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覆水难回 “那是我的 ...
-
五周时间，三个国家，六场比赛，在表演滑的ENCORE声中，羽生结弦结束了自己今年的大赛征程。
虽然即将过去的这一年，不，哪怕是最近的这一个月，对他而言都充满了痛苦和忧伤的记忆。
二十五岁生日当天举行的GPF上，继今年的埼玉世锦赛大比分落败后，他再一次以巨大的分差输给了美国选手Nathan Chen，被质疑王位更迭。
而就在昨天，暌违四年回归参加全日锦标赛，却输给了始终跟在身后追赶的后辈选手宇野昌磨，眼看着连日本国内第一人的地位都要易主。
如此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结果，自然当即就引发了来自公众与媒体大声浪的质疑，其中甚至不乏喜欢他的fans，在比赛的直播间里不约而同地刷屏扼腕：
“为何在平昌连霸后不退役？”
“明明已拥有一切荣誉，为何不选择在巅峰时激流勇退？”
“Yuzu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能够继续保持现役就已经胜过一切了。”
可作为被解说激情称为“Living legend”的花滑男单选手，羽生结弦并不想在自己依旧保持现役的时候，就变成了观众眼中的living fossil。再多的荣耀和战绩都已留在过去，他并不希望被人认为自己已经无法在赛场上获得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可是又该如何划出一套不仅让观众满意，也能从裁判手中得到理想分数的节目呢？前路漫漫，但无论如何，比赛的结果已经注定，在总结经验和吸取教训之后，除了依旧对cop2.0时代下新的打分机制保持疑问，羽生已无意再多回顾。
难得拥有一个身体健康少少伤病的赛季，不久之后他还要代表日本参加在韩国举办的四大洲赛，摘取他此前遗憾错失过多次的那块金牌，恐怕连新年都要在多伦多俱乐部的训练中度过。所以此刻他只想换好衣服，回酒店早早休息。
可还未等他离开会场，就有人先一步等在车前，拦下了他的脚步，“羽生选手，请留步。”
拦住羽生结弦的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干练女性，穿着黑色正装，浑身上下散发出凛然的气质，站在他的面前，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有一位观众看了gala之后，想见您一面。”
这算是什么请求？羽生闻言不由一愣，虽然每次都不缺这样观赛之后想近距离一睹真人风采的观众，但他一直都坚持一视同仁的原则，根本没有为任何人破例的可能。
他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工作人员，奇怪为何没有人帮他拦下如此无理的请求。
“抱歉，忘记做自我介绍了，”看出了他的疑惑，黑衣女子微微躬身，从口袋中拿出证件，解释自己的来意，“我是皇宫警察本部的护卫官，小池梨奈。”
她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想见您的那位观众，是佳子内亲王殿下。”
Kako-sama，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这个名字在Line上亮起？
本世纪最伟大的花滑男单选手，在被外界如潮水般涌来的质疑已失去王座时都没有落泪，此刻却被深冬的萧瑟寒风吹得不觉低下了头。
去年七月，几乎如同命运的巧合一般，在受颁国民荣誉赏的前夜，羽生收到了一件来自大洋彼岸的包裹，寄件人一栏空白，寄件地址则是英国小镇的石居民宿。包裹里除了一张照片外，就是一枚用一万日元纸笔折成的戒指，原物奉还。
一看到那枚出自自己之手的戒指，他陡然一惊，果不其然，将那张环水平弧虹的照片翻到背面，就可以看到自己喜欢的女孩，用寥寥数行的文字拒绝了他早前对她的告白。
在经过考虑和深思后，佳子认为自己在不远的未来，还是无法承担与另一位同样无时无刻不被媒体关注的公众人物在一起生活，尤其对方并不是一位普通的公众人物。鉴于婚姻是她唯一可以离开皇室得到自由的机会，她想好好珍惜把握这个机会。
虽然无法成为羽生的恋人，并与他终老度日，但她永远是他的fanyu，会一直在背后支持他。
