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番外：Be the light ...
-
“Ice Kopi C，please．”
兵荒马乱的一天过去后，西装革履的男子款款下楼，赶在店铺打烊前来到集团大厦B1的Food court，从小贩手上接过了一杯放满冰块的饮料。满满一杯的咖啡里虽然加满了淡奶和糖，但对于向来嗜糖如命、在这点上活得格外得不像个精英人士的堀内基光而言，喝来一点都不觉得甜，一大口落肚，在冷气开到最大的室内，总算稍稍缓和些许因连续几日OT而带来的疲惫感。
一周工作日的第一天即将结束，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居然还是情人节，对于一个没有约会安排的普通上班族来说，倒也生不出什么过节的旖旎心思，不像若是留在日本，一整天恐怕都要被巧克力和玫瑰花的馥郁香气所笼罩。
既让人觉得幸福，又免不了触景生情。
俗话说，行百里路半九十，也许很少有人会像他这样，经过了三四年的艰难追逐，却在即将到达终点之前决意放弃了一桩堪称门当户对的大好姻缘。即使他的议婚对象早前因为涉及长姐的婚事风波，而被连累了在公众面前的形象，让堀内家族内部对两人的婚事也并不看好。可对当事者堀内基光本人而言，既已一意孤行在先，事后又变卦反复，势必要为自己的任性妄为付出相应的代价。
于是，等到长辈们沟通完毕，他就被集团内部发出的一纸调遣公文，火速发配回了之前工作过的新加坡。
好在对于这封意料之中的调职命令，堀内基光不仅欣然接受了，对工作地点的变迁也毫无怨怼。位于赤道回归线上的南国小岛，气温全年都维持在三十摄氏度上下，对于久居于此的人而言，除了没有四季的转换稍显遗憾外，其余种种都堪称不坏。
“如果佳子来了，应该也会喜欢这里的。”夜色温柔，小岛的椰林晚风吹起一个曾无数次在他心头浮现的念头，可以远离日本媒体的追逐，又不必长途跋涉倒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去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和小室真子女士所移居的纽约相比，他现在生活的这座城市，对于一位想要从皇室出逃的公主而言，从何种角度分析显然都是更加合适的选择。
只可惜他曾经的那位议婚对象，秋筱宫的佳子内亲王殿下，即使游遍全世界，最后一心一意也只想要和心爱之人携手同归，去对方的故乡仙台生活。
“Yuzuru Hanyu fails to finish in top three after early mistake | 2022 Winter Olympics”
“Yuzuru Hanyu: Fourth in the Beijing Games, First in Fans’ Hearts”
“After going all in for Beijing, what＇s next for Hanyu Yuzuru?”
不知道是不是被所谓的吸引力定律干扰，即使已经完赛好几天了，身处万里之遥的异国他乡，堀内基光只要一打开手机，或只是抬头扫视一眼头顶的电视转播画面，都还是能看到关于那位的实时报道。
作为在北京冬奥会上最受关注的体育明星之一，来自日本的顶流花滑运动员羽生结弦选手第三次出征奥运会的历程并不顺利，不仅为他此前辉煌耀眼的竞技生涯蒙上不可回避的阴影，更让人对他的未来去向生出万般猜测。
“Two-time Olympic champion will have Some decisions to make, whether it’s Soon or later.”
