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番外：白鸟之湖 羽生选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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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总有最大密度的蓝色”，而此刻的晚星透过车顶天窗的折射，倒映在一个人的眼眸之中。
即使在短短的三天时间内被比赛、表演滑、发布会和数不清的媒体采访所占据，体力和精神力都被透支殆尽，但当一切都暂时结束的时候，羽生结弦却也没有急着催促司机将他送回酒店，而是选择留在场馆之外，透过车顶天窗的折射，独自欣赏着今晚东京的夜空。
也许是因为记忆中的昔年爱人，那位如今已能代表宫家独当一面的内亲王殿下，年少时虽未来得及行过千山万水，但每每提起时都毫不掩饰对故园夜空的情有独钟，仿佛其中蕴藏着最璀璨的宝藏。
而相比于欣赏传说中拥有最大密度的蓝色的夜空，坠入爱河的失智少年，显然更想要被那样炽热的眸光牢牢包裹，再不分离。
在晚星的倒映下，羽生缓缓伸出右手，试图去握住虚空中的无形剑柄。这是他最近两个赛季自由滑节目《与天共地》中的一个手部动作，灵感来源于日本战国时期名将上杉谦信的生平。这个本该代表着古代战神无上锐气的设计，此刻由刚刚确认要出征自己的第三次奥运会的花滑名将手中做出，更带上另一种的决然意味。
昨日比完全日锦标赛后，当他再度选择接过刀剑，走上这条四年一次的艰难之路时，就注定了不会再留给自己任何回头的可能。而此时此刻羽生之所以还踌躇原地迟迟不走，不过是遗憾没有来得及和一个人好好道别。
不过，她应该是不会来了。今时不同往日，分手却不脱粉的佳子内亲王本人比很多人都要关心体谅着偶像的所有艰难和不易，所以今晚是注定不会再像两年前全日表演滑结束之后那样，再特意出来见他一面了。
分开日久，羽生结弦不会为某些既定的事实感到过多的伤怀，除了还是有些可惜。即使任何显现的“生活灾难”都未发生过，但他们就是被他们的日常消耗着，逃脱不开又动弹不得。痛楚与脆弱转瞬即逝，甚至没有缅怀和反省的机会，只能被迫经历宿命的生活里有意义或是无意义的一切。
钢筋水泥的线条中尚能盛开爱情之花，在东京这样的繁华大都会里任何两个边缘人偶遇，尽管生活面临着很多困苦，却依然能摸索着前进，认真地相爱。
可他和Kako此生此世，都只能目送弧虹消逝，黄槿花落，在晚风中吹向无人而至的荒野平原。
“抱歉，我们回去吧……”可还未等他发出的指令被司机全盘接收，就有人先一步等在车前，拦下了他们离开的脚步，“羽生选手，请留步。”
宛如时光倒流，旧日重现，一位穿着黑色正装三十出头的干练女性，浑身上下散发出凛然的气质，站在他们的面前，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只不过和过去不同的是，这一次来自皇宫警察本部的护卫官小池梨奈女士，不必再从口袋中拿出证件做自我介绍。
不过她还是微微躬身，向羽生解释了自己此行的来意，“有一位观众想见您一面，请您务必多停留一夜，明日随我去见她。”
而这一次，提出如此无理请求的人，却不再是以行事作风我行我素著称的叛逆公主，翌日傍晚时分，当羽生结弦乘坐皇宫警察本部的专车，在护卫官小池梨奈女士的秘密护送下驶入赤坂皇居时，才赫然发现此行要接见自己的热心观众不是别人，竟然是雅子皇后陛下。
被抑郁症困扰多年的雅子皇后，在漫长的养病时期以太子妃的身份缺席了多场由老天皇举办的春日园游会。除了两位年轻的内亲王殿下外，她也是不多的没有在园游会上接见过羽生选手的女性皇族之一。是以毫无心理准备地乍然一见，饶是八风不动冷静沉着的奥运冠军，也在与对方双目相接的那一刻面露异色，低声惊呼道，“皇后陛下？”
与年轻人在此刻表现出的万分惊讶相比，亲自安排了这场邀约的雅子皇后只是优雅地微笑，并邀请对方落座。
两人在皇居的“竹之间”相对而坐，侍女们奉上热茶，气氛端重得让久经大场面的羽生结弦也不免局促，这场由皇后陛下特意安排的私人会见，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扪心自问，自己在过去与皇室的所有关联，除了因为奥运冠军的身份受邀参加过的两次春日园游会和受颁的紫绶勋章外，也唯有Kako一人而已。
再辉煌的战绩也已封入历史，“奥运三连冠”的前景听起来旷古铄今，却是赌上所有、都难以复制实现的奢望。至于他和佳子内亲王殿下之间的结缘，是独行到世界尽头处，同样永不可及的奢望。
