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尾声：希望与遗赠 Unti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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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明明是来自准婚约对象的好心劝告，堀内基光听后却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滋味，霎那间百感交集，齐齐涌上心头，“佳子，为什么不觉得如果我就此对你放手，才会成为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由始至终，她既是他认知范围内最佳的婚约人选，也是昔年在利兹初遇时一见钟情的女孩。他费劲心思，放下与生俱来的骄傲和自矜，纠缠数年，却依旧逃不开人生中最大的遗憾。只因心爱之人的真心和眼泪，已经全数留给了另一个人，他注定永远无法得到。
即使命运会将有情人永远相隔，但似乎也没有留给旁观者半点驻足的余地。
“堀内君。”眼见对方脸上此刻浮出的悲哀神色不似作假，佳子不免语塞，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随即被身后响起的提醒声打断，“我说啊两位，恋人们久未见面想要互诉衷肠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但能不能等到音乐会结束后回家再谈啊～”
出言打断佳子的不是别人，正是不知何时起就在他们斜后方的位置悄然落座的天皇堂妹，高圆宫家的长女承子女王。
这位旁支公主年轻时就以作风大胆奔放闻名，在佳子之前是公认的皇室奇葩，在英国留学期间，曾亲自在网上开设博客大爆私密情史。如果不是后来因为父亲突然去世被召回国临危受命，恐怕早已和平民男友喜结连理，继续涩谷辣妹的打扮，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不过虽说世易时移，但历练多年后的承子好像也没有改变太多，着装得体规矩的同时，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子的惫懒，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前方，继续吐槽道：“你们二位聊得也太投入了吧，VVIP们都已经在你们前面坐好了也没发现，现在年轻人谈恋爱都是这么了不起的嘛……”
随着天皇夫妇的莅临，音乐会准点开场。由于是皇室内部的私人聚会，所以一切形式都不算冗长，爱子内亲王首先上台，在舞台中央放置了大提琴，然后发表了简短的成人感想。
没听多久，佳子的注意力就从堂妹感恩父母的发言，转移到了坐在她身边的人刚才对她发表的那一长串惊人之语上。
堀内基光选择放弃和她联姻计划的决定，她没有任何不同意的理由，前路漫漫，人生苦短，对于一个拥有着自由权利的人而言，无论何时幡然醒悟，佳子都会给予对方满心满意的祝福。
只是他的放手，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告别和辞行，从此之后，山长水阔，她都要一人踽踽独行于前方的荒野平原之上了。
“可是，这也是你自己选择的啊，”心底有个声音在此刻悄悄提醒着她，“有人愿意陪你一起前行的，却被你亲口拒绝了呀……”
没错，一切都是她的选择，所以她也只能允许放任那些无助孤独迷茫的情绪笼罩自己，短暂的空白后，还是要去思考下一步要如何继续往前走。
就在台下观众的思绪因为各种原因渐渐飘远的时候，台上的第一个音符已经在爱子的指间悄然绽放，和室外的雪花一般，缓缓飘落在天地之间。
Jupiter，the bringer of Jollity，在悠扬的大提琴独奏声中，几乎是旋律出来的瞬间，佳子的注意力就重新被唤回了现世，那一刻，她忍住了心底无声的尖叫，却阻止不了眼角泛起的泪光。
即使跨越十年光阴的风霜雨雪，她依旧被音乐的力量深深打动，而与年少时浮现的电影片段不同，此刻被熟悉的旋律唤起的记忆，都被一个名字烙下深印。
她想起他们再一次听到那首《Jupiter》，是三年前德比郡的夏天。某天的逢魔时刻，从国家公园徒步郊游回来的路上，经过小镇广场，当时也是一位大提琴演奏者，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广场中心，拉响了行板的第一个音符，随后越来越多的乐器演奏者从广场四周的角落方位里出现，依次汇集成一首蓬勃壮阔的交响乐。
被称为英国第二国歌《I vow to thee, My country》就脱胎于行星组曲中的主旋律，所以有乐团演奏也是情理之中。但在异国他乡，看到以快闪的形式演绎着对于两人而言都具有特殊意义的曲子，还是有着不一样的纪念价值。
佳子记得羽生当时表现得比她更加兴奋，回程的路上，他一边哼唱着旋律，一边牢牢扣住恋人的手不肯放开。而在相识多年后第一次和对方以朋友之外的身份牵手的她，此刻则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恋人格外孩子气的模样。
“我能不能把你送给我的戒指拆开？”当时，在默默注视了恋人微笑的侧颜许久后，佳子突然开口，换来对方疑惑的目光，随即警觉抬眼，“为什么，你不想要？！”
“不是啦，”女孩笑着安抚地拍了拍恋人的手背，“我只是好奇，你有没有在纸币上悄悄留下什么话给我，我可不想和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样，时隔多年后才看到你对我的告白。”
虽然此生此世都不想和身边的人分离，电影虚构的情节也不会轻易照射进现实成真，但坠入爱河的小女孩还是不想错过男朋友对自己的任何一分微末心意，于是提出了一个听起来颇有些异想天开的问题。
“没有，Kako，我想对你倾诉的心意，已经全然告诉了你，再没有什么保留。”羽生闻言，露出了释然的笑意，同时，他也为自己终于能够坦诚地对待这份珍贵的感情而感到开心，“不过如果你实在想听，我也可以把那些应该写在信纸上的告白的话，一字不露地再说一遍给你听。”
那部电影的结局，在女主角因为空难去世后，她盲女妹妹拿出的当年女主角替男主角向别的女生告白写的情书，物归原主，而信纸的背面则留着这样的话：
“优柔寡断我喜欢，毫无斗志我也喜欢，一个人什么事情都做不了，我还是喜欢，感觉迟钝我喜欢，你的笑脸我最喜欢。”
“即使我是真的优柔寡断，毫无斗志，一个人什么事情都做不了，感觉迟钝，你也喜欢吗？
“Kako，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你，我都喜欢。”
笨蛋！即使那个在英国小镇听到《Jupiter》的黄昏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再次回想，佳子依旧忍不住在心里暗自说道：笨蛋，他和她都是。
虽然心中的爱慕和思念如同灼烧的烈日一般，从未随着光阴逝去而在心里消退半分，但她距离那个蝉声如雨一般倾泻而下的炎炎夏日，确实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她就这样，一步步地，独自来到了世界的尽头。
无论是柔情相许的甜蜜，还是心字成灰的诀别，都曾有人不止一次地问她，他们下一次会在何时何地见面。
而羽生或许不知，每一次被他提问时，她的心底其实也是茫然和空白。在外人眼中有着“天地之隔”的旧情人，在渐行渐远的多年之后，当她再度听到那首昔年与他分享的乐曲，才堪堪明白：
Until the end of the world，Yuzu，原来离开你，才是来到世界的尽头。
台上的大提琴演奏依旧在继续，而在无人窥见的角落处，佳子摸索着从手包中，找到了一个她亲自编织的小袋子。平时不穿正装礼服的时候，她更愿意将它放置在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在袋子里装着的不是别的，正是那枚用一万日元纸币叠成的特殊戒指，历经千山万水的周折辗转，最后还是奇迹般地回到了她的手中。
“Kako，我们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在冰场上，无论是生局是死局，她都愿意陪她深爱的那个人走到最后，而在冰场之外的现实人生中，却不知道山穷水复之后，他们何时何地得以再次聚首。
所以，在世界的尽头处，在下一次的相逢前，伴随着悠扬动人略显悲伤的旋律，佳子将那枚昔年爱人赠予她的最深沉炽热的情书，悄然戴在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尾声：希望与遗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