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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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跌跌撞撞地追出去，一声桑焰还卡在喉口，就见尘土满扬，朦胧间只看得一袭紫衣渐行渐远。
怕是这一别，日后再见也无机会了吧？
这样的想法令玲珑心下一惊，她迎着满面尘土，朝着桑焰离去的方向追去。
眼见那袭紫衣愈行愈远，玲珑心底越发的着急，脚步也一下下地加快，却不料脚底一滑，作势就摔了下去。身子顺势就狠狠地跌在了地上，柔软的身躯摔在磕人的石路上，玲珑低呼一声，只觉得身子骨都疼的好似火燎般疼，竟是一时半会怎么也起不来。
想要借着手掌撑地站起来，却发觉手心被蹭破了皮，血肉模糊，一碰地就疼得钻心。耳边的马蹄声已经听不见了，料想桑焰已经走远，她一下子就被这想法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竟是瘫在了地上，一下也不想再动。
还在暗自懊恼自己的不小心，却隐约听见耳边一声低不可闻地叹息，随后便见一双纤细柔弱无骨的手将自己扶了起来。惊愕地抬眼看去，玲珑就看见眼前本以为早已远去的桑焰，竟不知何时闻声折了回来。
“你这是何苦？”低头看着玲珑淌着血的伤口，桑焰似是不解地轻道一声，随即拿出随手携带的锦帕，撕成两半，替玲珑的双手包扎。“为何要对一个对你如此薄情寡义的人这般用情呢？”
说着，桑焰已经包扎好了玲珑的一只手，轻轻地系上了结。她抬眼蹙眉困惑地道：“傻玲珑，你这是何苦？”
玲珑看着桑焰问完之后，便又低下头去包扎另一只手，她吃痛，微微吸了口凉气，却笑得满足：“我只是知道，要是方才再不去追，兴许就再也见不着你了。我是这么想的，便这么做了。”
“你真是...”桑焰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一句话说了前句，到了后面却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词语去形容她，只得作罢。
包扎好玲珑的伤口，桑焰这才抬眼仔细地端瞧着玲珑，替她将之前散落在额前的发拢到耳后，叹息道：“回去吧，回你该去的地方去。不要再随我而来了，我们都有我们各自要做的事情。”
“什么使命，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玲珑蹙着眉看着桑焰，不解她话里的意思。桑焰却只是回过身去，朝之前的路走去。“南宫流烟怕是很快就会派人来寻你回去，玲珑，天下就要大乱了，家国重要还是儿女私情重要，我相信你能分得出轻重。”
天下大乱。
桑焰这四个字一出口，便被死死地钉在玲珑的耳里。她看着已经走到了不远处马匹前的桑焰，虽然不能完全明白桑焰的话，但是却已经完全知晓了桑焰此番回去的目的。
看来，桑泽有难了。
想着，玲珑也不再多加阻拦，更知阻拦也是多此一举。她追上前几步，走到桑焰身边，看着她翻身上了马，抬头看着桑焰，道：“你要自己多加小心呐。”
桑焰低头扫过玲珑一眼，低声回了句：“你也是。”便夹了夹马肚，只听得一声马嘶惊起，随即快马扬鞭而去。
直到桑焰的马骑声隐去，隐藏在暗处的侍卫们才现出身影来，整齐地跃到了玲珑的身后，齐齐参拜，道：“女皇已走，不知公主下步作何打算？”
玲珑沉吟片刻，回身道：“回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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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府内，监督着两个孩子上完早课，牧千羽送走了教书先生，才问道一旁的下人：“流烟呢？”
丫鬟闻言，立即停下手中忙着的活，回道：“回夫人，大人从起身后就一直在书房里，至今未踏出书房一步。”
