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ng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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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初听到这句警告的刹那，佳子第一反应是疑心自己的听力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障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堀内君？”
她用一种宛如盯着精神病人的眼神望着对方，不自觉地放慢了语气，反倒是被如此目光打量着的财阀公子显得姿态轻松，甚至在佳子的对面挑了一个好位置坐下， “原来殿下喜欢的人是大名鼎鼎的羽生选手，不可否认，你的眼光确实要比你姐姐的好太多了。”
未经主人允许，他再一次拿起摆在面前的一只空瓷杯，动作熟练地往里面倒上香气馥郁的果茶，“而且更难得的是，他看起来也很喜欢你，可以想象，未来如果你们决定在一起，殿下你恐怕会立刻成为万千少女们的公敌。”
“你跟踪我？”佳子挑了挑眉，虽是质疑的问句，但从她的口中听不出太多的愤怒，与她对峙的堀内基光显然也能感知到这一点，所以从容答道：“你也并没有试图掩饰你们的交往，不是么？即使我没有替你拦下宫内厅的耳目，想必等殿下回国之后，也打算将你和羽生选手的恋情正式通报给皇室知道的，对吧？”
反正这也不是素来以叛逆公主著称的佳子内亲王第一次的先斩后奏了，一时之间，连财阀公子都无法权衡，到底是一意孤行地从皇室教育体系的大学退学，还是和被奉为国民英雄的顶级运动员恋爱更让世人感到震惊。
不过考虑到女主角的学渣体质以及恋爱对象的国民好感度，投石入海，想来还是后者更能达到石破天惊的爆炸效果。
“我和羽生选手互相爱慕，在一起堂堂正正，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地方，”佳子语气坚决地纠正堀内的措词，“多谢阁下的好意，不过我并不认为有这个必要……”
“佳子殿下，”堀内基光猝然打断了她，“我之前说过，皇室几十年前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可以参考借鉴如何和平取消你姐姐的婚约，你想不想听我讲一次，或许可以从中得到更深层次的启示。”
“如果阁下是要告诉我鹰司和子夫人的故事的话，我不认为有这个必要，”佳子深吸一口气，“无论是一起去过普通人的生活，还是在公众的关注下去过普通人的生活，我和羽生选手都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困难和挑战的心理准备。”
“不不不，我想殿下你误会了我的想法，我当然不觉得你和羽生选手会因为这些困难而退却，毕竟现在已经不是半个世纪前了，你不是不知人间烟火的小公主，羽生选手也不是鹰司平通可以相比的人物。”堀内基光连连摇头，对佳子的误解而为自己抱屈，“我相信你们之间的感情基础，应该也要远远超过本质上依旧是被宫内厅安排相亲的那两位。”
“那么阁下还想说什么，难道觉得我和羽生选手的交往，会被宫内厅，皇室，天皇陛下，或者是秋筱宫，我的父亲和母亲反对吗？”
“当然不会，我又怎么敢去质疑一个史上最伟大出色的花滑男单选手呢？”
说到这里，堀内基光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看不穿对情敌的褒奖是出自假意还是真心，“如无意外，内阁政府下月就将正式确认颁发国民荣誉赏给羽生选手，他才二十三岁，就已经站在了人生的顶峰，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比如我，终此一生都无法达到那样的成就。我相信，殿下你这次选定的对象，不仅在宫内厅那边可以得到全票通过，连一贯挑剔的纪子妃殿下，你的母亲，也会是第一个跳出来举双手赞成的人。”
在洋洋洒洒将日本现役最出色的运动员称赞了一通后，堀内基光迟来地亮出了属于自己的刀刃，“但是佳子殿下你认为，得到了一贯挑剔的纪子妃殿下的首肯，真的会是一件好事吗？”
