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偿命 ...
-
牧千羽抓着南宫流烟的手腕，紧紧地，逼得南宫流烟望向她，望见了她眼里满满的悲伤和绝望。
“我...想救拾暮。”牧千羽说着，慢慢地松开了南宫流烟的手，弯下了身，冰冷的面颊贴着南宫流烟的，一阵透骨的凉意。“她救过我，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们。可是流烟，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总觉得拾暮虽然面上那般淡漠疏离，但是骨子里一直是个好人，是好人，她从没有害过我们，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害国家的事，她一直努力滴平衡着，可是眼下这么一个好人就要死了。我...我没办法不难过。”
南宫流烟轻轻拍着牧千羽的背，最后转为轻柔地抚摸，一遍又一遍，试图抚平牧千羽的情绪。她望着窗外昏暗的天空，叹息道：“我也想救她，她于我而言，不仅仅只是一个救你的恩人，还有更多我无法言清的意义。只是...”南宫流烟说着，伸手扳正牧千羽的身子，逼着她面对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丫头，只是你要知道，在拾暮的心里，她的命并不是最重要的。就如同，在你的生命里，我才是你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一样。明白么？”
“我知道。”牧千羽垂着眸子，吸了吸鼻子，睫毛上沾着少许的湿意，但是却忍着不肯落下来。“那桑焰怎么办？”
南宫流烟抿着唇，半响才吐出一口气来，“这些，我们都管不了。我们现下唯一能替她做到的，只是遵守与她的约定，守下亦澜，保住赛嫣。”说着，南宫流烟绕过牧千羽站起身来，执起桌上搁置的笔，沉吟片刻，才落笔写下寥寥数字。“流烟，你在写什么？”牧千羽低头去看，好奇地问道。
“丫头，要不要跟我出城？”南宫流烟不答，只是兀自将信笺对折叠好，对着牧千羽淡笑问道：“怎样？”
牧千羽歪头，想了片刻，才问道：“去亦澜么？”南宫流烟闻言，只是给了牧千羽一个赞许的笑容，“聪明。”与南宫流烟相视一笑，牧千羽似是想起什么，原本的笑意也慢慢地隐下去，她担忧地问道：“那咱家的那两个小家伙怎么办？”
南宫流烟听罢亮了亮手里的信笺，随后卖着关子道：“有这个，就足够了。”说着，似是怕牧千羽不放心，她再补充道：“况且府里还有沈裔和奶娘照看着，沈裔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他应该没有问题。”瞧见牧千羽似是还略有疑虑地蹙着眉要说话，南宫流烟赶紧佯作不悦地拦下她的话，“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去么？还是想在家陪她们？”
“不，你别想又甩掉我，一个人去很久的时间。”牧千羽情急之下抱住了南宫流烟的手臂，撅嘴道：“你休想一个人走掉，再不放你一个人冒险了。”
我就那么不负责任？
南宫流烟摸着俏丽的鼻梁失笑，却在看见牧千羽娇蛮的倔模样之时，识时务地没有再多说什么。
◆◆◆◆◆◆
洛城郊外。
拾暮站在河流岸边，看着不远处巍峨的洛城皇宫，淡淡地凝神。
怕是此次一去，再无回来的机会。
想着，不觉又站着凝想了许久。穿过层层叠叠的城墙宫殿，她似是望见了多年前，桑焰乔装打扮混进洛城皇宫时的情景，那时的她，那时的皇宫，一定比现在更加美吧。
自己从不是一个在乎外表繁华的人，却也不就在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交付了初心。
这是她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也是未曾对着桑焰坦白过的真心。有时或许自己也在恨着自己，拥有看破一切的慧光，却看不破那时的桑焰，要是能看得透彻，那么那时就能看破桑焰的心思，能阻止她来到洛城，那么现在，自己与她一定已经逃到了无人能寻到的小巷深院，再不过问身外之事，浮世沉浮。
可是那是被情蒙蔽了心，一心一意只想着要是能带她走，就很好。所以看不到她眼里的隐瞒，看不破她面上的虚浮，到最后，事成定局，无法回头。
桑焰，我不是一开始就告诉你，我们回不去了么？
拾暮闭了眼，任身后的风吹乱了她如墨般乌黑的发丝，清秀的面容似是掺在雾里的云端，抓不住，握不牢。漂浮在空中，看得见，却永远不能拥有。但是那样淡漠的面上，却再也隐藏不住地泄出了几缕悲伤，叫人不忍多看一眼。
你以为，结束是因为我不爱你么？你以为，结束是因为我不原谅你么？
傻瓜。
