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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顺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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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良材眼镜店。”裴其星询问简莛的意见,“这家可以吗?”
简莛扬了扬下巴,说:“进去看看。”
推开门,柜台前女店员迎上来:“配眼镜吗?”
裴其星点头。女店员问:“你们两个谁配呢?”
简莛说:“我。”
“那先来测个视力吧。”女店员说。
“不用,我之前配过,两只眼都425,直接给我配吧,不用麻烦。”
“奥奥好的。”女店员反应迟钝了些,然后说:“近视挺严重的啊,快过五百了,平时要注意保护眼睛。”
裴其星站在边上,心里稍有些波动。虽然没有体验过近视的感觉,但听说近视的人脱掉眼镜五米之外人畜不分。
他表弟上初二了,两只眼睛近视100度,家长就如临大敌似的,不许他看电子产品,写作业都得有人在边上看着,生怕他低头弯腰加重近视。
简莛近视这么严重是怎么弄的呢?
店员在跟简莛商量选什么眼镜框,简莛挑了个适中的大小,和原来差不多,太小或太大戴上后眼睛都要适应一段时间,他会不习惯。
镜框是银色细条的,戴上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简莛的长相优势很明显,鼻梁高,下颌线流畅,眼睛又大又亮,标准的美人相;他头发虽不服帖,但也温顺的在脑袋上划成了二八分。
戴上眼镜后,活脱脱一副学霸模样。
阳光邻家哥哥,温柔笑靥如花。
裴其星默默评价道。
不过,这恰恰是简莛不在学校戴眼镜的原因,整个王霸气质都被削减了,还怎么树立威风,要不是昨晚剪刀发疯,碰掉了他放在桌上的隐形眼镜,还不知悔改地左踩右踩,他也不至于戴眼镜来上学。
打架的时候不能甩开膀子,要时刻小心不能把眼镜打掉了。
结果还是摔得四分五裂。
配好眼镜,裴其星二话不说付了钱,在店员“欢迎下次光临”声中和简莛走出了眼镜店。
两人并肩走到公交站,等4路公交车。
“六百挺贵的。”简莛突然说道。
裴其星闻声,须臾道:“不贵。”
说好赔副眼镜,别说六百了,就算是千儿八百的,都没关系。
主要还个人情。
两句话后,俩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裴其星不自觉地往简莛那边看,喉间里总有话堵着,思酌了半天,决定不问。
简莛就算戴着眼镜气质变柔和了,但一言不发的冷淡表情依旧是拒人千里的模样。
“生人勿近”四个大字就是他的实体,谁触了就得倒霉头。
裴其星几乎没朋友,身边接触过的人看见他都避嫌避得远远的,长时间不社交,他都忘了怎么和人交谈。
“装B”只是外人给予他的标签,他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4路车来了,他俩一前一后上车,默契地挑了最后的座位,正好一前一后。
裴其星坐在靠窗的位置,车窗将沿路的风景框成一格一格的画,车子行人,路灯延边摊,每一寸都是烟火人间。
到站下车,裴其星觉得有些口渴,他进了一家便利店,买了两瓶听装美年达橙汁,递给简莛一罐。
简莛没接,问:“干嘛?”
裴其星说:“给你买的,喝吗?”
怎么可能要他的东西?
但手先一步脑子做出选择,并劫持了语言系统。
简莛伸手接过,说道:“谢谢。”
将沉默撕开了口子,后面的话说得就比较顺理成章了。
“你也住在汀兰小区,是最近才搬过来的吗?”汀兰小区的位置偏郊区了,房子都是老的,住在这里的一大半都是老年人,他们学校的好多同学都住在城南,城南也更热闹一点。
简莛把玩着橙汁罐子,“去年就住在这,这是我妈的房子。”
去年就住在这里居然都没见到过,缘分这种东西真是玄学。
裴其星接道:“你和你妈住一起?”
走几步路,进了小区,简莛往左边走,裴其星脚下打了弯,顺溜地跟他滑到了一路。
“我一个人住。”
人的情绪很容易被捕捉,不愉悦也能体现在话语里,裴其星不是傻子,他听出来简莛语调的改变,识趣地将氛围归还沉默。
交朋友真的挺难的,他突然有了这个想法;前面是个岔路口,他想着在那跟简莛说拜拜,再走下去就要绕大半个小区才能回家了。
“你在学校得罪了很多人?”猝不及防地,打断了裴其星组织地告别客套话。
他一时没转过来弯,“什么?”
