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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囿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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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抱蜻蜓点水,都没来得及给裴其星推开他的机会。
两分钟后,简莛躺在卧室的床上睡熟,外面的大门关上又打开。
裴其星临走前把烧好的热水倒进暖水壶里保温,再进到简莛的房间放下东西,关上房门,走了。
他回家洗了澡,做了套数学卷子,因为两天后有考试,注意力比较集中,搞到夜里十二点,才收拾上床睡觉。
意识放松这会儿,裴其星才想起简莛,这家伙平时看起来身强力壮,生了病像只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小狗,难伺候。
这会应该退烧了吧。裴其星伸手摸到放在床头的手机,摁亮屏幕发现没有任何消息。
等明天去看看。
他放下手机闭眼,睡意很快席卷。
裴其星睡眠好,鲜少做梦,今晚却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而且毫无征兆地梦到了程英。
程英在一座快坍塌的学校里抓着裴其星的手,他们在第五层楼顺着人流往下冲,突然一根水管炸裂,粗壮的水管直接捅穿了整栋楼伸到了五楼上,裴其星眼疾手快用身体推着程英避开水管的直击。
整座楼被撕成了两半,裴其星所在的半面楼垂在地面,摇摇欲坠。
他听见自己急速喘息的声音,因为害怕心脏跳得剧烈。
裴其星走到断裂边缘,想往下看,忽然被程英握住了手。
他转身,不知怎么,看见程英双眸饱含类似不舍的情愫,裴其星屏住了呼吸。
“谢谢你。”
这个声音很久没出现,对裴其星来说陌生又熟悉,下一秒,程英把他从楼上推了下去,无数根钢筋插|进了他的身体。
……
裴其星一头从床上蹿起来,看到熟悉的房间,便知道是在做梦,但梦境怪奇恐怖,他一时半会还冷静不了。
白天的光透过窗帘,昭示一天的开始,裴其星抹了把脸,撩开半长的头发,闭眼定格在梦里程英推他的画面。
高二以来,除了刚开学那会,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程英了。
时间会淡化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将其化成生命中匆匆而过的行人。
为什么会梦到他,还做这种无厘头的梦。
脑海中,程英握着他的手说谢谢的样子和昨晚的简莛重合,裴其星猛地抬头,心想,我这是被抱出心里阴影了?!
他翻身下床,用冷水洗了把脸,边洗漱边背《赤壁赋》。
中午,裴其星坐在书桌前写作业,他左耳戴了只蓝牙耳机,里面播放着轻柔的纯音乐。学习的时候,偶尔辅助轻音乐能集中注意力,音乐仿佛是一道屏障,能隔绝外界一切嘈杂的声音。
认真做题的裴其星眼神很通透,此时他的世界只有巧妙设计的题,而他很享受这种层层剥丝抽茧的过程,虽复杂而单纯。
“裴其星——裴其星——”
房间里裴其星正在写一个数学公式,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停住笔,摘了左耳的耳机仔细听了听。
稍会儿,一声细细长长的“裴其星”从外面透进来,由于声线拉的长,喊名字的人还咳嗽了两下。
“快出来——”
裴其星从椅子上起来,走到阳台,看见简莛在楼下望着他。
他手里攥着一枝腊梅,朝裴其星晃了晃。
“下来玩啊?”简莛的声音有股大病初愈的脆弱,言语却是雀跃。“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斯哈。”
简莛哆嗦着,进屋摘下连衣帽,帽子上的毛领沾有不少水珠。
“外面在下小雨。”裴其星伸手开了空调,他刚在屋里做作业,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天气。“你真的连伞都买不起了?衣服别着急脱,等屋子暖和一点。”
他边说边走,去客厅给简莛倒些热水。
“你看啊。”简莛喊住他,似乎不满意他忽视自己专门为他带的腊梅。
手里被强势塞进一枝腊梅,裴其星顺势看了眼,顶端棕黄色的小花尽力地开着,一枝上连着好几朵,露出深色的芯。
稍稍一晃,便能闻到一股清香,是雪的味道。
“小区的观赏花吧,你怎么摘得,保安没打死你?”
