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凰（女尊）》百君

21、攀诬 就在这里结

　　宋小姨只觉得后脊一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似的。

　　言秋脱下披风，将宋怜生的头脸都盖好，送到行动不便的连一身旁，让他先待在安全的地方，随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宋小姨。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宋小姨的心尖上。

　　在她冰凉的注视下，宋小姨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后背撞上一棵树，退无可退。

　　“你、你想干什么？”宋小姨的声音发颤，“我告诉你，这里是有王法的！”

　　“你方才说，要去报官？”言秋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依旧很淡，“报官说什么？说我这个匪徒跟宋家有勾结？那，我这个匪徒，就在这里结果了你，让你没办法去，不就行了？”

　　宋小姨瞳孔微微扩大：“你居然真的是——”她真的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啊！

　　明明是凉爽的夜晚，宋小姨背上衣服却被冷汗浸湿了。

　　言秋面无表情的样子，在夜色中宛如索命修罗，阴郁俊美，又鬼气森森。明明是个比她年轻十几岁的小辈，却似乎在气势上压过了她这个生意场上走老的人。

　　连十一和连十九在言秋上前的时候，就已经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合围过来，将她的去路完全封住。

　　此时，三人都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面前的言秋看不出底细，两边的人眼底却透出了明显的杀意。

　　常在外头走，三教九流也认得些，一个人手上有没有沾血，是非常明显的。连十一和连十九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那么，为首的言秋的澄净，就愈发显得可怕。

　　定是已经杀人如麻，不将杀一个两个人放在眼里，将杀人视作稀松平常，才会神色不动。

　　宋小姨现在后悔不已，干什么要跑过来跟踪大姪女？若她不这么好奇，说不定眼下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在家中，享受家中夫郎的温柔服侍。至于宋家的财产，她是想要，可也得有命要啊！

　　眼下场中局势对她极为不利。言秋那边几人皆有兵器，自己空手孤身，对方真要动手，她只有死路一条。

　　而本该和她共进退的姪女宋元书，看起来像是站在对面那一方。

　　识实务者为俊杰，宋小姨当即软了膝盖，扑通跪倒在地。

　　“大王饶命！”

　　言秋脚步顿住，低头看她表演。

　　“大姪女儿，你替小姨求求情，让这位大王姐妹高抬贵手，放了小姨吧！是小姨的错，小姨不该鬼迷心窍。”她额头磕在泥地上，声音发颤，“小姨就是太贪心了，想着抓你点把柄好分家产，没想害你啊。你帮帮小姨，救小姨一回。小姨回去肯定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她声音诚恳，似乎是被眼前的一切吓着了，有些语无伦次。

　　言秋面无表情，右手始终按在腰侧，目光在宋小姨肩背处停了一瞬——这人吓得浑身发抖，但攥着袖口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分明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宋元书皱了皱眉，看向言秋。

　　宋小姨是她家长辈，总不好让她就这样跪着。

　　思虑片刻，宋元书向言秋郑重行礼，恳切道：“娘子恕罪。我会亲自送小姨回去。还请娘子高抬贵手。”

　　意思是她会看着人，不让人乱说话，坏了言秋的大事。

　　宋小姨听明白了，求饶声顿了一下，偷偷抬眼看向言秋。

　　“我若是匪徒，在发现你偷听的时候，你就已经身首异处。”言秋微微歪头，眼底满是冰冷与厌恶，不知为何，在被胡乱攀诬时，她内心突然蹿起一股强烈的恼意，似乎极为讨厌这种行为。

　　言秋转向宋元书，向他点点头：“既如此，此间事就全拜托阿姊了。”她转头朝连十一抬了抬下巴，连十一收起短弩，与连一、连十九退到言秋身后半步处站定。

　　言秋倒不是怕了宋小姨，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纠缠下去拖久了，真惊动官府，自己走不了不说，还会连累了宋家。

　　连一早解了缰绳，在前方不远处等候。

　　“走。”言秋翻身上马，连家三人紧跟其后。四匹马从亭子前的空地驰出，转眼没入夜色。

　　言秋走得头也不回，宋怜生站在原地愣神，被宋元书一把拽上马背。

　　宋小姨这才看清，那个她以为的“相好”，竟然是宋怜生，她姪男。

　　宋元书牵着马缰往官道上走，回头对还跪在地上的宋小姨说，“小姨，起来吧。我送你回去。”

