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悲怆 “无论是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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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财阀继承人的失礼言行，并没有打消佳子的远足计划，相反，这一次她终于得以和自己所爱之人一起漫步于德比郡的森林溪谷间，享尽浮生半日之闲。
初夏时节，潺潺流水掩藏在山谷之中，走过半程后，他们决定在溪流下方的岩石滩上进行短暂地休息，落座后，佳子短暂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悄悄靠上恋人的臂膀。
“这里的景色真的好美，一点都不输给轻井泽，将来如果有机会，还想带家人一起来度假，”
眼前的自然风光和往昔美好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让人触景生情，她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怅然意味，只可惜好景不常在，因为姐姐的一意孤行，即使是在宫家内部最亲密的家人之间，也因为这桩在外人眼里近乎荒唐的婚事，而闹到了几乎决裂的地步。
就像这世间所有的小儿女一样，往往是父母越反对，当事人就越决绝。或者说，正是众人的反对，让一对年轻人有了一种“命运共同体”的强烈羁绊，认为自己成了爱情悲剧中的主人翁，这么浅显的心理学现象，即使是身为学渣的佳子都能明晰个中缘由，可偏偏宫内厅和她的父亲秋筱宫文仁亲王，却还要争当皇室重枷的象征。
宫内厅选择将婚宴推迟，自然是为了维护皇室在公众面前的体面，稍许弥补此前没有对真子内亲王的婚约对象进行严格审查的失误。
但文仁亲王在风波之后依旧坚持不对长女的婚事松口，在佳子看来其实也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举动，“父亲大人说过，真子和小室君的婚事，不是一场能得到大多数人理解与祝福的婚事。”
说到这里时，女孩无声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划弄着裙摆上的花色，来回反复。在从不以皇室公主的身份自居的同时，也意味着她并不打算和羽生交流分享与皇室有关的一切麻烦事。
可是，也许是恋人的告白让她对未来终于有了更长远和实质性的期盼，在触及到了对方鼓励的眼神后，佳子的心中生出许多勇气，让接下来的倾诉变得水到渠成，“我在父亲大人的书房里，看到过一张他年轻时和家人一起去海水浴场度假的照片。”
而那张珍贵旧照上的另外一位主人公，也曾是一位尊贵的皇室公主。
“堀内基光曾经和我提议，可以参考几十年前皇室处理某位内亲王婚约的做法，来和平解决这次真子的事件。”
糟糕！话刚出口佳子就有点后悔，她忍不住抬头，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恋人此刻的表情，也不知道当时远在多伦多沉迷训练的羽生选手，有没有看过自己和财阀后代的绯闻。好在对方面色如常，她便继续说了下去，“合影上的那位家人是父亲大人的姑姑，鹰司和子夫人，也就是曾经的孝宫和子内亲王殿下。”
其实哪用劳驾外人提醒，毕竟距离那位内亲王殿下在婚姻上所经历的种种波折，以及之后发生的轰动一时震惊世人的悲剧，不过才过去了半个世纪而已。亲眼目睹悲剧发生的很多人今时今日还依旧好好地活在世上，其中当然也包括她的父亲，秋筱宫文仁亲王。
儿女的名字大多代表着父母的美好祝愿，即使是生在皇室也不例外，就像佳子的名字中寄托了文仁亲王对她能“拥有健康的体魄和坦诚直率的品格，身心俱佳”的期望，孝宫和子名字中的“和”也代表着美满的期待和祝福。只可惜她的后半生，却因为在结婚对象上的选择而从来没有得到真正的和睦生活。
作为日本《皇室典范》通过后第一位出嫁即自动降为平民的公主，和子的第一位议婚对象与她门当户对，只可惜因为对身份卑贱的舞女情有独钟而惹怒了她的父亲天皇裕仁，使得联姻的提议无疾而终。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好在其后由皇室做主的第二位订婚对象同样身份显贵，不仅是她的表哥，自身也是京都大学高材生，出国留学过，而且还是东本愿寺的继承人。