不过，佳子自认性格纠结反复又优柔寡断，怀疑如果退回之前的朋友关系也许会动摇她分开的决心，所以建议两人如无必要，暂时还是不要再联络了。
“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希望羽生选手可以答应我的请求。”
话已至此，既然一开始就选择将主动权交给对方，此刻似乎也没有了不同意的理由，羽生收下了照片，接受告白失败的结果，却唯独将那枚自己亲手折成的纸币戒指，原封不动地退回。
“那是我的心意，我不想收回。”
两年前多伦多的荒野平原上，当他选择抛开所有理智，一意孤行地去追逐梦中的幻影之后，作为在大部分时间里都听话懂事的羽生家的小儿子，他就已经向母亲坦白了自己早在很多年前，就对皇室的佳子内亲王殿下一见钟情的事实。
在那个才被八卦媒体造谣过离谱恋情的节骨眼上，他对自己真正心意长时间的隐瞒行为，不出意料地受到了来自母亲由美的严厉训斥。但好在到了最后，还是得到了家人的理解。
平昌连霸后，也是在得到家人首肯的前提下，他从马不停蹄的繁忙日程中抽出时间，飞去英国和心上人见面。
可是，就像在奥运赛场上会因为跳跃失误而临时改变了节目构成一样，在不期而遇了电影中才会出现的罕见天文奇景后，他一时无法自控，临时向心爱的女孩做出了求婚的举动，在被对方拒绝之前，羽生就先一步受到了由美夫人的斥责，“你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准备好，又如何要求佳子殿下也相信你的心意呢？”
“我承认，我当时确实很冲动，没有好好为Kako设想，”那一刻，羽生结弦不再是媒体面前双商俱高的天才选手，而更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会纠结无措，不知如何取舍才是最佳的方案。但一如他对花样滑冰二十年如一日的坚持，他也没有打算就这样放弃这场一期一会、或许一生才拥有一次的心动，“我会尊重Kako的一切决定，但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就此收回对她的感情。”
在母亲澄澈的目光注视中，年轻人觉得自己无处遁形，只能呐呐说道，“我真的不知道，妈妈，我怕如果就这样放手，我或许再也找不到第二次机会，让她为我戴上戒指。”
少年人一意孤行的爱情，或许可以感动同样深爱着他们的家人，却很难得到世界上其他人的理解。在将戒指原路寄还后，羽生就彻底失去了对它的追踪。
他始终恪守对她许下的约定，没有再打扰对方，自然也无从知晓，直到一年之后，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千里迢迢来到多伦多，亲口告知了他那枚戒指的最终去向。
在19年初的埼玉世锦赛上遗憾落败后，当时的羽生结弦还并没有完全对ISU新的评分系统失去信心，彼时的他依然在积极努力地让自己适应全新的判分规则，为此独自观看了几十遍Nathan Chen选手的自由滑，并反复仔细地对照两人的小分表，想找出从裁判手中赢得理想分数的关键所在。
怀着继续努力的心情，他计划在下一个赛季将原来的两套致敬节目好好打磨，于是在休赛季里除了定做全新的服装外，就是留在俱乐部里专心训练，和过去的无数个休赛季相比，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这一次，不会再有人从天而降，雀跃地敲响场边的钟声庆祝clean。
但也总有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突然现身，同样站在冰场附属餐厅的落地窗前，居高临下，无声地观望着他每一次跳跃的成功和失败。
“Excuse me，方便出去聊一下吗？”夏日炎炎依然保持身着全套正装的年轻男子，不像是来蟋蟀俱乐部锻炼，更像是前来与客户会谈。但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时间和金子一样昂贵的职场精英，不仅很有耐心地在场边观看了全场的练习，一直到羽生的训练结束，才不慌不忙地走过来，向他发出谈话的邀请，“恕我冒昧，先做一下自我介绍，羽生选手你好，我是堀内基光，是……”
“我认得你，堀内基光先生，”素来礼仪板正的花滑选手，难得一见地打断了陌生人的自我介绍，“我在网路上看到过你和Kako的绯闻。”
“哦哦哦，原来如此。”
