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饶叶

3、第三章

　　凑近了，陆晨双才发现陆笙夕低着头是在看地上一排排的蚂蚁。
　　眼前笼上一片阴影，陆笙夕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地上的小蚂蚁身上挪开，她抬头，一愣：“怎么……”
　　“我来接你。”
　　“……是你来接我。”陆笙夕怔怔说完，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
　　陆晨双站的笔直，低头看她，她蹲着就得仰头看陆晨双，显得她很矮。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是很要自尊心的，不管男生女生，都会有点芥蒂自己的身高不如别人。陆笙夕不喜欢这个姿势，她慢慢腾腾从地上站起来，刻意凑近了些陆晨双，有意要在身高这方面碾压她。
　　但因为蹲久了腿有点麻，陆笙夕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比一比身高，腿一软，直直就往地上扑。
　　摔得那一瞬间，陆笙夕想死的心都有了，要不要这么丢脸啊！
　　陆晨双当然不知道这姑娘的小心思，陆笙夕摔得时候，她下意识伸手扶，但没来得及。
　　还好凑的近，陆笙夕虽然膝盖着地，但好在手抓住了陆晨双腰间的衣服。
　　于是霞姨听到动静出来时，看到的就是陆笙夕跪在陆晨双面前，手不老实的摸着人家腰，脸怼在人家腹部，看不见表情。而陆晨双满脸错愕，手虚扶在她肩上，似乎想把陆笙夕拉起来。
　　空气好像都凝滞了，良久，霞姨低声咳了两声，两人这才反应过来。
　　鼻尖窜入少女身上的香味，好像是柠檬味。陆笙夕脸上发红，想自己站起来，可腿却没出息的软了。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腹部，陆晨双有点不自在，她那块区域有些敏感。感受到自己腰间的衣服被人攥紧，陆晨双垂眸，刚好对上陆笙夕水润的眼神。
　　好像要哭了。
　　陆笙夕尝试站起来，可膝盖好像磕到了，疼得厉害，软的要命，根本起不来。呆了一会儿，她询问：“你可不可以把我拉起来一下？”
　　她声音跟蚊子叫似的，又小又细，陆晨双一个字都没听清。
　　等陆笙夕伸出手，还特意摇了摇，陆晨双才懂，她发力拽起身下人。
　　“谢谢。”
　　陆笙夕踉跄了下，但好歹没像刚才那样跪人家面前。她红着脸拍掉膝盖上沾到的灰尘，幽怨的小眼神朝白霞射出。
　　陆笙夕委屈地瘪嘴，霞姨怎么回事！自己摔倒她竟然还在一边看热闹！
　　白霞看热闹看了半天，这下接收到自家小傻子的信号也不能视若无睹。
　　她憋笑着走过来，帮陆笙夕理了理衣领，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下次小心点，跟傻子一样。”
　　你才傻子，陆笙夕暗暗反驳。
　　“行了，回去吧。”白霞把她往陆晨双那边又推了推。
　　“那我走了啊，你记得吃完饭再擦次药。”
　　“知道了，快滚。”
　　门被狠狠带上，上面的风铃脆生生响着。
　　陆晨双瞟了陆笙夕一眼，迈步朝外走。
　　“走吧。”
　　陆笙夕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靠的不近，可陆笙夕鼻尖好像还萦绕着那股子淡淡的柠檬香。巷内阴凉，陆笙夕莫名觉得很热。
　　她低着头，没看到陆晨双的耳朵尖也泛着粉。
　　陆晨双朝前走着，莫名想起刚刚少女的那节手臂，带着白色冰袖，尾处延出一抹灰色，裸露出的皮肤白皙，刚刚不小心触碰到，指尖似乎现在还在回味那细腻柔滑的触感。
　　小巷的路今天好像格外的长，陆笙夕觉得走了很久，前方才探出一抹光亮。
　　她松了口气，加快脚步，想前陆晨双一步走出巷子。
　　衣摆被拽住，陆笙夕被迫停下，她皱眉，侧头想问问陆晨双干什么，然后少女清润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你领子乱了。”
　　陆笙夕僵了一下，摔得那时候两个人都急着拜托尴尬的场面，也就都没有注意到陆笙夕衣领子乱了。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衬衫，下面每一个扣子都扣得严整，偏偏是最顶上那两个散开，露出一大片雪白的皮肤，虽然是女生，陆晨双还是下意识偏过了眼。
　　陆笙夕着急忙慌地整理起来，本来向来不扣的最顶上一颗也被扣起来，又随意理了下衣领，满眼害羞尴尬地求救似的看陆晨双，“现在呢？”