之前小区有位阿姨将花坛里的栀子花挖走了一株,被保安调监控抓住,罚打扫一星期的小区卫生,还出了告示警戒居民不要破坏小区的绿化。
简莛怎么有胆子摘小区里的腊梅!
简莛露出一副“这你就不了解”的表情,颇为得意,说:“怎么能是小区里的腊梅?一堆人在那拍照发朋友圈,我直接去摘了,不得拍下来游街示众;这是对面邻居给我的,她家种了腊梅,放在阳台,我去!她家阳台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啊草的。”
他用手比了个样,夸张道:“好家伙,那得招不少蚊子吧。”
“哦?”裴其星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瓶子将腊梅放起来,决定去客厅找找,顺便带点热水。
“你去人家里干嘛?”
他无心一问,简莛倒有些心虚,打马虎眼道:“就她刚好出门倒垃圾,我看到了,夸了一下,就聊起来了,她邀请我去她家里看,然后送了我一枝腊梅。”
事情的经过逻辑上没有问题,也都是事实,只是“送了我一枝腊梅”这里应该还要在扩充一下。
简莛应邀去邻居家阳台观赏,满目缤纷,心神一动多说了一句话。
对了,我可以送花给他。
邻居是个热心肠自来熟,听他这样说,自然而然往年轻人交朋友方面想,眯眼笑着故意道:“送给谁啊?”
简莛反正跟邻居不常见面,说话没顾虑,就说:“一喜欢的人,我最近在追他,如果我要送花的话,应该送什么?玫瑰花?”
邻居不知道口中的他是个男孩子,向他传授经验道:“别,现在好多人追人或者是女朋友都送玫瑰花,太俗了,要有点新意,和别人不一样也显得你上心,浪漫。”
她折了一枝腊梅递给简莛,带了美好的祝愿,“这两天腊梅开花了,正好现在是冬天,你送这个给她,她肯定喜欢,不多久她就喜欢你了。”
简莛反正听得高兴,欣然接受,正好他要去裴其星家,顺便带给他看看。
只不过裴其星脸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惊喜的表情,简莛心里想着,是不是男生不喜欢花来着。
屋里终于暖和一些,裴其星出去还没回来,简莛只好坐在他刚刚坐的位置,端详着桌上的试卷。
作为高中生,简莛模样板正地看了第一道几何证明大题,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吐槽学霸都是畜生。
这哪是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简莛把试卷翻了面,抓了抓头。裴起城这时推门进来,简莛以为是裴其星,回头一看是个中年男人,不好意思地起身,站到一边,叫了声“叔叔好。”
裴起城记得简莛的脸,上次他和儿子把人拖回家里,知道他是裴其星的同学,给人送千层蛋糕来了。
“没事没事,你坐坐坐,我就来送个蛋糕,星星在外捣鼓他的奶茶,一会进来。”
裴起城把蛋糕放下,笑呵呵地打量着简莛。
“你个子挺高啊,一米几啊?”裴起城问。
简莛被他看的拘谨,答道:“一八七。”
裴起城赞许地点点头,“个高不错啊。”他友好地笑了两声,估计感觉简莛不自在,忙招呼人说:“坐着坐着,我出去了,你们同学好好玩。”他说着要走,走到门口停住,转过身来又说:“你和我家星星关系挺好的啊,我没看见过他和什么同学来往。”
“就同班同学,我也住这个小区。”简莛中规中矩地回答说。
裴起城拧开把手,放松道:“奥没事,我随便问问。”
他出去没一会,裴其星就进来了,左手拿着一个空瓶,右手端着一杯热可可。
“我爸的千层送来了,你不吃吗?”
