“路过。”裴其星顺着过道走向前，拉过挡路的林竹，猛地一脚踹上寸头，嘴里还骂了句脏话：“我艹|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