“I have nothing left to give, he says. ＂
原来即使身为两届奥运会冠军，官方认定的花滑男单历史最佳，“天上之人”，如果没有在最巅峰的时候选择急流勇退，或早或晚，也还是会看见命运赋予每个人相同如一的残酷底色啊～
作为“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到大的人生在别人眼里也算是顺风顺水的财阀公子，堀内基光久久注视着被无数镜头环绕下的那个青蓝色身影，难得拥有可以直击一个人最真实面目的上佳机会，让他不自觉地抬手，将杯中连冰块都已融化殆尽的苦涩滋味一饮而尽。
在把被喝空的塑料杯子扔进垃圾桶后，他低头重新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指针方向，就打算回办公室准备下班。可惜就连走回去的短暂的几分钟里，手机都还在连续不停地给他推送羽生结弦今日记者会的要点总结。
在此之前，全球各地的社交平台上都因为这个突然召开的记者会而一片哗然，退役在即？公布恋情？众说纷纭，即使官方很快就出来说明，是因为要求单独采访羽生选手的媒体太多，才专门组织了记者招待会，不会有任何重大消息宣布。但都无碍所有人怀着非常忐忑紧张的心情，等待着这位花滑现役传奇，在充满遗憾又不甘的心情中结束了自己第三次出战奥运会的征程后，时隔四日后的再次出场。
而等到短短三十分钟的记者会结束，全球的媒体平台则再次争先恐后，将选手的发言一一拆解，逐字逐句地做出属于自己的阅读理解。
作为在另一个战场上输给过羽生选手的人，堀内基光在看到媒体的总结之前，同样对将要发生的一切理不出多大的头绪，扪心自问，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位对手在经历过此番的巨大挫折后，对未来会做出如何的决定。
漫长时间的心血耗尽，付出的所有努力不仅抵抗不了外界强权一手塑造的江山易主、世代交替的自然过渡，连最初想要挑战的跳跃，在奥运会的冰场上也还是没有干净利落地完成。如此种种，与其说残酷的是去追逐实现梦想的过程，不如说是一个人的完整人生更为恰当。
谁也逃不开宿命的安排，哪怕他是羽生结弦。
不过相比于传奇运动员的竞技生涯何时才会落幕，关于羽生选手是否会公布恋情这个明显是被加上去凑数的无稽之谈，其实才是视对方为情敌对手的财阀公子更加关心的问题。
犹记得赛后翌日的清晨，堀内基光站在便利店无人问津的杂志架前，罕见地徘徊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发送了一条讯息。
Hikari:
R U feeling better?
－Kako-sama：
？
看到这个极具佳子内亲王一贯风格的回复，堀内基光忍不住在大庭广众下失笑出声，下一刻直接发送过去一个语音电话的请求，等到对面一接通就关切问道，“羽生选手还好吗？我昨天在电视上看到他接受采访的时候好像很难过的样子，在镜头前都忍不住哭了，真是难得一见的场景啊。”
“应该还好吧，”即使看不到脸，仅凭声音里传达出的疲惫感，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不是吧，真的有那么难过？如果不是处于闭环管理，简直让人怀疑他们的佳子殿下是不是会直接冲到北京去和恋人一起抱头痛哭。
不过这个念头下一秒就被本尊亲口推翻，“具体情况如何我也不太清楚，这两天一直都在开会，不过我发的信息Yuzu都有及时回复，由美夫人也说他的状态还可以，我想应该没多大问题吧，多谢关心。”
自从长姐小室真子女士赴美结婚之后，留下的所有公务都顺位转交给了亲妹妹负责，除了在聋哑联盟的非全职工作外，佳子还接任了日本网球协会的名誉总裁，诸多头衔加身，让她原本还算宽松的日程安排变得立刻紧张起来，再不能被称为是浪费国民税金的寄生虫。
连日的忙碌行程让她的声音透着沙哑，但听起来语气不算沉重，甚至还反客为主地打趣道，“对了，堀内君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起了花滑比赛？你不在日本，应该看不到太多对于Yuzu的报道吧。”
“那倒也不至于，羽生选手不仅是日本的国宝，在全世界都拥有超高人气，不过看到身为恋人的佳子殿下你还能有心情去网球协会开会，想来羽生选手的情况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
财阀公子顺水推舟地也将自己的语气重新放归轻松，“说起来还真是可惜了，如果羽生选手不是在短节目中遇到意外状况，踩到冰坑跳空了一次，后面的比赛也不用这么孤注一掷，如果都能顺利完成，即使没有跳出4A，或许最后的结果也不会……”
