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围杀 一支白羽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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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秋策马行出半里，勒住了缰绳：“等等十一。”
连一和连十九跟着停下，连十一却不在队列中——方才上马之前时，言秋朝她低语了几句，她便无声没入了路旁的灌木丛。
“殿下，刚才为何不让我等动手？”连一问。
“动什么手，杀了她吗？如果一路上遇到有冒犯我的人，你们就打算一路杀过去吗？”
言秋觉得连一太不现实了。她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道旁一棵老松上。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四野昏黑，只有天上隐约透出一点星子的微光。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现在不是在躲人吗？再说了，那人到底是阿生的小姨。”只因为对方一句话，就把人杀了，她成什么人了？
连一和连十九明白，言秋是记挂宋家姐弟。
连十九道：“那殿下又让十一去跟着，属下还以为……”
“让十一潜在后头，护着阿生他们安全回城罢了。”
那位宋小姨方才跪地求饶时说得真切，谁知她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可即使如此，言秋也没打算杀人。
刚才不过是吓吓她，现在也只想把阿生平安送回去而已。
连十九还想再说什么，连一截过话头：“殿下思虑周全。”
言秋没接话。她靠在松树干上，右手无意识地扯过一根草茎叼在嘴里。这是她的小习惯，想事情的时候总要啃点什么。
连十一的隐匿功夫是她手下最好的。只消跟到城门口，看着宋家姐弟平安进城，他便折返。至于宋小姨，宋元书说了亲自送她回去，路上有宋元书盯着，应无大碍。
应无大碍。
言秋闭了闭眼，把这句话从脑子里赶出去。
人总是怕什么来什么，“应该怎么怎么样”，往往就会出现“不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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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姨朝宋元书举起短刀时，宋怜生居高临下看着了，不由惊呼：“小心！”
宋元书扭身闪避，但仍然被刺伤胳膊，她吃痛，手下失了力道，用力扯了缰绳一下。马儿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宋怜生毫无防备，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啊——！”宋怜生痛叫一声。
宋小姨已经扑了上去。
她没有去管弱男子宋怜生，径直骑在宋元书身上，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手握紧刀柄，朝她颈侧扎去。
这里是人的命脉，只消扎进去，宋元书便会断了呼吸，届时她再宰了宋怜生也不迟。
宋小姨三十五岁，正值壮年，多年养尊处优让她身强体健，此时杀意上头，全身肌肉发力，年轻力壮的宋元书竟然一时反抗不了她，被她扑倒在地。
俩人都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但仍止不住短刀寸寸下压。
刀刃离宋元书的脖子还有半寸时，一只臂膀从背后勒住了宋小姨的脖颈，力道大得惊人，像铁箍一样，直把她勒得眼球突出，面皮紫涨。
宋怜生不顾自己的摔伤，扑过来拉她握着刀的手，被她挣脱身后人时一肘撞开，踉跄着倒在旁边。
宋小姨顺势一刀挥向身后，同连十一打了起来。
连十一刚才见情势不对，跳出来救人，此时也顾不得宋小姨是四殿下心上人的长辈，招招都是死手。
宋小姨知道今日之事不能善了了，也是搏命相斗，二人竟然一时打了个不相上下。
宋怜生几乎是爬到宋元书身边的，他病刚好，又摔了两次，浑身都疼。
“长姐！长姐——”他声嘶力竭地喊，眼泪像泉水一样涌出来，把沾了泥土的脸弄得更脏。
宋元书捂着胳膊的伤口坐起来，检查弟弟的身体：“我没事，你摔到哪里了？痛不痛？”
宋怜生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也不知道摔到哪儿了，就觉得好痛。”
宋小姨没有专门学过杀人技，全靠自身体重加持的蛮力，不便久战，若再打一会儿，输的肯定是她。
但连十一只有一个人。
他牵制住了宋小姨，让她没办法去伤害宋元书和宋怜生，却顾不上自己的身后。
马蹄声由远及近，却是从城墙处过来的。
宋元宝见母亲久去不返，不顾她临走前的吩咐，带着随从往这里来了。三四个人，手里都有棍棒或短刀。
连十一双拳难敌四手。
她想要抓住宋小姨，却被人从背后一棍打在肩胛上，闷哼一声，痛极脱力，让人逃了。
