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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恰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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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是家酒吧,因为藏在巷子里,管理很混乱。
裴其星被成川捏着喉咙灌了好几口烈酒,辛辣如野火烧原屠了满嗓子,那滋味仿佛喝的不是酒,而是一罐辣椒水。
成川灌酒的姿势很野蛮,他病态地喜欢裴其星被他摁住不能动弹的模样,手掌虎口卡着人的喉结,拇指用力扣进肉里。
他还故意将酒杯倾斜,往裴其星的鼻孔里倒。
剧烈地咳嗽在包间里要命的响起,裴其星说不出话,鼻腔里倒流辛辣的酒,硫酸似的腐蚀进他脑子里。
他脸色涨红,双手只顾着扒住成川的手臂。
许是他的表情太过痛苦,同包间里成川的朋友有些担心,有人上前劝说:“川哥,算了,别把人弄死了。”
虽说市井混混之间的恩怨非死即残,可现在毕竟是法治社会,人和人之间有仇也不会真的把人弄死,谁愿意后半辈子在牢里过呢?
玩归玩,成川是有这个分寸的,但知道成川和裴其星关系的人都有一个疑惑,为什么俩人一碰上,成川就想杀了他一般。
“行了行了!”
成川边上的朋友看见裴其星双眼紧闭,面目紫红,咳嗽声也小了不少,生怕闹出人命,赶紧抓住成川的手,几个人架着把他拉开。
束缚解开的同时,裴其星也失去了支撑,他无力地仰倒在地上,咳出鼻腔里的酒水,呼吸道重新通畅,他猛烈的大声咳嗽。
“川哥,你刚是要杀人吗?!”
在他们眼中,成川虽然脾气暴躁,做事不留情面,但从来没有哪天像今天这样失控,他刚才的眼神仿佛真要杀人似的。
被拉开的成川摔了酒杯,看着地上蜷缩的裴其星不说话。裴其星微弓着背,双腿不自然地交叠,随着间或咳嗽声,微微痉挛。
成川看到他这样又受了刺激,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狠道:“出事的要是你就好了,凭什么——”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成川嘴唇颤抖,对着眼眶湿润的裴其星,忽然想起以前那个哭的惨不忍睹的他。
要是没发生那件事就好了……
裴其星长而浓密的睫毛上挂满水珠,从一团乱麻里终于撕开一道清醒的裂缝,他微喘着,嗓子眼里貌似还有点辣意,但他没管,因为成川还如狼似虎地盯着自己。
“成川,你犹豫什么?”他轻声道,好像在惋惜。
裴其星天生音色偏冷,正常与人交流,音调更为清脆,而一旦降低音量,柔声说话,便有一种说不出的眷恋和温柔。
好像在哄人。
成川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心里还在诧异,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裴其星眼水汪汪的,无辜的眼神,像误入丛林深处的小鹿,这种感觉让成川一下子回到了两人还是好朋友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他觉得自己要永远保护裴其星。
然而,没等他回忆完过去,忽觉脑袋一疼,手腕劲儿倏地一松,裴其星泥鳅一样从他的压制下逃走。
原来是裴其星趁他不注意,顺了桌上一瓶酒砸了他的头,血从额前流下来,很快糊住了他的视线。
破碎的瓶颈扔到成川脚边,裴其星跳起来冲向门口,就差临门一脚,被成川一把抓了回来。
“别想跑,裴其星。”成川丝毫不顾额头的伤,阎王索命似的吓唬道:“要不是你这一砸,我都忘了把你带到这来的目的。”
他的恐吓很有效果,裴其星听闻抬手肘击,却被成川轻松拧住,翻转挟持至背后,动弹不得。
“老三,给我在酒店订个房,再找几个女的过来。”他洋洋洒洒地命令,状似亲密地搂着人往外走。
“我不走,放开!咳咳,成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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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押到一家酒店门前下车,裴其星一路上冷静了好多,他知道不能跟成川硬碰硬,只好收起锋利的爪牙,态度缓和道:“成川,我们之间非要闹到这个地步吗?”
成川不理。
“如果你想出气,直接找个地方把我打死,没必要这样。”
成川劲大的出奇,攥的裴其星的手臂血液不通,手腕肿胀。他把裴其星的话当耳旁风,进门去前台登记,利索地掏出身份证。
酒店大厅有不少坐在休息区的客人,如果裴其星愿意,他必定可以大喊大叫摆脱成川,可顾及到曾经的友谊,裴其星不想闹到覆水难收的地步。
在他沉默的时候,成川登记好了,裴其星再也忍不住,他停下不走,鼓起勇气说道:“成川,如果你想因为叔叔的事报复我……”
这回话没说完,成川大庭广众之下,丝毫没有收着力道,一脚踢中裴其星的胃。
“啊!”
