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起源 她是海岸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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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半年，当羽生结弦在小池护卫官的指引下，重新步入刚刚结束gala表演的会场时，这一刻，在视野前方的观众座位席上，他再一次地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道环水平弧虹。
只不过这一刻的她，是海岸边迎风而生的黄槿，深紫色的花心向四周裂出黑色细纹，因为向死而生的爱情而片片碎裂。
人间久别之后的再一次见面，记忆中的活泼少女，此行终于换上了符合她公主身份的衣着打扮，鹅黄色的羊毛大衣上几乎没有一丝的褶皱，圆润光华的Akoya珍珠衬托出她洁白修长的脖颈，如果不是为了融入冰场的观众席中看起来不突兀，佳子内亲王殿下也许还会戴上一顶同色系的礼帽表示郑重。
在确认目标人物已经到场后，以小池梨奈为首的一队护卫官们就四散坐开，为佳子内亲王难得的外出约会留下足够的隐私空间。但与此同时，碍于职责所在，她们也依然需要留下来保护殿下的安全。
今年年中，在德仁皇太子接受父亲的退位继任天皇之后，皇弟秋筱宫文仁亲王接任皇储一事已变得板上钉钉，改朝换代后的名分能早日确定，对于所有牵涉其中的皇室成员而言都不是坏事，有的人终于解脱，也有人宿愿得偿。
而对于佳子而言，随着伯父的继位，她不仅距离内廷皇族的名位越来越近，作为在上半年就已经从大学正式毕业的成年皇族，在需要承担更多皇室公务的责任之外，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比过去受到公众媒体更大的关注和监督。
尤其在姐姐真子的婚约风波之后，她在去年自己的生日记者会上主动发声，希望大家能够尊重姐姐实现个人意愿的发言，就遭到了外界强烈的群嘲和不满。
相比于歌颂为了自由挣脱皇室枷锁的勇敢灵魂，日本的广大民众更希望他们每年上交国家的税金，能够不因公主们的恋爱脑发作而被白白浪费。
可即使如此，此时此刻，她还是选择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远远听到有人进场的脚步声后，佳子适时地回头，在看清楚来人是羽生后，朝他露出一个沉静的微笑。
遥遥相望间，千言万语，皆付诸一眼的情衷。
“Kako，”他脱口而出她的名字，分散在场馆四周角落的护卫官们并没有干扰羽生向心上人走去的脚步，反倒是和佳子之间长达一年半载的刻意疏远，让他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之前我在网上看到了你出访奥地利的新闻，你表现得很棒。”
沉吟片刻后，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选择在女孩的身旁坐下，“好久不见，没想到今天晚上你会来看……”话音未落，他随即想到另一个更不可思议的可能，“你不会昨天也来了吧？”
下一秒见到对方点头后的羽生更感无奈，“真是抱歉，你终于来看一次我的比赛，我却表现得这么糟糕……”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佳子打断了他的道歉，“我原本就不应该错过你的任何一次比赛现场的。”
那些曾经是佳子在打算与恋人公开后对未来的设想计划，因为两人的分开而被搁置，却在目睹了这一年来发生在心上人身上的种种状况后又猛然惊醒。在不打扰到比赛的前提下，即使是以fans和朋友的身份自处，她也应该尽可能地去现场支持他。
“今天我看见你在gala上滑了《SEIMEI》，还在节目里加了后摇滚步的接续，”她轻声叹道，“我很喜欢这套节目，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在现场看到你滑。”
《SEIMEI》是羽生结弦平昌自由滑的夺冠曲目，也是他的经典代表作，无论是在节目的编排和选手的演绎上都堪称是神级，平昌夺冠那次，即使当时她在电视机前握住姐姐的手看得目不转睛，似乎也没有今天在现场亲眼见证他的每一个步法和跳跃来得震撼。