“不然呢，无论是我和我姐姐，我们都希望能得到家人的祝福。”佳子无意识地双手交叠，指甲在手心上留下印记，“有什么问题吗？”
“那么殿下知道，当年在孝宫和子内亲王的婚姻里，谁才是获益最大的那个人吗？”
不知何时起，堀内基光也已放下了手中的白瓷茶杯，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留意着对面的女孩，不愿意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波动。
想要回答堀内基光的问题其实并不难。
首先，当然要排除因为婚姻悲剧而郁郁而终的孝宫和子内亲王本人。其次，自然也不是虽然靠着天皇女婿的身份捞到了不少好处、年纪轻轻就升职为交通博物馆的馆长，但是也因为无法离婚而最终和情人相约走上不归路的鹰司平通。
“当年，昭和天皇陛下在妻子和母亲就女儿婚约一事展开的斗争中，选择无视良子皇后的抗议而站在节子皇太后那一边，恐怕也有着自己的私心，因为鹰司平通的身份更适合，相比于身为东本愿寺继承人的大谷光绍，他只是个普通上班族职员。”
说到此处，堀内基光无视任何面对皇室成员应该具备的礼仪，再度露出不加掩饰的嘲讽神色，“可惜了，所谓的自由恋爱和民主婚姻，不过是一位父亲精心利用自己女儿的婚事而进行的一场出色的公关营销而已。”
昭和天皇裕仁为了利用女儿的婚事炒作，打破天皇不出席公主婚礼的旧俗，和皇后一起亲自出席了和子的婚礼。同时，他也充分利用民众对皇室的好奇、关注和热情，将和子的婚姻变成了他的炒作利器，试图通过打造和子一家幸福快乐的气氛，来给日本皇室赢得更多正面的宣传，避免在战后遭到清算。
因此他经常安排摄影师到女儿女婿家去拍照，试图打造出了一种夫唱妇随夫妻恩爱幸福快乐的形象，而且他还同意把照片发布到杂志上，让外界时时刻刻都可看到这一切。
作为三女儿的和子性格温顺，没有理由拒绝父亲的安排，可对于女婿鹰司平通而言，长期以来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一直生活在闪光灯下被人注视，这都让他感到非常的反感。婚后渐渐暴露了性格不合的夫妻两人，为了天皇的形象，被迫假装秀恩爱，更是无形中增加了一层精神折磨。
“人尽其用，就连到了最后，和子想要离婚，通过出家的办法来摆脱现实的痛苦，也被天皇一口拒绝，他要求和子必须留在那个名存实亡的家里，”堀内基光一字一顿地为这个悲剧故事收尾，“因为，‘皇室从来没有公主离婚的先例，我也不能因为你是我的孩子破例的。’”
重复完半个世纪前一位父亲对女儿的宣判之言后，他抬头直视本世纪另一位皇室公主的眼睛，“佳子殿下，我想秋筱宫的情况，没有人比你更加清楚了吧，你的父亲，你的母亲，还有你的弟弟，悠仁亲王。”
作为皇室新一代里唯一的男性成员，当年悠仁亲王的意外出生，不仅中断了东宫和内阁政府安排敬宫爱子内亲王在未来合法即位女天皇的进程计划，与此同时，多对于这位皇室唯一金孙在智力的流言，长久以来在民间可以说是闹得沸沸扬扬，从未有一刻停止。就连在悠仁长大之后，都有不少小报记者不时撰文披露他言行举止中透露的乖僻与任性。
与聪明懂事的堂姐爱子相比，悠仁似乎无法进行有效的情绪管理，个中种种细节描绘得生动形象，让人看后不由对皇室的未来深感忧心。
而自觉忧国忧民的财阀继承人，也觉得自己有责任为皇室的未来叹一口气，“你的姐姐已经是一颗废掉的棋子，无论她与小室圭的婚约最后是否会被履行，对于她自己的幸福来说也许至关重要，但对于秋筱宫而言，已经没有了太多的价值和意义。”
更糟的是，长女的婚事不仅没有锦上添花，反而对宫家经营多年的良好形象雪上加霜，“我想接下来，宫内厅和你的父母都会重点关注殿下你的婚事，如果放到过去，或许他们会更钟意一位家世良好而且低调的婚约对象，不过，如果要和佳子内亲王结婚的那个人是羽生结弦的话，我想，没有人会舍得拒绝的。”
和有一个欠债不还又男女关系混乱的母亲的小室圭相比，羽生结弦选手用二十年如一日的汗水和血泪拼搏塑造出的形象，可以说是毫无瑕疵，光辉伟大。
“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如直说，不必再兜圈子。”佳子断然拒绝了堀内对恋人无意义的吹捧，而被毫不留情打断了发言的财阀公子倒也一点都不生气，他已经基本完成了此行的目标，不介意让被戳到痛脚的小女孩好好发泄一下心中的忐忑和不安，“殿下愿意放弃公主的头衔和待遇，和心爱之人一起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在公众时时刻刻的关注下去过普通人的生活，那么你也愿意奉献心爱之人的形象和名誉，让你们的婚姻生活变成一场时时刻刻对秋筱宫家的公关营销吗？”