在最初的惊讶之后，对方的脸上随之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都说羽生选手将自己的全部身心都献祭给了花滑之神，没想到偶尔也会偷偷关心留意外面的八卦。”
即使除了花滑无心他顾，连公开的社交帐号也没有，但又怎么可能真的对自己心上人的动向不闻不问。对于佳子内亲王情定财阀贵公子的八卦绯闻，羽生在报道释出的第一时间就已获悉，也知道记者并没有在得到当事人的母亲否认后就此歇手，他们甚至追踪到了佳子交换的大学实地查访，一无所获后更是直接找上了她本人求证。
在面对记者的镜头直击时，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孩已经没有了在成年记者会上的局促和紧张，她落落大方地对着镜头微笑，然后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抱歉，对这个问题我本人无可奉告。”
“所以堀内先生今天来找我，是为了，Kako？”
穿着训练服的花滑选手和全套正装的财阀公子，没有选择在高级餐厅里继续他们的对峙。夏日的闷热午后，两人走到俱乐部的门口，堀内基光甚至解开了西装的纽扣，就这么在台阶上随意坐下，“我来多伦多出差，顺道陪客户一起参观蟋蟀俱乐部。没想到真的可以在这里见到我们国家大名鼎鼎的花滑奥运冠军。“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于彼此而言，都不是陌生的路人，所谓抛砖引玉，他似乎并不介意自己一开口就说出一个多么惊人的事实，“和羽生选手一样，我也钟情于佳子殿下。”
年轻有为的财阀公子，即使在脸上挂上了恰到好处的羞涩神情，说出口的却依旧是自己冰冷的婚姻现实，“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结婚对象的选择其实很有限，不过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可以遇见佳子殿下这样，从各个方面看都非常合适的结婚对象。”
当然，如果不是在相遇之时对方已经心有所属的话，会更加完美。
堀内基光没有选择将自己的潜台词说出，只是用一种略带困惑的眼神望向对方，“据我所知，佳子殿下已经拒绝了羽生选手的求婚，但羽生选手你，似乎没有就此放手的打算？”
春风吹不尽，只恐夜长梦多，配合着这句质询，他拿起刚才从餐厅里带出的玻璃水杯，手腕轻翻，将杯中的水尽数倾倒在台阶下的草地上，眼睁睁地看着水流争先恐后地进入土壤，在午后的灿烂千阳下，很快就蒸发得一滴不剩。
在整个过程中，两人都不发一言，无声地注视着流水消散无痕，最后还是堀内基光本人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如果我没记错，羽生选手以前应该滑过《歌剧魅影》的选段，其中一首曲子的名字，非常适合用来形容你与佳子殿下之间的关系。”
不等对方作答，他就抢先一步说出自己的判词，“就像刚才这杯水的命运一样，the point of no return，覆水难回。”
即使是再天才不世出的花滑选手，国民英雄，也无法留住已经散为云烟的东西，然后将它一滴不剩地放回杯中。
于感情上也是如此，只要羽生结弦爱上的人是秋筱宫佳子，那么有生之年，他都无法阻挡命运对他们的无尽相隔。
而被倾覆的流水会化作云烟，散向天空、大海和土地，他们都会找到更适合的去处，而不是被眼前的一隅角落所束缚。
堀内基光自认讲得有理有据，即使此刻面对的不再是感情用事、被夹在家族和爱人之间左右为难的天真少女，他也有绝对的自信可以说服对方。
可出乎意料的，羽生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而是将视线的尽头凝固在了远方的天际线，“覆水难回，我确实无法将被堀内先生倒掉的那杯水完好无损地还给你，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已经消失在了这天地之间。”
只要空气中有水滴，而阳光正在观察者的背后以低角度照射，便可能产生可以观察到的彩虹现象。
如若有幸，他们甚至还可以亲眼目睹某些罕见的天文奇观，比如他曾和佳子一起，在英国小镇烘焙店的屋檐下欣赏过的，那道绚丽的环水平弧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覆水难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