“谢谢你，羽生选手，真是无可比拟的表演。”
听到心上人对自己的认可和赞美，羽生没有感到预期中的欣喜和如释重负，他并不想被人永远怀念只属于过去的辉煌，哪怕那个人是他喜欢的人，也不会例外。
但他还是跟着点了点头，并向佳子坦诚道，“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节目中越来越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感觉，所以就想试着滑一下以前的曲目试试。”
即使平昌夺冠后的赛季里启用的两套新曲目都是为了致敬自己练习花滑的初心，可也许是对ISU新的评分系统产生了困惑，一向在冰场上无往不利的绝对王者，也不可避免地被接二连三的挫败动摇了信心。
他曾无数次地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时隔多年之后再度对上冰这件事感到恐惧，这一次，甚至不是出于发生事故后的PTSD，被对手的恶意干扰而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此时此刻，他的所有恐惧、不安和迷茫，全部来自于自己的内心深处，如果一个运动员不再拥有了在赛场上必胜的绝对信念，他是否还要继续追逐最初的梦想？
这是来自羽生结弦难得一见的示弱，正当他以为下一刻会收到佳子的安慰时，却只见对方默不作声地脱掉了羊毛大衣，露出里面一身全黑的UA训练服，然后起身向场馆中央的冰场走去。
对于这个不同寻常的举动，佳子没有立即解释自己这样做的缘由，她只是接过了小池护卫官递来的鞋袋，从袋子里取出一双被打磨完毕的女式冰鞋，然后弯腰为自己换上，“Yuzu，我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第一次见到你本人，其实并不是在311大地震后的避难所，而是在更早之前。”
换上冰鞋的内亲王殿下，看起来和普通的滑冰爱好者也没有什么不同，在简单做完热身动作后，她就在包括羽生在内的所有人的注视中只身踏上了冰面，“如果我没记错，那应该是07年的全日Junior。”
十二年前，羽生结弦首次站上了全日青少年锦标赛的领奖台，那场比赛当然没有如今他的任何一次出场来得人声鼎沸，可是在观众席上有同一个人，为他极具生命力的表演而感动得泪流满面。
当时的佳子，在拿下Spring Trophy的冠军后，很快就因身为皇室成员不宜抛头露面的理由，被母亲纪子妃要求中止训练。细细回想起来，夺冠当天母亲留下刚刚出生的幼弟，选择来现场观看自己的比赛，竟是记忆中对次女最后的垂怜。
“对于这个决定，我当然不甘心，不理解，也很生气，但无论怎么反对都无济于事，所以，”冰面上女孩的衣袖被迎风吹起，她的脸上露出追忆往事的怅然与哀戚，“所以在圣诞来临前，我翘掉了一次舞蹈课，拜托关系好的同学和家长带我去仙台看比赛，谁知记错了时间，一到现场才发现比的是男子组，本来想马上就走的，结果还是看完了整场才回家。”
她抬头望着羽生的方向，朝他微笑道，“我记得那个赛季羽生选手的自由滑曲目是，the Firebird？”
火鸟，向死而生的燃烧，却让生命不死不灭。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属于我的origin？”冰鞋的刀刃滑过一道道凛冽的痕迹，差点掩盖过佳子的声音，话音落地的下一秒，跳跃、腾空、旋转，在全场目光的注视中，她跳出了一个漂亮的Double Axel。
“谢天谢地，真是奇迹，我练了很久都没有成功，幸好刚刚没有直接在冰面上摔倒，”下场后，在护卫官们无声的眼神监督中，佳子内亲王殿下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其实我以前也很少跳成功过，所以说不定当时放弃继续练花滑是明智的决定……”
“Kako，”羽生上前接住了女孩的双手，将她稳稳扶住，对于佳子不再上冰的原因，他此前暗暗有过猜想，最后的结果也和他设想的没有太大出入。只是他却没有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有再见到对方重新站在冰场的这一天。“为了今天的这个跳跃，你已经练很久了吗？”