前因无踪可循，无故直视长辈也不符合母亲对他的家庭教育，所以羽生结弦在苦思无果后，选择将目光停放在不远处摆放着的一架流云屏风上。屏风上应景地绘着翠映苍竹，还有竹林间栖息着的夏蝉。
“这架屏风上的画，是我亲自画的，羽生选手觉得好看吗？”
皇后陛下既已开口，羽生也从善如流地接过话题，“很好看，尤其是竹叶上的那只夏蝉，画得栩栩如生，”也许是嫌简单的词句无法充分描摹雅子皇后的画技精妙，他甚至多补充了一句，“我坐在这里，仿佛可以听到它发出的声音。”
雅子皇后闻言一默，随即发出悠长的叹息，“这是我从今年为皇室新春歌会始所创作的和歌里，选择了其中最意蕴深长的一句所作的画。”她端起茶杯，在吟咏前先向年轻人致意，“蝉噪如雨倾盆下，日月走马寂无声。”
音色温柔婉转，落在羽生的耳中，却如听夏日蝉鸣，风吹叶动，如天风海雨，“虽然佳子只写了这短短的一句，但我想无论是对羽生选手还是佳子而言，那都应该是一个很难忘的夏天吧。”
话不多说，望着对面彻底难掩震惊神色的年轻人，优雅端庄的雅子皇后陛下，难得一见地露出了昔年在外务省任职时期的狡黠灵动，“听说几年前宫内厅曾经邀请羽生选手，在比赛完后来皇居和内亲王们见面，却被您以训练繁忙为由拒绝了。”
说起某些只特供流传在网路小报上的传闻，皇后陛下眼底的打趣意味更浓，她走到房间门口，亲自拉开了和室的大门，“她就在那里，这一次，希望羽生选手不要再拒绝了……”
打开“竹之间”的大门，顺着回廊的台阶而下，目力所及之处是已被暮色悄然渲染的大片绿地，多年过去，一如他的花滑生涯，如《情热大陆》第900期节目的最后一句话说的那样，“他的眼前，是谁也没有见过的荒野平原。”
可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羽生结弦都希望会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眼前的荒野平原中。
“她就在那里。”不意有生之年，神明竟再一次听到了他的祈愿，而这一次他甚至忘了回头向高高在上的皇后陛下道歉，就快步冲出了房子。
天幕低垂，夜色降临下的天空有着最大密度的蓝色，自从姐姐结婚赴美后就接手了一切公务头衔的佳子内亲王殿下，刚从日本聋哑联盟下班回来，半道上就被侍卫官传达的旨意转向去了赤坂皇居。
和秋筱宫一向少有来往的皇后陛下，此行突然召见不知所为何事，而被公务压身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的女孩只想要早点回家睡觉，谁知在深冬的凛冽寒风中站不多时，眼前就突然掠过了一阵疾风，让她昏昏沉沉的头脑彻底被激醒。
“Kako！”
在茫茫无际的原野上，当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在彼此眼前，疾风却在吹到佳子眼前时戛然而止，“Kako，”久别重逢意料之外的再见固然足以让人冲昏头脑，可当本已约定长诀的爱人再次近在咫尺之时，羽生结弦选择了无比慎重的对待，他甚至不忘解释起今天为何会出现在她面前的缘由，“今天是皇后陛下邀请我来皇居，她告诉我，你就在这里。”
他的坦白换来了对方一阵短暂的沉默，正当羽生低头开始思考要如何为自己违背约定而道歉时，却有人在此时选择伸开双臂，悄然挽上了他的臂膀，给了他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Nice to meet you here，Yuzu．”
“只要羽生结弦爱上的人是秋筱宫佳子，那么有生之年，他都无法阻挡命运对他们的无尽相隔。”
命运判定的铁口直断言犹在耳，而昔年曾无比坚决推开他的拥抱的爱人，此时此刻，却在东京都赤坂御用地的最中心处，选择和他再不分离。被拥抱的年轻人在瞬间僵直了身体，那一刻他甚至怀疑是否是因为前路太过无望艰难，而提前为自己描画的甜蜜美梦。
可即使如此，他也只是站在原地，并用双臂回抱对方，慢慢地将之无声抱紧。
“Kako，我这次来比全日，虽然已经比过很多次了，但还是第一次站在冰场上有这样的想法，在赛场上所有人为你欢呼加油的景色，我不知道还可以再看多少回。”
虽然一模一样的话语在赛后面对记者采访时已经说过了一次，可对和自己最亲近的人说，总是不免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让羽生选手难得的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这些都应该是我在四年前就应该开始考虑的事情，可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有了一些真切的就近在眼前的实感。”