“当时的良子皇后对大谷光绍非常满意，可惜却惹怒了节子皇太后，节子皇太后与良子皇后素来婆媳不睦，并不乐见这桩婚约背后的亲上加亲利益双赢，于是亲自出马，以占卜为理由，认为和子与大谷光绍八字不合，不能成婚。”
说起皇室上一代的恩怨，佳子的语气无波无澜，至亲长辈们在她的叙述中皆化作一个个刻板的名字和符号，不附加丝毫的多余感情。而在一旁专心聆听的羽生也悄然握住了恋人的双手，无声地表示安慰，顺带着对故事的后续发展表示了兴趣，“所以堀内君想借鹰司和子夫人的例子告诉你，可以在皇室里找一位同样德高望重的长辈出面，解除真子的婚约？”
同样德高望重的长辈？佳子闻言不由一哂，那位堀内基光阁下就差把她的皇祖母，美智子皇后的名字直接摆出来了，对此她摇了摇头，“真子的婚约一旦被解除，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们谁都无法预测，我只知道，当年和子在与第二任未婚夫解除婚约之后，才真正迎来了她人生中最大的悲剧。”
在确认过孙女和未婚夫八字不合后，节子皇太后又通过占卜再次找到了合适的对象：前华族五摄家之一，鹰司信辅家的长子平通。从血缘上来看，鹰司平通与节子皇太后的血缘比较近，除了符合传统的公主下降五摄家的旧俗，又能满足节子皇太后维持家族门面的虚荣心。
作为孝宫和子内亲王的第三任订婚对象，明治神宫宫司的长子鹰司平通，虽然当时的身份不过是一名月薪20美元的上班族，但两人在出身上，依旧称得上是门当户对。而在婚约期间，在天皇的授意下，鹰司平通每三天便跟和子约会一次，两人民主式的自由恋爱过程甚至让和子的长姐照宫成子也表示羡慕。
与此同时，和子也是真心想要融入一个自由、民主、浪漫的婚姻生活，在婚前她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学习做一名普通的家庭主妇，并在接受朝日新闻社的采访时表示，自己有信心做一名合格的主妇，并且不打算雇女佣。
“但是，在结婚的十六年后，和子的丈夫，就在银座的一间公寓里，跟别的女人，一个据说是从事风俗职业的女人，一起殉情了。”佳子用某种可以说是冰冷的态度宣判了这个故事的结尾。
世事无常，作为日本首次下嫁平民的皇室公主，和子的婚姻最终却以一桩世纪性的大丑闻结局，引得媒体亢奋，民众疯狂，纷纷猜测内亲王与平民丈夫那看似恩爱的婚姻背后所藏着的种种隐情。
夫妻感情已经破裂多时，但因为公主的身份不得不维持皇室的体面，无法离婚，然而丈夫跟一个与自己完全来自不同世界的女人殉情自杀，对和子无疑是莫大的耻辱。
更为悲剧的是，丈夫尚且能通过自杀殉情获得解放，她自己却只能画地为牢，成为命运的囚徒，从此不再在公开场合露面，多愁多病，了断残生。
“父亲大人也许是担心小室君的家庭复杂，他本人也暂时无法为姐姐提供优渥的生活条件，等两人婚后，再好的感情也可能受到现实因素的磋磨和消耗吧。”
回头再看，如今真子的婚约风波与之相比，一切都宛如旧日重现。半个世纪前的陈年往事已经讲完了，佳子也不想再对逝者多做评价，眼看天色渐晚，便以手支地站了起来准备返程。
她正欲转身，却在下一秒被人叫住脚步，“Kako，你从鹰司夫人的故事里所生出的担忧，仅仅只有这些吗？”
听到羽生的提问，佳子的心中虽陡然一惊，可既然已经约定过要彼此坦诚相对，所以她没有选择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虽然和子结婚后失去了公主的身份，但是她的曝光率并没有因为脱离皇籍而受到影响。”
民众对前公主的生活特别感兴趣。在天皇的授意下，婚后和子积极接受媒体采访，介绍自己的圆满婚姻，努力满足人们的好奇心。
而在之后，也是媒体率先将她一度怀孕但胎死腹中的消息公布于世，为这场婚姻撕开了一个口子，让种种不幸趁虚而入。
正所谓一千个人眼里会读到一千个哈姆雷特，从同样的故事里，文仁亲王亲眼目睹了一位尊贵的皇室公主在婚后由珍珠变木珠，进而灯枯油尽的过程，因而不想让珍爱的长女重蹈姑姑的覆辙。
而佳子看到的则是在媒体镜头无休无止的追逐下，被无形放大的种种。反观己身，皇室公主和奥运冠军的强强联姻，无论是她还是羽生，未来他们连拒绝被公众窥视的余地都不会拥有。
“今年的春日园游会之前，我在网路上看到有不少人觉得，如果我们能在一起的话，说不定也会很好。”
他们的相遇本是百年难遇的天灾下的一期一会，可居然还是有陌生人仅凭外型、身份和经历就觉得他们非常相配，佳子略带羞涩地低下了头，随即眼神变得沉黯，“但是也有很多人反驳了这种假想，其实这个道理谁都明白不是么，如果我们在一起，注定很难得到我和你之前都期待过的，想要拥有的平静和自由。”