裴其星把热可可放在他桌子面前,用空瓶将腊梅插了起来,摆在书桌左上角。
“一会吃。”看见裴其星把他送来的腊梅放起来,简莛高兴极了,他眼神不离裴其星身上,心不在焉地问:“甜吗?”
裴其星说:“不怎么甜,这我爸自己做的,我们一家都不太喜欢吃甜,所以、你喜欢吃甜的?”
简莛摇头,“不喜欢。”
“那正好。”
裴其星将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热可可有点烫,你可以等会儿再喝。”
他坐在床上,穿着一件棕色毛衣,伸手拿过桌上的卷子和笔做起题来。
裴其星做题神色专注,简莛坐在椅子上,俩人之间只有两肘距离。
鼻尖环绕一股腊梅的幽香,片刻又转化成热可可的香气。
房间只有空调运作的声响,空气安静极了。
“热可可是你做的?”简莛的声音突然刺破这股安静,裴其星闻声抬头,“嗯。”
“你怎么这么好?”简莛上半身微微前倾,他现在很想抱住眼前这个人,不顾一切的。
“随便做做。”裴其星说,“我也给我爸做了一杯。”他这样说,显得简莛并不特殊。
“你完全可以给我一杯热水。”简莛突然站起来,裴其星不解地望着他,等到发觉不对劲的时候,简莛已经抓着他的手臂,把人挤在墙角。
“卧槽!你想干什么!”裴其星惊呼,骂了句脏话。
简莛的手劲大,他不管不顾将人推挤,把人桎梏在两墙夹角的狭小空间里。
空间左右无处可逃,俩人的呼吸逃脱不开,互相交融。
裴其星脑子一片混沌,他剧烈挣扎着,简莛的眼睛蒙上了一层叫人看不懂的情绪,只叫他感到慌张。
他抓的手好疼。
裴其星分散的一部分注意力集中在双手,当他发现无处可逃时,张口就骂:“简莛,你TM的放开我,滚!滚!”
他连说两个滚,被压制的双手双脚奋力挣动。
他很害怕这样的简莛,没来由的一阵恐慌。
许是被裴其星惊恐的眼神吓到,简莛慌忙安抚他:“别怕别怕。”
但裴其星反应太过激烈,简莛不但没松手,反而将他抓的更紧。
两人身高体重有差距,裴其星就是搞不过简莛,他喘着气皱眉瞪着后者,眼里蓄了些生理泪水。
“你想做什么?”他生气地质问,眼神却倔强的不肯认输。
“你别怕,”简莛不想他抗拒的厉害,只当他是真的对男生没有那种感情,“我要是想做什么,你还能打得过我?”
他每说一个字的吐息都在裴其星脸颊边,滚烫炙热。
“简莛,我不喜欢这样!”裴其星没有把握自己打得过他,但不甘被压制,说话间还挣动下双手。
裴起城出去找他朋友打牌了,他妈这会在公司加班,要是简莛发起疯,场面可能会不受控制。
“我看出来了。”简莛很想下一秒就松手,只是,裴其星现在的神情倔强有脆弱,看起来真的心生怜爱,他真的很舍不得他这个样子。
“让我再看一会。”简莛声音放软。
裴其星油盐不进,“我手疼,再说一遍,我不喜欢这样。”他只想离开这个角落。
“……”
简莛就这个姿势在他身上仿佛要烧一个洞出来,裴其星受不了这样的眼神,气势不能输,恶狠狠地说:“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
话没说完,裴其星道:“不行!”
“……”
简莛露出伤心的眼神,同时手劲松开,他没什么动作,裴其星也感受到手腕力量的消退,他用手往后撑了撑,警惕地盯着简莛的动作。
“别怕我,真的。”简莛刚开始只想和他闹着玩,他没想到裴其星这么大反应。
但现在解释好像更加欲盖弥彰。
裴其星只看着他,没说话,简莛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再留在这估计只能让他心惊。
“对不起。”他道了歉,然后离开了裴其星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