结束，是因为自你离开我的那一刻开始，一切就注定了回不来头。你会称王，却会惹来杀身祸端，你赶走了牧仙儿，却为自己埋下了杀机。可是你又知不知道，你离开的那些年，我是为了什么一直甘心在你的监视下生活，我明明有能力逃脱你的监控，可是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你一步，那不过都是因为我担心你有危险，那都是因为我舍不得，就算是远远地看着你，都可以。
可是你看。
该来的都要来临，就算你不愿意，就算你聪明一世，但是你都不能避免这场杀祸的降临。
我能做的有限，我能办到的也不多，所以，焰儿，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从此之后，我成全你一世英明，我成全你坐拥天下，我成全你丰功伟绩，我还要给你活着拥有被人疼爱的机会。只是从此之后，有你桑焰，便不再有我拾暮。
所以，这便是我为何如此羡慕南宫流烟和牧千羽的缘由。你明白么，明白我为何会那般羡慕她们么？
不是因为她们相爱，也不是因为她们还在一起。我羡慕她们，仅仅是因为我对你还尚存着一丝丝的念想，一点点的盼望，只是可惜，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要被尽数磨灭了。
我不能再想，我不能再盼，不然我之前的坚持，就都没有意义了。
这些都是拾暮从未坦诚的心事，但是却也只能默默地在心里念想。她不能说，她早就没有了说的机会。
两年后桑焰回来，她不是不能带她走，也不是不能坦诚自己的心，只是事已成定局，若是一个轻举妄动，就会害这些年的努力都白费。桑泽会为了这个与亦澜大动干戈，桑焰答应不再进犯亦澜，可是若是她与桑焰在一起，那么牧仙儿定会以此为要挟，逼着桑焰被国法处置。又若是她跟桑焰离去，那么牧仙儿的情信将会引来两国的战争，亦澜国破兵弱，根本挡不住桑泽的攻势，那么不足余月就会兵败如山倒。
她怎么能，怎么能，为了自己的私欲牵连一整个国家陪着自己受到惩戒。
两年前的她或许有做第一次的勇气，可是两年后，看过大言与桑泽僵持死伤无数的局面后，她就再也没有第二次勇气，说出那些真心，带着桑焰离开，将惩罚留给自己的国家。
想着，拾暮疲惫地睁开眼，刚待转身，就看见远处一枚娇弱的身躯纵马朝着自己这边赶来，黑衣黑发，留给人一个冷漠的印象。
拾暮迎着那人下马走来，漠然地看着牧仙儿摘下了蒙面的纱巾，抿唇看着自己，似是对自己有满腔的怒气要宣泄，终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抑或一个出口。
“你要走？”牧仙儿偏身看着拾暮收拾好的一个小包袱，瞧着她一身便装，似是准备远行。想来拾暮便是如此，淡漠地就似一阵渺雾，清冷的似一股青烟，自由地似一缕清风，谁也握不住，掌控不住她的行踪。“要去替桑焰送死？”
拾暮不言，只是将怀里的一个小瓶子递给她，嘱咐道：“这是治你脸上伤疤的药，每日抹到患处，半月就能消去疤痕。”说着，将药塞给了牧仙儿，就转身要走。
“等等，你不想求我，求我把你那证据给你，救下她一命？”牧仙儿瞧见拾暮要走，赶紧追上前几步，耐不住性子说道。
拾暮只是微微偏了头，淡笑一声，问道：“条件？”
“条件是我要你留下来，留在我身边。”牧仙儿眸里带着些许的期盼，却倔强地咬牙说道：“你做得到么？”
拾暮只是牵着马儿掉转头看着她，笑容清丽难言，却像是躲在云雨之后，瞧不正切。她沉吟了半响，才笑道：“仙儿，其实你的伤疤不在脸上，是在心里。”说着，她转身牵着马儿离开。
“她欠你的，我替她用命来还。”
牧仙儿目光瞬间冷凝，望着拾暮的神情带着恨却又显得异常的哀怨，她快步走过去拦下拾暮的马，目光死死地盯在她素淡的脸上，笑得悲伤：“拾暮，我不会让你死的。”说着，她忽又笑了起来，笑容诡异，带着冷漠。“但是，我要桑焰的命！就是你，也救不了她！”
拾暮闻言，却只是静默地别开了脸，牵着马儿从她身边绕走。声音飘忽，恍若隔世。“仙儿，若是有日大言易了主，凭你与牧千羽的交情，凭她对你的那些往日情谊，她尚且会饶你一命。到时你就离开吧，皇室不适合你，也从来不属于你。”说着，拾暮缓了口气，才淡道：“去一个适合你的地方，重新开始吧。往事就当作过眼云烟散去，不要强求。”
不强求？
牧仙儿手里的剑鞘落出袖口，盯着拾暮的背影一阵咬牙。
不强求就得不到你，不强求就无法让你看我一眼。不强势不强求，就无法得到你的侧目。
当初若不是桑焰霸道地占去了你的心，现在你应该还是你，还是亦澜的才女拾暮。不会为谁动了情伤了心，不会为了她一个桑焰，颠覆了自己的所有思绪，不会，不会！
想着，牧仙儿颓然地收了剑，看着拾暮离去的背影，一点点地被抽尽了所有的余力。
她收起了藏在袖里的剑，默然地凝神想。
若是时光再次倒流，若那时拾暮没有遇见桑焰，会不会，会不会就会多看自己一眼。又或许，要不是那时自己一时好奇，多看了她一眼，又会怎样？
想来也不会怎样，不过是少了一段刻骨铭心。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偿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