有朝一日，即使她因为下嫁平民而自动脱离皇室，即使他退役谢幕离开竞技赛场，他们的结合在未来的数十年光阴里，同样也会成为媒体狗仔追逐的焦点，对此关注的程度只会比半个世纪之前公主和平民男子的婚姻更加变本加厉。
在佳子的心里，感情和婚姻的失败不过代表着生命中一个节点的结束，无论是因为哪一方的过错，都没有必要造成玉石俱焚的结果。
哪怕在那桩震惊世人的婚姻悲剧里，和子的丈夫本不需要通过自杀殉情才能获得自由，而同样的，和子本人也不必成为命运的囚徒，郁郁终身。
午后宁静休闲的时光如同山间的流岚夕雾，转瞬即逝，羽生结弦在此刻微微偏头，看着夕阳的余晖在恋人的侧颜上投射出令人炫目的光影，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还从来没有告诉她，他有多么地爱她。
“你说的这些，我不是没有考虑过，Kako，我们甚至不需要从别人的故事里得到相似的启示，”他缓步走到佳子的面前，“说来有些惭愧，早在四年前的春日园游会后，我就无数次地考虑过这些问题。”
又或许在更早之前，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对她的心意。七年前，在那场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大地震降临后，羽生曾在故乡仙台，见到过比往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的夜空。
而那时从天而降来到他身边的川岛佳子小姐，无疑就是夜空中最夺目的星辰。
羽生比任何网友都更明白，未来如果选择和一位内亲王殿下共度余生，需要面对多少的困难和争议。佳子甚至不是皇室的旁支公主，她有极大的可能会成为未来天皇的姐姐，这将意味着此生此世，他都会因为这个听起来一意孤行的决定，而改变自己奉行多年的人生准则。
和在过去的漫长时光里所经历的那样，始终生活在摄像机镜头的注视下。即使是再深刻入理的访谈节目，也无法拍出最真实的羽生结弦。
可即使注定要在未来的无尽岁月中，和爱人一同戴着伪装，真诚又有技巧地在公众的视线下生活，他也从不曾想过要因此搁置和放弃对她的爱恋。
美好的时光总是消逝得格外快，不知不觉中已经将长假额度透支完毕的佳子，在临行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只身坐在民宿的回廊下，一边喝茶，一边回顾整理着旅行途中收获的各种纪念品。
其中最重要的应该就是被她摆在桌上的两张照片，一张是从烘焙店的屋檐下仰角拍摄的罕见的天文奇景，而另一张，则是德比郡郊外，点缀着无数星子的灿烂夜空。
在无声凝望了许久后，她将那张环水平弧虹的照片小心翼翼地夹进旅行指南里，然后，摊开另一张照片的背面，思考着回复的措辞。
“你所顾虑担忧的那些问题，我都认真地想过，但是Kako，我也同样无数次地想过，如果失去你，对我而言又会是如何的光景？”初夏的晚风拂过发梢，如恋人在耳边说过的絮语，“当然，我们的生命中，除了爱情，还拥有很多很多其他珍贵的赐予，所以即使离开彼此，也还有其他的东西值得我们继续努力。”
恋人轻柔的絮语，随后因话语中透出的坚决而变得掷地有声，“但是如果没有你的存在，我生命中的那片夜空，至少会暗淡掉一半的光亮。”
佳子没有抬头再去看一眼此刻的夜空，既然已经明晰了对彼此的心意，又何必再去寻找何处的夜空会拥有最大密度的蓝色，于是她握紧了手中的黑色水笔，不再迟疑地在照片的背面写下自己的回应。
她和羽生相识七年，真正在一起的时光却屈指可数，她不想再因为自己的胆怯和迟疑，而浪费更多属于他们的未来岁月。现在写好回复，明天一早她还来得及在出发前，从小镇的邮局里将它寄出。
可就在她刚刚提笔写下第一个英文字母的时候，身后却蓦地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佳子殿下。”
那是一个听起来熟悉又烦人的声音，身为堀内家族继承人，堀内基光阁下和过去的无数次一样屡教不改，彬彬有礼地喊出了对她的尊称。但这一次，他换上了难得一见的郑重态度，仿佛在代表命运对佳子说出无端的谶言。
“无论是Yes还是Yuzu，佳子内亲王殿下，我都劝您最好还是不要继续写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悲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