成川这种出其不意地打人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体验了,可每次都很疼。
裴其星疼得当下就想把胃从肚子里扯出来,他张开嘴呼吸,因疼痛刺激的汗液从两鬓冒出来。
由于他的痛呼,酒店很多人看过来,但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怔愣着没有上前。
直到成川上去揪着他衣领,揍了他一拳后,才有人赶过来阻止。
“妈的,你还敢提他!”成川吃了炸|药似的。
裴其星耳边嗡嗡声作祟,嘴里满是血腥味,说不出来话。
“哎,你!你怎么打人!”前台是个女生,她一个人不敢上来,拽着身边一名男性一起上前阻止。
喧闹声吸引更多人上前围观,大家这才敢光明正大的看热闹。
有几个热心群众分开俩人,他们看裴其星眼角有伤,自然站队他这边。
“小伙子怎么打人啊!”
“就是,看你年纪也不大,你俩都还在上学吧。”
“什么事也不能打人啊。”
因为成川面相凶,大家都不帮他讲话,他不稀罕,但也气不过,烦躁吼道:“关你们什么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在这放什么屁!”
他这不礼貌的嚷嚷惹怒了前来劝导的大家,有几个男性,看起来三十多岁,纷纷一马当前,教育道:“你这小孩讲话这么难听,你家大人呢?在这撒什么泼!”
“在学校都学了什么了?我告诉你你这样讲话,以后出来社会会被人打死的。”
“操|你妈的,要你管!”
成川推开这些碍事的人,径直抓住站在后面的裴其星。
裴其星被他扯得趔趄,正要挣扎,忽然肩膀感受到一股力量,接着整个人被剥离开,靠进一人怀里。
他站稳身子,回头看,简莛阴着脸,不悦地看向成川。
“简莛?”裴其星一张口,声音嘶哑难听,他不知道简莛怎么会在这里。
简莛一只手横在裴其星胸前,以一种保护的姿势把人搂在怀里,“是我。”
“你怎么——咳咳……”裴其星想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仔细看时,发现他嘴角紫了一块,像被人打了。
“不能说就别说话。”简莛能听出他嗓子的问题,猜到百分之九十是前面那孙子干的,又心疼又气。
“裴其星你行啊,什么时候打电话找他救命了?”成川盯着简莛横在裴其星胸前那只手碍眼的紧,挑衅地话张口就来:“老子早就想揍你了,装什么逼!”
他正要动手,又一个男声插进来。
“简莛,你又给老子闯祸!”
简白平从电梯里出来,身边跟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女孩。
裴其星看见来人的脸,感觉好像哪见过他。
“简莛——”裴其星这嗓子喊得,卡得一口痰不上不下,他还是想知道简莛为什么会在这。
“好了,回去跟你说。”简莛看见简白平,心里被成川勾起的怒火奇迹般抹平,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看简白平也没看成川,牵着裴其星的走转身就走。
不过,成川哪会让他俩轻易离开。就冲着旁边这位直呼简莛大名的男人气势,他就敢断定,这人肯定是简莛的老子。
于是故意道:“简莛,你个不要脸的变态,你要玩同性恋就自己玩,别拉我兄弟下水,离他远一点,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大声喊着,安静的酒店大堂所有人都听见了。
果然简白平的表情很精彩,他看着离开的简莛,发现他紧紧拉着另一个男生的手。
简莛这兔崽子要是敢搞同性恋,老子就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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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后,简莛进卧室找了件干净的棉服递给裴其星,然后把客厅的空调打开。
他们回的是简莛的家,路上,裴其星做梦似的给他爸妈发消息说在同学家玩,裴起城还让他好好玩。
空调的温度逐渐上升,屋子里渐渐暖和起来。
剪刀从简莛进门就乖乖缩在自己的窝里,好似感知到主人的不高兴。
它不捣乱,空间就显得很安静。
两个人都不说话,各坐一边沙发,想着各自的心事。
“简莛,咳,”裴其星清清嗓子,先开了口,他瞄了简莛好几次,每次都被他嘴角的紫红夺去目光。
“你今天怎么在那里啊?”
简莛迟钝地抬头看向他,慢吞吞道:“哦,没事,我跟简白平吃个饭。”末了,他添一句:“简白平是我爸。”
裴其星没问他为什么管他爸直接叫名字,只问:“今天给我发微信说晚来是因为这个吗?”
“嗯。”简莛双手交握,顿了会,问:“你呢,你怎么也在?被成川逮去的?”
裴其星盯着他看了一会,目光扫到茶几,抽了一张湿纸巾。他坐过去简莛身边,一手撑着自己的腿,一手给他擦嘴角干涸的血。
他动作轻轻地,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裴其星明知故问,“红了一片。”
等他擦完,简莛嘶了口气,说:“打了,跟我爸打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