“退下吧。”
摆手遣退了丫鬟，牧千羽皱眉不解地折身往着书房赶去。走到紧闭门扉的书房前，牧千羽试探地轻敲了两下窗棂，随后便听得南宫流烟轻道：“进来吧。”
牧千羽左右张望了片刻，瞧见无人，才推门而入。抬眼便见坐在书桌前的南宫流烟，还有站在书桌对面，躬身候命的沈裔。牧千羽反手合上了门，走到南宫流烟身旁去，想看她一直奋笔疾书在写些什么。
“就知道是你。”牧千羽走过去之时，南宫流烟已经放下了毛笔，搁在砚台之上，扭头对着走过来的牧千羽笑道。笑容和煦，犹如春风刮过心头，满眼的宠溺和戏谑，那是对着牧千羽才有的神情。
牧千羽不答，只是走过去看着南宫流烟将之前书写好的信纸折叠起来放进信封里，好奇地偏头问道：“这些是给谁的？”
“给玲珑的。”南宫流烟闻言头也微抬，她说着便将信封交到了沈裔手中。随后，又将另一封信折叠起来，和着信封一起交到沈裔手中去，并且交代沈裔道：“这封是拾暮的，你切记拾暮的信一定要亲自交到她的手中去，不得怠慢。”
沈裔谨慎地接过信，收进胸襟前，低声答道：“属下明白。”说罢便转身推开门离去。
“还有拾暮的？”牧千羽好奇地看着桌上墨汁未干的毛笔，好奇地歪着头，费解地问道。
南宫流烟看了牧千羽片刻，然后轻叹一声，拉着牧千羽一起坐在了宽大的木椅里，道：“拾暮有要事相求，如今天下分崩离析，怕是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不论是大言，还是桑泽、亦澜，哪里都逃不了一场恶战。”
“亦澜不过是一个区区小国，怎么连他也扯进了这场战争里了？”想到被牵连进内的亦澜，牧千羽侧着身子，不安地揪着南宫流烟的袖子问道。“是不是拾暮知道这一次亦澜自身难保，才有求于你的？”
南宫流烟闻言，握住了牧千羽之前紧张之下一片冰凉的手，安抚道：“那倒没有那么严重，只是...”说着，她顿了顿，思量着措辞，才继续说道，“桑泽以免自己的子孙后代串通别国谋反叛变，曾经国法有言，不得皇室子嗣与别国战俘质子有染相爱。可是如今大言很快便会调兵攻打桑泽，桑焰得知消息，一定会潜回桑泽夺回之前拱手让给桑骆的王位，试问桑骆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得到桑泽的天下，会愿意再拱手让回给桑焰么？”
“自是不会。”牧千羽蹙眉不假思索地道。随即，便见南宫流烟一时间笑得冰凉，唇角的浅笑寒冷异常。“所以一定会想方设法的陷害桑焰，叫她不能与自己争夺这个皇位。丫头，你知道当初桑焰为什么一心想要除去牧仙儿么？”
南宫流烟的话说到这一刻，牧千羽脑中灵光一闪，却奈何稍纵即逝，闪现的太快而难以捉住。她紧皱着眉头看着南宫流烟，希望她能一次性说完。
“这桑焰要出去牧仙儿，不仅仅是因为牧仙儿对拾暮的一段情，最重要的是牧仙儿保留了之前拾暮写给桑焰的情信。这封情信若是流落到了桑骆的手里，那么便是人赃俱获，桑焰和拾暮百口难辩，谁也逃不掉。”牧千羽听到南宫流烟说到这，沉思了半响，才撅着嘴嘟囔道：“那也只是桑焰会遭殃啊，为何拾暮会写信求助于你？”
南宫流烟闻言拿出压在一叠书下的一张信纸，递给牧千羽，道：“亦澜在脱离桑泽自成一国之前，都受着桑泽的国法管束，自然也受到了桑泽的文化感染，就算之后成立了自己的国家，也仍保留着大量桑泽的国法条约。而这条禁令，桑泽跟亦澜都是赞许的，也就是说，亦澜也是这么约束自己的臣子的。所以，要是牧仙儿的那封信流传到不论桑泽还是亦澜任何一个国家，她们都跑不掉。拾暮之前便到大言的时候领会了一封，却孰料牧仙儿早有预防，当年被桑焰陷害之际，偷拿了刻有她们俩名字的定情之物离开，所以依牧仙儿那么恨桑焰看来，你猜她会将这枚情物交给桑泽，还是交给亦澜？”
“你是说，她会将这枚情物交到桑骆的手里，借由她来铲除桑焰？”牧千羽为自己的猜想不禁紧张起来，一颗心险些没有跳脱出来。南宫流烟却只是低叹一声，无奈地揉着额头，道：“牧仙儿毕竟对拾暮有情，自是不会害她，况且这枚情物要是落到了桑骆的手里，依桑焰对拾暮的一番情意，定是会咬紧牙根将所有罪行往自己身上退。到时桑骆要的只是桑焰的姓名，定也不会多生枝节迁怒到亦澜国的郡主拾暮身上。只是当时虽保住了拾暮，恐怕桑焰便是这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听到这，牧千羽握着拾暮那封信的手都微微渗了汗，她双眼死死地看着信，随后又看着南宫流烟，悻悻然道：“那拾暮可是拜托你去救桑焰？”