宋元书姐弟互相搀扶着，勉强从地上爬起。
宋元书捡起一根树枝，挡在宋怜生面前，痛得声音发颤：“都给我住手！”
但没人听她的。
除了被暗算的连十一，这里已经全是宋小姨的人。
宋小姨挣脱连十一的钳制，退后几步，喘着粗气，眼中凶光毕露：“元宝，你来得正好，快帮娘一把。”
“娘……”宋元宝拉着她的袖子，脸色发白，“不是说好了只是看看堂姐去做什么吗？怎么动起手来了？”
“你给我闭嘴！”宋小姨甩开她，“今日要么她死，要么咱们死。你选哪个！”
宋元宝被吼得愣在原地。
连十一趁这空隙，从怀中摸出一支信号烟火，拔掉引信，一束红光冲天而起炸开，在漆黑的夜空醒目得像一摊血迹。
宋小姨猛然抬头，脸色骤变：“她叫人了，快动手！”
连十一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笑了笑，没有说话。她摆好架势，准备迎接新一轮的围杀。
宋小姨面目狰狞：“杀！”
增援将至，她再不能把人拿下，今晚就全完了！
若让宋元书活着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绑了。无论是送官，还是开祖祠审判，她都讨不了好！唯今之计，只有趁自己还占上风，尽快杀了宋元书和宋怜生，再把连十一灭口，等对面的人赶到时，她已经带着女儿逃之夭夭了。
她们宋家是本地大户，每年喂官府不知多少银子。给城门官些好处，夜间也能开门。
她就不信，就凭对面趁夜离城的行径，能为了给宋家这俩兔崽子报仇，重新杀回县城里去。
等到天亮再来，她已经召集人手。届时来个瓮中捉鳖，只消说对方是匪徒，劫杀了宋家姐弟，她们一群外人，还能翻过天去？
宋小姨对随从使了个眼色：“先杀宋元书。”
连十一想过去救，被两个随从拦住去路。
宋元书握着树枝左支右绌，狼狈得像只被狼群围住的羊羔。
宋怜生怕连累姐姐，只能往没人的旁边跑。
宋小姨推了女儿一下：“去，把你弟弟抓过来。”
随从的短刀朝宋元书胸口刺下的那一刻，一支白羽箭从暗处破空而至。
但没有射到任何一个人。
尽管如此，仍是让随从们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连十一见机反手精准地削去持刀随从的半个手掌。那人惨叫一声，短刀落地。
言秋在马上搭箭开弓，却毫无准度。
她不再搭箭，心道果然如此。
在她已经意识到自己会箭术的那一刹那，她就失去了对箭术的控制。
她策马疾驰而来，连一和连十九紧随其后，三人如三道黑影从夜色中冲出，宛如天降神者。
马未停稳，连十九滚身下马，拔出腰刀，一刀劈退了另一个随从。
连一则先用弩逼退围杀宋元书的两个随从，将人从混战中解救出来。
言秋直奔宋怜生而去。
宋小姨盯着这行人，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今日之事，不是人死，就是她亡！
“都给我上！”她嘶声尖叫，从地上捡起一把短刀，朝言秋的马冲去。
宋元宝想拉住她，被她一把甩开，踉跄几步才站稳。
连十一和连十九同时迎上。
连十九刀法凌厉，不过三招便击飞宋小姨手中短刀；连十一则从侧面一脚踹在她膝弯，将她踹跪在地。
言秋翻身下马，扶起宋怜生，将其带至宋元书身边。
宋小姨跪在地上，仰头看着诸人，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求饶的话，但连一没有再给她机会。宋小姨若只是对宋家人出手，那是宋家的家事，只要宋元书不追究，就能轻轻揭过。但她对言秋动手，在连一眼中，这是妥妥的犯上，罪不可恕。
刀光一闪，宋小姨的身体软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一动不动了。
宋元宝抬眼看见亲娘被杀，眼睛一翻，晕死过去。
连十一和连十九犹如砍瓜切菜一般解决了所有随从。从抵达此处到战斗结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连十一肩胛处的伤让她呼吸中都是铁锈味，但脸上的笑容还在：“来得真快。”
连十九看她还能说话，将她丢给连一看伤，自己则去把宋元宝提到手上。
宋元书靠着路边的土坡坐着，脸色苍白如纸，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阿生……”她转头找弟弟。
宋怜生跪在她身边，满脸是泪和灰混合的脏污，糊了一脸，像只可怜的流浪猫。他握着宋元书的手，浑身发抖，嘴唇开合了几次，只发出几声呜咽。
言秋蹲身检查着宋元书的身体：左臂一处刀伤，深可见骨，身上多处擦伤，但好在不算致命。
她又看了看宋怜生，额头破了点皮，手掌手肘也有几处擦伤，创口都不大，血已经止住了。主要是精神受到极大冲击，看着像只受惊的小鹿，惶恐极了。
连十九把宋元宝提到几人面前：“宋大娘子，这是你什么人？你可能降得住她？”
方才的情形，只有宋元宝未对言秋出手，现在人还晕着，连十九没有杀手无寸铁之人的嗜好。若宋元书能保证她不给言秋添麻烦，她们可以留她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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