除了提出这样的诛心设想，留给堀内基光发挥的空间还有很多，“不过人生在世，特别是到了羽生选手这样的位置，又怎么可能做到完全独善其身呢，别的不说，首相大人不就打算利用他的完美形象，来为自己统领的内阁政府正面造势一波么？我猜国民荣誉赏的授予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对于羽生选手而言，他在退役之后，不妨考虑利用自己巨大的国际影响力，进入JSF，ISU，JOC，甚至是IOC任职，为他热爱的花滑事业继续发光发热。一想到这些，未来他需要在与你的婚姻中所付出的东西，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未来我还有很多想要挑战的事情，会继续保持现役，坚守TOP位置直到最后，而在这之后，我也许会转成职业选手进行巡回冰演，也许会回仙台冰场指导下一代的孩子们……”
恋人昔日对未来的设想，言犹在耳，佳子心想，堀内基光吹捧得再虚假，但至少还是说对了一句话，在过去的很多年里，羽生从未真正独善其身过，他从不仅仅只为自己一人而战。
无论是身负重伤也要坚持上场争取为日本拿到全部的奥运参赛名额，还是一次又一次背负无数国民的期望踏上冰场。
“羽生结弦以后想要做什么，选择什么样的路，都是要听从他自己的意志，没有人可以强迫干涉，而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陪他一起去面对。”
她会留在日本，她会和他一起回到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她会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哦，殿下的告白很感人，而且听上去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堀内基光意味深长地望着佳子，“不过恕我直言，即使你真的能恪守你对羽生选手许下的诺言，又如何呢？”
“所以阁下今天晚上就是要和我说这些么，听上去似乎也没有什么新意。”佳子起身，决意彻底结束今晚这场没有意义的对话。
“劝人的话术来来回回当然都只有这些，关键在于殿下是否能真的听进去。不过就算被当作无聊的废话也无所谓，毕竟人生的际遇瞬息万变，就像我的母亲堀内诏子女士，在嫁入堀内家族前，也曾一度被列入浩宫皇太子妃的候补名单中，当然，后来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面对即将拂袖离去的劝说对象，堀内基光依旧表现出了不慌不乱的世家风范，“佳子殿下，如果你站在当年你伯父大人的角度，还会选择从始至终都坚持自己的决定，一定要和喜欢的人结婚吗？”
虽然拿三十年前的储君坚持要与心仪的女外交官结婚的例子来做类比并不是那么地妥当，不过既然都立下了一样的誓言，也无妨进行将心比心的质问，“我并不期待可以通过以上的浅薄之词动摇佳子殿下的决心，但还是希望殿下你可以因为我的这些浅薄之词而稍许再多考量一些，毕竟开弓没有回头之箭。”
光是一桩和同级生的婚约就已经如此棘手，更别提他们的佳子内亲王殿下此番想要缔结终身的对象，可是花滑天才，奥运冠军，日本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国民荣誉赏获得者……
“但是，堀内君，”就连最后一次，堀内基光也没来得及将情敌的光环头衔一一说完，更令他诧异的是，佳子居然郑重喊出了他的姓氏，而不是听起来无比讥讽的“阁下”二字。
女孩悄然回头，与预想中的难过无措迷茫不同，此刻她脸上的神情如落满秋叶的湖水一般平静，但他分明可以窥见其中的波澜汹涌。
“但是，堀内君你是否知道，如果错过了Yuzu，此生此世，我不会再遇到第二个像他这样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an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