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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下雪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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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过后的第三天,下雪了。
七点钟,缩在被窝里做着美梦的简莛,被卧室外一阵汪汪声吵醒,他翻了个身继续睡,等着那只酷似二哈性格的柴犬自己安静。
以往每天早晨,剪刀都会跟公鸡一样到点就打鸣,闹一阵累了丧耳耷尾,等着简莛睡醒给他喂食。
可今天不知怎么,它一直在外头叫,隔一会就叫一下,吵得简莛睡意全无。
这死狗一大早见鬼了?
简莛气呼呼地从床上下来,套上外套,拎着扫帚就出来了。
一打开卧室门,一股比前几天更深的凉意迎面扑来,强势地扒开简莛困顿不堪的眼皮。
鼻尖嗅到一丝冰凉,瞬间唤醒他沉睡了一晚的大脑。
剪刀听见开门声,原地转了个身,尾巴左右摇晃起来,它冲简莛叫了两下,再度转过身去,对着阳台。
终于知道死狗早上不停“打鸣”的原因了。
简莛眯着眼睛粗略看了看,随后去房间里拿出眼镜戴上。
他和剪刀并列站着,只见阳台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下雪了。
今年的冬天果然比去年的冷,十一月中旬就下雪了。
剪刀似乎很新奇白雪飘飘的样子,它在屋内焦急地踏步,又冲着外面叫了叫。
简莛回屋把裤子穿上,打开了阳台门。
昨晚深夜应是刮了风,阳台地上有一小块积了雪。剪刀对着那堆白雪踩了又踩,还用鼻尖去拱。
下雪天,天气还是挺冷的,简莛裹紧外套出来看雪,他抬头往天上看,白茫茫的一片,只有干巴巴的雪花落下来。
下的是干雪,很容易留在树上、地面上,还有楼下的长椅上。
他心里想,赶紧下大一点,最好不用去上学。
想着,他又往天上看了眼,似乎雪下得好像是比刚开始大了一点。
就在收回目光的那一刻,余光扫到一抹红色,简莛推了眼镜仔细瞧,发现是楼上阳台倒挂下来的冰柱。
这个冰柱细细的,里面冰冻着一个红色的花瓣。
我去,这怎么冻上的?
简莛换了角度,背着光再看了一眼,真的是一小瓣花。
他赶忙进屋拿了椅子出来,站上去,伸手折了那根冰柱。
晶莹剔透的冰包裹着红色的花瓣,花瓣上的细纹看的清清楚楚。
好一朵冰雕花。
简莛拿起床头的手机,翻出裴其星的微信,给他发了语音。
“下雪了,我给你看样东西,快出来阳台!”
他鞋子都没换,拿了钥匙夺门而出。
路上,他怕冰化掉,在长椅上握了一把雪,将冰雕花放上去,一路小跑到裴其星家楼下。
裴其星生物钟是在六点,七点的时候他就知道下雪了,简莛给他发消息那会儿,他在阳台站了有十来分钟了。
因为天冷,加上周末,小区里人不多,裴其星听完简莛的语音不到一分钟,他便看见人从马路尽头跑来。
远远地,还有雪落下。
裴其星不自觉地往前移动,双手趴在栏杆上,低头往下看。
细雪飘在简莛的短发上,他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冰雕花,仰头兴奋地说道:“快看,我在我家阳台上发现的冰,里面有朵红色的花瓣,看到吗?”他双手举高了些。
裴其星家住四楼,楼层不高,加上他视力好,很清楚看见简莛手上的冰。
“看见了!”裴其星半个身子探出阳台,说:“你在阳台种了花?”