“堀内君，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如果不是戴着口罩，大概便利店的所有人都可以看清堀内基光脸上的讶然。风水轮流转，不意有生之年，他也能听到佳子殿下反过来安慰自己，“我只是担心你会感到遗憾，顺便又要怪我为什么在四年前平昌连霸之后要拦住你和羽生选手在一起，让你们浪费了很多相互陪伴的时间。”
“遗憾当然会有，平昌之后的这四年里，每一个赛季，每一天，Yuzu都过得很不容易，只要一想起来在那些艰难的日子里没能好好陪伴在他的身边，我的心里当然也会感到很难过，”也许是财阀公子的一再自省太过难得，电话那头响起的语调有了微微的上扬，“所以，无论下一步Yuzu打算怎么做，是宣布立即退役，还是想要继续挑战4A，无论他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这一次我都会陪他走到最后的。”
对于已经约定有生之年不再分离的恋人而言，当下的想法是出乎外人意料的简单，既然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似乎也不必太纠结于过去的错失。
真是感人又达观的自白啊，看着便利店里的顾客渐渐多了起来，堀内基光不禁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冒着上班迟到的风险，去打这一通多余的电话。于是在结束前，他决定最后再泼一回冷水。
“当然，你可以先陪羽生选手过完他的竞技生涯，再一起做出对将来的长远考虑。但是佳子，恕我多言，爱子已经成年了，设立女性宫家的提案随时都会通过，未来可能不会有太多的时间留给你们向公众说明……”
“我知道，”不出所料地，他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横跨在恋人之间的除了追不回的光阴岁月，还有在此之上的天地之隔，任谁都无法逃避，“但是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再离开他了，如果真的不幸先等到的是提案通过，等真的到了那一天，我相信Yuzu他，也会陪我走到最后的吧。”
I will be with you till the end of the world，目送相爱的人选择一起奔赴世界的尽头，作为那个始终没有得到理想中爱情的旁观者，堀内基光本该对此做出一些理智又清醒的comment。
可喝完了满满一杯Ice Kopi C的他，还是只身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前方夜空中高悬的明月，久久说不出话来。
月相有阴晴圆缺，世事也没有十全十美的圆满，谁也不知道花滑男单的现役G.O.A.T.在自己的竞技生涯终止之前，能否得偿所愿完成跳出4A的挑战。同样的，一对真心相爱的恋人，也不是在这个当下决定携手同归后，在遥远漫长的未来岁月中就真的可以做到永不分离。
可即使如此，当看到曾经患得患失纠结无措的小公主，也会因为爱人与被爱而获得一往无前的勇气时，堀内基光觉得，自己此刻抬头欣赏到的是十四夜的待宵之月还是十五夜的满月，似乎也没有太多值得在意的区别。
如果可以，他低头拿出手机屏幕，迟来地点开了推送的时事新闻，下一刻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面对全世界关注的目光，从容不迫地回答着新闻发布会全场的最后一问。
问这八年来一直背负着奥运冠军这一头衔的人，现在失去了这一头衔的心情是如何？
“但是，和我在索契冬奥会结束的时候说的一样，我到底还是奥运冠军，是蝉联了两届奥运冠军的人，我会为此挺起胸膛，从今往后我也是蝉联了两届奥运冠军、作为在花样滑冰项目上蝉联了两届奥运的人，挺起胸膛，要不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地、要在明天的自己看到今天的自己的时候是能够挺起胸膛来地，去度过今后的人生。”
真是感人又达观的自白啊，短短几天之内再次生出如此由衷感慨的财阀公子，于是打开手机上的聊天软件，编辑发送了下班回家前的最后一条信息。
Hikari：
“嘘，
舞蹈的声浪已经停止，
骷髅们仓皇逃跑，
因为已鸡鸣破晓。”
如果可以，看到信息显示发送成功后的堀内基光，在心里暗自comment：希望曾经或正在照亮着无数人黯淡前路的羽生选手，也不要把黑暗留给自己。从今往后，也可以让自己的人生免于陷入良夜的境地，能够始终闪闪发光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番外：Be the ligh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