不管从前有过再好的基础，对于一个中止训练很多年的成年女性而言，2A都并不是一个容易完成的简单跳跃。
佳子则不自觉地偏头避开了羽生的视线，试图回避对方的问题，她正想离开，双手却被紧紧握住，只能回答道：“是那年在多伦多见完你之后，突然想到，啊，下一次如果羽生选手再邀请我上冰的话，可千万不能再拒绝啊。”
即使当时的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界定两人的关系，无从得知会有今时今日的发展，更远远没有被旁人提示说，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要面临如何预想不到的艰难与波折。
可怀揣着单纯的热意，佳子还是努力克服了经年累积的心理障碍，重新站在了冰场上。
这个转变，甚至一度让母亲纪子妃感到欣喜和安慰，以为女儿终于原谅了自己当年的专横独断，殊不知那只是佳子心中，为一人生出的，独一无二的决意。
“所以，其实你有考虑过在两个月后的4CC上，回归过往赛季的曲目？”并肩走出场馆，佳子向羽生询问下一步的参赛计划。长夜将尽，阔别许久的故人们，选择在告别前进行最后不痛不痒的寒暄。
“是，打算使用平昌时滑过的两套曲子，《Chopin Ballade No.1》和《SEIMEI》，不过……”
说到这里，羽生停顿了一下，在赛季中临时更换，这两套选曲一旦公布，会引发怎样的争议似乎也并不难猜，“炒冷饭？”，“退役将近？”，他几乎可以预见，这几个关键字所占据的新闻版面，应该不会比赛后的“惨败”二字要小。到时只怕要做好更强大的心理准备，来面对一切非议。
“那很好啊，我也很喜欢你滑肖邦的第一叙事曲。”女孩轻快地回应道，“其实只要是你滑过的曲子，就没有什么不好的，Otonal也好，Origin也罢，它们都是只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节目……”
攻城最先攻心，她今天之所以冒着大龄上冰会摔得头破血流的风险也要见他一面，不是为了叙旧情，也不是追忆童年自揭伤疤，由始至终，她都不希望看到对方因为外界的无稽打分而对自我的能力产生任何怀疑。
如果羽生选手不想急流勇退，还想继续站在赛场之上竞技，那么就请一往无前。
“Kako，”被期待一往无前继续前行的人，此刻却蓦地停下脚步，“你今天特意留下来见我，除了这些，没有别的问题想问我吗？”
羽生望向佳子的目光灼热燃烧，让所有的掩饰都无处遁形，她深吸了一口气后，抬头回望，“有，我想知道，明明我已经正式拒绝了，为什么还要把戒指留给我？”
“因为，你可以随时拒绝我的求婚，拒绝我想要和你交往的请求，这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可是，”羽生结弦的眼底滑过一道凛然的决心，“可是，与此同时，我也没有打算就此收回对你的心意。”
“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佳子幽幽叹道，“不过是一件没有效力的信物，我可以选择随时接受别人的感情……”
“比如堀内基光吗？”
他直直看向她的眼眸，这一次两人的脸上都没有了任何的笑意，看得跟随在身后的护卫官们也不由肃然起来，正欲上前打断这眼看着就要失控的交谈，却被为首的小池梨奈打了个手势无声制止。
“那也不会改变我的决定，”羽生沉声继续，“虽然直到现在，我也还是没有想到你拒绝我的真正理由，但是Kako，自从经历过八年前的那场大地震后，我就明白了，人的一生是可以如此的短暂。”
马上就要到平安夜了，整个东京都洋溢着庆祝的气氛，连刚才的gala会场都应景地飘落人造的雪花。可惜周围没有槲寄生，不然他真想在此刻亲吻他的爱人。
但即使如此，也依然不妨碍他上前半步，再一次地牵起了女孩的手，试图用自己手心的温度，融化掉包裹在她心上的厚厚冰层。
“所以，我不想给自己留下太多的遗憾。”
在经历了内心深处的恐惧、不安和迷茫之后，他会更换比赛的曲目，也会再次牵起对方的手。无论是赛场上最初的梦想，还是一生中最初心动的对象，向来好胜心切的羽生选手，觉得一切都还没有到他就此放弃的时机。
现在只希望他的爱人，也能始终保持对他的这份深信不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起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