简莛摇头,“没有,可能是楼上邻居种的,倒挂下来,我觉得好玩就带来给你看看。”
不知道这种水滴似的冰柱怎样将一朵花瓣冰在里面,但他发现的第一时间,就想带给裴其星看。
“我看到了。”裴其星短促说道,他不光看到了简莛手里的冰,还看到了这人裸露在外的脚踝。
他只穿着一件棉服,领口敞开着。
“喂,你冷不冷啊,快点回家去,不然会冻感冒的。”
“哦,知道了。”
简莛放下手,掌心积了一小滩水。
“等会出来堆雪人。”简莛在楼下喊。
他要堆一个专属裴其星的雪人。
裴其星看着外面的雪,说了一句话扎破了简莛的幻想。
“雪下不大,堆不了。”
“……”
“出来玩?”简莛不想就这么回家。
裴其星无奈,“你没看天气预报吗?雪下完要下雨。”
“……”
下午,果然如天气预报所预言的,下了一场小雨,路上好不容易堆得积雪全都化成水流进了下水道。天冷得颤人,简莛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睡着了,一觉醒来天昏地暗,脑袋发烫。
冬天坚持不穿秋裤,不穿长袜的他,终于冻感冒了,还伴着三十八度的高烧。
柴犬窝在主人的脚边睡觉,简莛抽出自己的腿,它非得扒回去压着他的腿睡。
来回反抗了两三次,简莛认输,翘起上半身有气无力地卖惨:“你爹我发烧了,你不关心就算了,还在我脚上睡觉,没良心的……死狗。”
他鼻子不通,坐着呼吸困难,只好躺回去,喃喃自语:“头顶上的灯好亮啊……”
“呼——你爹、想他暗恋的对象了。”
简莛再次把自己的脚从柴犬肚子下抽出来,踩着它的头,哼唧道:“我要、要找裴其星来照顾我。”
“我生病了,我走不动了,我要死了……”
他把这串话打给裴其星,撑着沙发坐起来,把大门锁打开,然后回到沙发上躺尸。
其实三十八度的烧对简莛来说没什么严重的,他一大老爷们平时身强体壮,小感冒小发烧不痛不痒,但塞鼻子真的是死敌,简莛体质特殊,一旦感冒塞鼻子,准会头痛。
头痛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
迷糊中,简莛觉得脑袋被移动了,身上多了一层重物,他好像听见有谁在叫自己的名字,但那声音忽远忽近,像老旧电视机卡台时的呲啦声。
“简莛?喂,听得见吗?你家有没有退烧药?”裴其星看见他眼睛睁开了一下,跟着闭上。
之后再怎么叫他名字,连眼睛都不愿睁开了。
裴其星仿佛老妈子上线,自言自语数落道:“还不是因为冬天露脚脖子了,年轻人,时髦得很。”
给简莛收拾妥帖,裴其星回趟自己家拿了退烧药,回来烧了壶热水,倒了半杯扇到半凉,捏着药晃醒他。
简莛头疼得厉害,被弄醒还想睡,裴其星连喊了三声简莛,把人意识叫撑住,再拿出哄小孩的语气说:“吃了药再睡,你发烧了知不知道?”
简莛不想吃药,“不吃,老子能抗住……”
他才不是因为发烧才昏昏欲睡,他是因为头疼。
再硬的汉子遇上头疼,也只能乖乖认怂。
“乖了,把药吃了。”裴其星当他在放屁,把药递到他面前。
简莛快哭了似的,眼眶里隐约有水迹。“我不想吃……”
裴其星不知道这人生病这么脆弱,劝吃药都能哭,只好接着哄:“吃了才能好,好了穿短袖短裤去堆雪人,好不好?”
他话里还故意嘲讽简莛衣服穿的少。
听到堆雪人,简莛努力睁开黏在一起的眼皮,愣愣地盯着裴其星看。
半晌,他好像清醒了些,连带着眼神也变得清明。
“裴其星?”
感冒鼻音重,简莛这句裴其星念得像是“北极星”。
“你真来了?”简莛像在做梦一样。
裴其星把退烧药递给他,“能把药吃了么?”
“你真来了?”简莛不相信似的,重复问了一遍。
“是啊,你给我发的微信,说你快死了,我来看看……”死了没有。
确定是真的裴其星后,简莛头疼都缓解了不少,他坐直身子,也不用人哄,直接把药怼嘴里,就着温水吞了。
吞完药,他还维持着坐起的姿势,紧盯对面站着的裴其星。
他傻傻地看着人,时间仿佛静止,回过神来的简莛从沙发上起来,招呼裴其星赶快坐下。
“不对,你进我卧室坐吧,我感冒了,沙发上现在全是病毒。”
几分钟前他还是个半死不活的病人,几分钟后他全身细胞都焕然一新,忙着招待裴其星,问东问西。
“你吃饭了吗?饿不饿?我给你叫个外卖。”
裴其星见鬼了似的,“你好了?瞎折腾什么。”
简莛忙活着拿自己喝过水的杯子倒裴其星烧的热水,递给他,话音绵绵,“哪有那么快,头还疼着呢。”
“头疼你就好好休息。”裴其星把水杯接过来,放到茶几上,“这是你喝过的杯子。”
简莛反应慢两秒,“卧槽,我忘了。我给你找一次性杯子……家里好像没有,我下楼去买。”
裴其星震惊,“哎等等,你干什么,你生病还是我生病啊,瞎跑什么,我不喝水,你要是好了我就回家了。”
简莛眼里蓄满生理泪水,他使劲吸了吸还堵塞的鼻子,长呼一口气,去卧室翻找一番,出来脸上戴着两层口罩。
这又是要演哪一出?
裴其星静静地看着他。
“我好很多了。”戴了口罩说话声音闷闷的,简莛个子高,站在裴其星面前,比他高了半个头。
阴影洒了一片,裴其星只觉得眼前暗了下来。
简莛张开双臂抱住他,将他牢牢套进怀里。
“谢谢你。”
裴其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