　　宋小姨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膝上的泥，跟在宋元书的马旁走，想到刚才在姪子们露出的丑态，心中暗恨。

　　这世上，只有害你的人才最清楚你有多无辜。

　　她心中有数，言秋是匪徒的事，就是她自己瞎嚷嚷的，今天偷听到的这些话，也没什么用处——想去都城，就去好了呀，管人家白天出发还是晚上出发？

　　就算言秋身份目地真有不妥，空口白牙的，又没有证据，人家完全可以反咬她一口。

　　但让她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大姪女，那人到底是什么人？怎么那样吓人！”

　　宋元书不想理会，又不得不同她周旋：“是个贵人。小姨若不想惹事上身，就将方才所见之事忘了罢。”

　　宋小姨听了宋元书的话，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多了几分阴鸷：“身上煞气那样重，能是什么路数的贵人？大姪女儿莫不是给人骗了吧。这大晚上和，带着弟弟往城外跑……莫不是，阿生和那野女人有什么首尾？”

　　宋小姨看得分明。

　　宋怜生这小子失魂落魄的。眼眶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她混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这副模样分明是动了真情，而对方似乎要去西京。

　　那可是都城，什么样的男子没有？到时候，哪还会记得宋怜生这个小镇上的小郎子？

　　宋怜生正伤心呢，攥着马缰，一言不发。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她走了。这回是真走了。

　　他想起言秋翻身上马时利落的动作，想起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算不上温柔，但就是让他心里头又酸又胀，牵肠挂肚。

　　如今听到小姨这样说言秋，说他的不好，不会骂人的宋怜生只能气结：“小姨，你！”

　　“怎么，我有说错吗？小姨也是从年轻过来的，看得出来你对那人有情。她高飞去了，不带上你，你还护着她？哎哟哟，真是，啧啧啧！”

　　宋元书停下脚步，憋着气瞪着她：“小姨，我敬你是长辈，对你处处忍让。但这不表示你可以诋毁阿生！”

　　那煞神早就走远了，再没什么好怕的。

　　宋小姨翻了个白眼：“哎呀，我这不还是为了他好？一个小郎，就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前些时候听他上了山清修，我还当他学好了，谁知道，心居然这样野。你这个当长姐的，也不束着他，反带她出来与人私会。这事我姐知道吗？想必是不知道的。等回头，我得跟你娘说说。”

　　她絮絮叨叨，十分惹人厌。

　　宋元书本来就烦这个时不时来说些难听话的小姨，这番话听得她额角青筋暴起。忽然低喝一声：“宋锦言！”

　　她这般连名带姓的，把宋怜生和宋小姨都吓了一大跳。

　　宋小姨反应过来之后，大怒：“宋元书，你一个小辈，倒喊起长辈的名字了？你的教养都到哪去了！”

　　宋元书冷然看着她，直把她看得心中发毛。

　　宋小姨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现在，此时此刻，这条荒僻的官道上，只有她和宋元书、宋怜生三个人。

　　跟出来时，怕被宋元书察觉，她一早就将女儿宋元宝和随从留在城门外，叮嘱她们不必跟上来。

　　如果宋元书真要对她做什么，她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反过来，也没有那些带刀带弓的健壮妇人，没有那个眼神像刀子的神秘女娘，没有任何人能帮宋元书。那一行人怕是已经走出十里开外了。

　　她是一个人，宋元书也是一个人——宋怜生一个不中用的小郎，只能算半个人。

　　宋元书说那人是贵人，可贵人为何会怕官府？宋小姨能感觉到，她提到报官时，宋元书和那一行人都窒了一息。

　　虽然是微不可察的一霎那，但也足够她判断。

　　那一行人，身份定不是能见光的。

　　不能见光，就与匪类无异。

　　若是，她在此处，将宋元书解决掉，那么，宋家的财产……宋小姨的呼吸急促起来。

　　月光恰好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瞬，照亮了宋元书的侧脸。她正仰头看向弟弟，眉头微蹙，嘴里说着什么“打起精神来，回去我给你煮碗安神汤，睡一觉就好了”之类的话，全无防备。

　　宋小姨的手慢慢伸进袖中，摸到了藏在怀中的短刀。

　　她想到宋家的铺面、田地、宅院，想到自己这些年低三下四从姐姐手底下抠出来的那点银子，想到宋元书刚才对她直呼大名，还有那个充满冷意的眼神。

　　她狠了狠心，紧握刀柄，朝宋元书的后背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