“不。”南宫流烟轻摆了摆头，似是想到了什么，苦笑道：“她是将赛嫣托付我照顾。”
这名字直梗得牧千羽半响才回神，张着嘴不可思议地重复道：“赛嫣？”照顾那刁蛮的小郡主，这可比救桑焰更加棘手吧。
南宫流烟嘴边的笑意更然无奈，只得在牧千羽直剌剌的目光下点头道：“拾暮说她这次回亦澜，怕是亦澜国内会引起不小的事端，这段时间怕赛嫣遭遇什么不测，引来祸身，所以拜托我们以防万一。”
“拾暮到底想要做什么？”牧千羽一颗心悬在半空，听着南宫流烟陈述着拾暮的交代，总觉得有些觉不出的怪异来，所以紧紧地拽着南宫流烟的衣袖，缓缓地问道。
南宫流烟看了牧千羽半响，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牧千羽越发的揪紧，她心里也是紊乱的很，却不得不尽量详细地说道：“要是真被查出与别国臣民厮守，这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而如今情物已被泄露，那么，想要全身而退，已经是不可能的事。简而言之便是，有桑焰无拾暮，二择一的事情。若是桑焰归隐山林，从此不问世事的话，那么桑骆也只是握着她一个把柄，以防桑焰哪天回桑泽篡夺皇位。可是如今牧仙儿摆明了是要至桑焰于死地，这时说服皇上出兵，桑焰闻言定是要不顾生死地赶回去的。桑骆一介匹夫，有勇无谋，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桑焰，那么，便会使出这唯一的一计逼桑焰俯首认罪，到时桑焰一死，桑骆难撑苦局，大言的兵马趁势追击，桑泽不堪一击，皇上和牧仙儿便能隔山观虎斗，乐享其成。”说着，南宫流烟也不得不啧啧称道：“牧仙儿这一出戏真是狠，好一出妙计啊。”
“那么既然牧仙儿一心想要取桑焰的性命，那么拾暮就算现在回到了亦澜，又有何用？”牧千羽反复掂量着南宫流烟的话，却还是理不出个头绪来。
南宫流烟面色一沉，看了牧千羽一眼，垂下的眸子里是隐隐闪动的光。“丫头，我之前不是说了么？这桑焰和拾暮二人当中，只能活下一人。桑焰那么爱拾暮，定是自己一口咬定，也不会害得拾暮一丝一毫。而转瞬想想，拾暮又何尝不是一样呢？”说到此，南宫流烟只觉得袖口被人揪紧，竟隐隐感觉到疼痛。她低眉看着牧千羽搅得苍白的指尖，耳畔响起牧千羽微微颤抖的话。“流烟，我们...必须得阻止。”
“如何阻止？”南宫流烟闭了眸子，任着牧千羽越发绞紧自己的手腕，叹息道：“要是有别的法子，聪明若拾暮，会选择这条路么？”
牧千羽听到南宫流烟这番言语，一瞬间就失了力道，手一送，放开了南宫流烟的衣袖，瘫坐在木椅之上，偎着南宫流烟，一脸的暗淡，张着嘴半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拾暮...是我的救命恩人，她待我有恩...”
一字一句哽咽着，南宫流烟随着牧千羽的话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似叹似哀地道：“丫头，你知道么？有时候，有些人，就连决定自己生死的权利都没有。”
死了，不是最痛苦的。
死了，恰恰才是一种毕生的解脱。
而活着的人，有时候，却会比死了的人更痛苦。
这种痛苦，丫头，再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所以不管她们最后谁赢了一步，谁输了受到了惩罚要去尝，都是一种比死更痛苦的折磨。
那种痛，比一生，都要长久。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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