“没有很多,都是他们找我的麻烦。”裴其星如实道。
“因为什么?”简莛再问。
“因为……”裴其星思考,因为无聊,还是因为男高中生莫名的雄性战胜欲;这个年纪的男生性格多张扬,有什么让他们不爽的,必须都用点手段让他们爽一爽。
至于为什么自己让他们不爽,多半还是跟纹身有关吧。
“……不合群。”他找了个中性且意思相近的词来回答,种种原因导致的后果就是不合群,不合群亦是被孤立,被制造麻烦。
他说完,简莛在单元楼站定,“我到家了。”
裴其星也停下脚步,轻声说:“拜拜。”
简莛没有回复,开了玻璃门,上楼。
裴其星到家的时候,裴起城和程蕙兰已经在家了,晚饭刚端上桌,炉灶上的火刚刚熄灭。
“今天回来得有点晚了。”裴起城看了墙上的钟说,已经六点了。“学校有什么事么?”
裴其星洗手吃饭,摇头:“没什么事,不小心把同学的眼镜打碎了,放学赔了他一个。”
“打?你打架了?”裴起城慌忙说:“你有没有事啊?”
程蕙兰切哈密瓜的动作顿住,回头看他。
“没事,不是打架,就是不小心。”
或许裴其星的表情过于平淡,裴起城还半信半疑,端了孩他妈切好的哈密瓜放到他面前,嘱咐说:“在学校尽量不要打架啊,有什么事找家长找老师,不要用你们小年轻打打架来解决,有时候这种方式是错误的,还不一定有什么好结果。”
“嗯,我知道了。”
裴其星低头吃饭,含糊应了一声。
饭后,裴其星洗了澡,在房间里写作业。
新学期开学没什么作业,上的课都是在讲解考试的内容,裴其星差不多都会;新书可怜兮兮被赏了一个眼神,没有被翻牌。
他拿起手机,翻看了会微博,然后打起了游戏。
现下比较热门的射击游戏,单人打,团队合作打,裴其星的段位一般高,赛时皇冠,主要靠玩的久,苟出来的。
他打游戏水平一般,只能算上会玩,不算高手,所以打游戏也不开语音,怕自己菜被队友嫌弃,被队友炸死。
刚三局结束,裴其星两局熬不到五分钟,一局被队友抛弃,然后被敌人扫射死亡,丝毫体验不到游戏的感觉。
他放下手机,去阳台上透透气。
晚霞已经铺满天空了,绮丽的色彩肆意泼洒,没有章法却暗含自然之道。
这是落日的声音,是留给今日的纪念。
楼下有人饭后散步,拖家带口,欢声笑语。
他爸妈吃完饭也喜欢下楼溜达消食,社区二十三栋后面是广场,晚上会有人跳广场舞,他爸妈偶尔会参与。
偌大的天空之下,裴其星真觉得自己挺普通的。
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每天在家和学校来回奔波,在学校就是上课考试,在家吃饭睡觉,偶尔打游戏发呆,做自己喜欢的事。
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喜欢纹身,喜欢把身体当成画布,印些喜欢的图案。
别人说身上有纹身的都是流氓,不知道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连老师也这么说,明明之前上课的时候说过这个世界是求同存异的。
这个“异”不是流氓。
裴其星转过身靠在阳台栏杆上,今天“邀请”他去体育器材室的几个人,其中一个是林毅的朋友,这目的就很明显了。
为朋友出气要什么理由吗?打你就打你了。
一对四占不了上风,但裴其星不是吃亏的人,他不会任人欺负,这算是成川教他的。
当他以为可能要带伤出去的时候,简莛出现了。
毫无征兆地,他都不敢相信门口站的人是他。
感觉简莛似乎和那些人不一样,究竟哪里不一样,裴其星回来一路上都没想明白,刚刚被晚风一醒,才有了点苗头。
简莛不讨厌他身上的纹身,他的眼神瞄到裴其星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皱眉嫌恶。
能和他成为朋友吗?
他慢慢走进屋,钟小清的脸也浮现在他脑海里。
钟小清算朋友吗?是同桌,偶尔互相抄作业,在班级会一起行动。
应该不是,他自顾自摇头,顶多算比较熟悉的同学。
裴其星坐回书桌前,他抽了两根彩铅笔,摆出一张纸,描描索索画出一团光影,像是棱镜在太阳的照射下折射出的彩光。
画完,他标注好日期,将这张纸夹在画本里。
收拾好,他去客厅冰箱拿了罐可乐,回房挑了个喜剧电影,靠在床头,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