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规》阿九王兄

11、发疯的裴其星

　　开学一个星期，裴其星打了两场架。
　　战绩斐然。

　　他以微弱的优势夺得胜利——表现为打了寸头三拳，踹了两脚，而对方只来得及还手一次，就被还在四楼巡逻的保安听见了，于是将他们几个带到保安室登记姓名，并报备年级班主任。

　　寸头走的时候非常气愤，叫嚣着让裴其星等着，早晚得打回来。
　　裴其星当着保安的面，又踹了他一下腿，神似疯子，不要命似的，两个保安使劲儿拉着才把他架住，并让寸头等人赶紧走。

　　寸头被他疯子似的眼神吓住了，不甘心地走了。
　　他们走后，保安用大人的语气教育裴其星，声色严厉，刚蹦出“你干什么”四个字就收到来自“疯子”裴其星九十度鞠躬的道歉。

　　“对不起。”裴其星鞠完躬，诚恳道：“我错了。”
　　一下子给保安整不会了。
　　前后判若两人，保安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憋半天训话没憋出个字来，挥挥手让他们赶紧回家。

　　由于担心寸头那几个人没走远，裴其星和常遇一起先送林竹回家。
　　路上，常遇几次欲言又止。
　　印象中裴其星这人总是带着冷漠面具，话少高冷，是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角色；尤其是他那双眼睛，单眼皮，飘忽厌世，像没睡醒。
　　听说他是个混混，但混混打架是这样的吗？
　　暴力，像疯子。

　　裴其星和常遇像左右护法似的走在林竹的两侧，形成一个“凹”字。

　　“裴其星，谢谢你。”问东问西总归是不礼貌的，常遇压下心里乱七八糟的揣测说道。
　　“噢，谢谢你。”林竹后知后觉，细声对裴其星道谢。
　　裴其星恢复了一贯的形象，眼睛懒得瞥一下，嗯了一声。

　　前面是个分岔口，直道有三个圆石墩，林竹一直低着头走，快到圆石墩跟前也不越过，裴其星顺手扶过他肩膀，让他从缝隙里过。
　　这个动作很平常，就是帮扶一下，但常遇看在眼皮有些变味。
　　他想，为什么裴其星会放学走了又突然回来，为什么看到他和林竹被欺负会上前帮忙，他们仨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路人，连自己都是因为班主任牵线才答应帮林竹补习数学，否则也不会和林竹有交集。
　　裴其星难道是喜欢林竹？
　　常遇咽了口唾沫，他佯装不经意看了眼林竹，内心评价道，长得很清秀，虽然穿的寒酸了些。
　　但脸好看不就行了？
　　这个想法让他猛然惊醒似的，要是裴其星看上林竹的话，林竹岂不是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坑里？还是抱着感激之心的？
　　这哪能成？！

　　“裴其星，”常遇做了个提书包肩带的假动作，慢吞吞说：“你今天为什么要帮我们？是因为同班同学？”
　　他试图给个限定的答案，想从裴其星即将的回答中找出蛛丝马迹。

　　“没有为什么。”裴其星回答了前半句，稍后又说：“上次你在酒吧也帮了我。”

　　上次在酒吧？
　　常遇记不大清，他只记得自己去看摔坐在地上的裴其星，好像没有做多余的事。
　　但裴其星记得，常遇当时叫了他的名字，还扶他起来。

　　“我帮你是因为你帮过我。”裴其星说：“我们两清了。”
　　“因为这个吗？”常遇说道：“我还以为——”
　　他嘴没把门，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裴其星看他，“以为什么？”
　　常遇被他盯着突然心虚，嘴被下了禁闭术，张不开了。

　　“还以为、因为简莛的关系。”一直低头当透明人的林竹突然说道，他左看看右看看，把聊天说得跟英勇就义似的。
　　“今天早上，简莛帮你抓了数学老师的手，但你经常和简莛一块玩。”林竹在班上虽是个小透明，但时间久了，谁和谁一块玩，关系好他看得明白。

　　常遇听明白林竹的话，“所以你是因为简莛才帮的我？”
　　裴其星无语，他刚才说清楚了，只是因为常遇曾经帮过自己。
　　“和简莛没有关系。”

　　“你不是因为……”常遇又差点说漏嘴。
　　裴其星：“因为什么？”
　　因为喜欢林竹？

　　“没事，我知道了。”裴其星那眉似乎要开始拧了，常遇转了口风，“对了，林竹，今天那几个人为什么找你麻烦？”
　　林竹也想知道为什么别人总是找自己麻烦，他已经尽力减少存在感了。
　　“可能因为，他们喜欢欺负人吧。”

　　“你没告诉老师吗？”常遇问。
　　“没有。”
　　“你不告诉老师，他们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你。”
　　“我知道。”但我不敢，林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总是很轻易就被那些人吓住，他害怕上不了学，害怕那些人会伤害爷爷奶奶。
　　“你不告诉老师，也要告诉家里人，不能由着别人欺负。”常遇给他出主意道。
　　林竹点点头，不过他不能告诉家里人，家里人还需要他保护呢。
　　.
　　过了一条马路后，林竹到家了，他跟裴其星和常遇说了谢谢，佝偻着腰，消失在小巷里。

　　“你回家吗？”常遇问了句废话，改口说：“你家住哪？”
　　裴其星说：“我要走回去几步路，坐公交车。”
　　“不顺路，我先走了。”
　　裴其星点头：“嗯。”

　　等裴其星往回走了一个公交站，等车上车，一路跟着的某个人终于露出一个狡诈的笑，他点开手机，给林毅发了条微信。
　　—我找到整裴其星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