　　陆晨双顿了一下，伸手帮她把领子又理整齐些，才若无其事把手放下，淡淡道：“还有点乱。”
　　“啊，谢谢。”陆笙夕下意识想要去摸摸自己的脖子，触碰到后颈时，她猛地把手缩回去。
　　那一瞬间，她想起陆晨双的指尖在整理衣领时触碰到她后颈时的触感，酥酥麻麻的，很燥。
　　她想问，为什么不让她自己弄，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弄可能也没对方弄得好。
　　于是作罢。
　　“走了。”
　　陆笙夕再看过去时，陆晨双已经坐上了车。
　　“哦。”陆笙夕应了一声，慢慢吞吞移过去，手不自觉捏了捏耳垂，有点烫。
　　打开后座门，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女孩子，长的蛮好看，头撑在副驾驶的靠背上，正歪头看着自己。
　　对上视线那一刻，她还甜甜的冲陆笙夕笑。陆笙夕扯了扯嘴角，尽力勾出一个笑，手微微抬起，摆了摆，算是打了个招呼。
　　坐好，陆笙夕难以避免地想到习蕴。
　　她不是很想在陆万北和习蕴离婚后跟着习蕴的，习蕴不喜欢她，从很早以前陆笙夕就知道。当时年纪小，她偷听到习蕴和陆万北的电话，躲在墙角，她看不见习蕴的表情，可听得见女人的声音濒临崩溃，哽咽中藏着胁迫和哀求，让陆万北把自己带走。
　　小小的笙夕只以为爸爸妈妈只是简单的吵架了，哄一下会好的，所以就跑过去，拉住妈妈的衣角，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奶声奶气的说：“妈妈不要生气了，不要丢下夕夕，好不好？夕夕会乖……”
　　“啪！”
　　巴掌声很大，笙夕稚嫩娇软的脸蛋肉眼可见红肿起来。
　　“妈妈……？”
　　那时候，在笙夕眼里，妈妈好像不是妈妈，她的面目狰狞极了，没有往日的平和淡雅，高不可攀。
　　笙夕听到她吼道，“给我滚出去！”
　　隐隐还听到话筒里，父亲气极的说“你疯了习蕴？！夕夕还是个孩子！你迁怒她干什么？！”
　　在那时笙夕眼里，场面是破碎的，光怪陆离，妈妈变成了妖怪，不再是不可亵渎的仙女。
　　她病了。
　　……
　　“诶？小姐姐你怎么了？”
　　回神，陆笙夕看向声源。齐桉坐直了，陆笙夕才发现齐桉也比自己高那么一点。
　　“……”陆笙夕默默转开视线，回答她的问题，“没怎么。”
　　“啊――”齐桉长长拖了个音，伸手指指她自己的眼睛，“好像哭了。”
　　“？”
　　陆笙夕用手抹了一下，没有感受到湿润感。她抬眼，看向前面的后视镜，上面的自己一切照旧，除了眼眶和嘴唇有点红。
　　――她从小就这样，哭的时候唇会和眼一起红。
　　陆笙夕收回视线，撇下眼，道，“没有哭，只是困了。”
　　“这样。”
　　齐桉听语气是没有信。空气静下来。
　　陆笙夕闭上眼，想到刚刚的回忆，心情难免低沉下去。
　　陆宅很快就到。
　　房子很大，走进去的一段路很漂亮，但陆笙夕没有心情去欣赏。
　　走到门口时，还能听到习蕴的笑声，等看到门口的她时，脸上的嫣然笑意就散了。陆笙夕沉默换鞋，齐桉和陆晨双明显也感受到这死寂的气氛，都没有做声。只陆晨双把车钥匙还给习蕴。
　　习蕴刚把菜饭热好，看见陆笙夕来只是不冷不热说了句：“下次早点，别让人等。”
　　“嗯。”
　　没人说话了。
　　吃饭中途，陆远明才突然想起什么，问陆笙夕，“小夕，还没来得及问，你在几班？”
　　“七班。”
　　“七班……”陆远明笑得亲切，“小夕很优秀啊。”
　　“还可以吧。”
　　“一般而已。”
　　陆笙夕和习蕴的声音同时响起。
　　习蕴颇不在意地插了一句，“还需要向晨双学习。”
　　听到内容，陆笙夕没有任何感觉。从小到大都这样，习蕴对她各种不满意，也见不得别人夸自己，小时候拿自己和陈应恪比，现在对象换成陆晨双而已。
　　她敛下眼，继续吃饭。
　　陆远明摆摆手，笑道：“全年级三十多个班，两千一百多个人，小夕每次不都是一百来名呢，现在进了尖子班，很优秀啦！”
　　“阿蕴，不要要求那么高嘛。”
　　习蕴淡淡“嗯”了声，给陆远明又盛了一碗汤。
　　一餐饭在平静的氛围里结束。
　　上午看了分班，正式上课是在明天，下午没事情可做，陆笙夕安分地待在房间，没出去和那群在习蕴看来的狐朋狗友一起出去野。
　　陆家财力丰厚，在C市也颇有话语权，但作风低调，从不刻意去哗众取宠，家宅只是普通别墅。
　　陆笙夕坐到小窗台上，摸了本课外习题做。
　　才过午饭，日头正是好的时候。前院的花草才被浇过水，细小的水珠伏在枝叶上，被烈日折射出光，又很快蒸发掉，融进空气。
　　看了一会儿，陆笙夕才错开目光，专心对付手上习题。不多时，门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