可他幼年练习花滑时的梦想，跳出一个GOE为正的4A，时至今日，依旧没有在竞技赛场上成功落冰的记录。而没有4A的加持，只有他一人有资格挑战的“奥运三连冠”，在现有判分标准的步步紧逼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也都是近乎不可能实现的空想。
“Kako，我以前经常问你，我们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只有面对亲朋挚友的时候，他才似乎从来都不必再保持孤独疏离的状态，而是可以尽情袒露心底最真实的情绪。羽生长舒一口气，鼓足勇气开口说道：“无论如何，我都要感谢皇后陛下今日的特意安排，否则，或许明年，我不一定有机会可以再在春日园游会上见到你。”
四年前平昌卫冕时他没有选择在巅峰时急流勇退，如今摆在前方的就是愈发不知走向的未来，而无论是辉煌或者落寞的结束，他都要去坦然地接受和面对。
好在此时此刻留下的遗憾除了未遂的梦想，或许也只有眼前之人而已。
“这么说来我也要感谢皇后陛下今日的特意安排，让我不用真的等到那时才见到你。”
出乎意料的，耳边久违地响起女孩活泼欢快的笑声，在得到爱人的真心和眼泪后，羽生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佳子如此灿烂的笑颜，而这原本也是他当初决定放手的理由，
“Yuzu，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十二岁的时候和你一样，也拿过花滑比赛的冠军？”
结束皇居前惊天动地的漫长相拥后，他们没有再松开彼此的手，佳子内亲王殿下决定将宫内厅的眼线也留给万能的皇后陛下处理，然后一时兴起，打算带爱人去看她和姐姐最爱的那棵红枫，在树下一直呆到零点的钟声响起，迎接自己二十七岁的生日。
而在去寻找红枫树的途中，佳子也没忘顺便班门弄斧，讲起自己幼年时在冰场上的辉煌战绩。“姐姐去美国之后，秋筱宫的官邸进行了一次翻修，我在帮忙整理姐姐房间的时候，却意外找到了我自己当年参加比赛时穿过的costume。”说到此处，她不禁无言地摇头，“我当时的自由滑曲目明明是《白鸟之湖》，却穿了一条浅绿色的裙子。”
“穿浅绿色滑＇白鸟之湖＇，不可以吗？”
听到羽生的提问，佳子跟着停下了脚步，转身回望一脸认真若有所思的爱人，她露出了一个漂亮的笑容，“是啊，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在原版芭蕾舞剧的演绎里，根据导演编排的不同，结尾也不一样：或者是双双逝去，或者是天鹅恢复人形，王子救起公主，爱情终于战胜了邪恶。但无论是以悲剧收场还是happy ending，王子永远能认出被施咒的公主，无论她的羽翼是黑是白。
如果说堀内基光在正式订婚前的突然变卦，给了佳子一个再一次去做选择的机会，那么在找到自己十二岁比赛时穿过的那条浅绿色costume的那一刻，她才找到了和过往的所有固执就此握手和解的理由。
“羽生选手，”佳子内亲王站在每年拍摄官方生日照片的红枫树下，望向自己十二岁时初见的此生挚爱，动情地说道，“The good fight, you have finished, should do the road you have done, when his faith you hold on to. From now on, the crown of righteousness has retained for you.”
羽生选手，那美好的仗你已经打完了，应行的路你已经行尽了，当守的道你守住了。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你留存。
“等到一切都结束之后，”用一口勉强算是流利的英语证明自己不再是学渣的佳子，紧接着就用一道炽热的眸光牢牢包裹着前方，再不分离，仿佛其中蕴藏着最璀璨的宝藏，“Yuzu，你愿意带我一起回仙台吗？”
在晚星的倒映下，被点到名字的人缓缓伸出了右手，当眼前的一切都再不是虚空中的无形之物，他终于可以将长久期盼的幸福尽数握在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番外：白鸟之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