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玉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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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千羽循着冉儿来到卧房，一眼，就看见冉儿背对自己坐在床上。
摆手叫奶娘退下，牧千羽无奈地叹息一声，随后走到冉儿身后，手轻轻地抚上了她的发。
：“冉儿为何不肯听姨的话？”
听到话时才知晓自己身后的是牧千羽，冉儿嘟着嘴，不肯说话。沉默地对峙间，却见牧千羽先收了手，绕过冉儿坐到了她的身旁，将她转到了自己面前。
：“你看着我。”冉儿未曾听过牧千羽这般强硬的话，惊讶地回望了过去。便看见她紧蹙的眉，无奈抿起的唇，一付肃然的神情。“冉儿，姨不曾骗过你，对么？”
冉儿歪头想了想，乖巧地点点头算作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肯听姨的解释，一定要认为她是杀你娘的凶手呢？”
冉儿面色闻言一黯，撇开头去，不愿再看牧千羽。牧千羽只看得她异常坚定的侧脸，心里乍冷。“我亲眼看见我娘在她面前倒下的，我说过很多遍了，姨不也不曾信过冉儿？”
被冉儿的一番反问怔住，牧千羽打量着冉儿，倒是未曾想不过四岁的孩童，竟能说出这番伶牙之言。半响的沉默试探，牧千羽却笑出声来。她扳过冉儿的脸，俯身看着冉儿稚嫩的面容，笑道：“你以后就明白了，我为何信她不信你。”说着，似是觉着不妥，便又言道，“不对，不是姨不信你而信她，关键是，姨信她胜过任何人。”
言罢，牧千羽也不再多说，她站起身来，抚着冉儿的发，似是想到什么，语气一瞬间也变得语重心长起来。“我想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流烟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冉儿毕竟年幼，所以她看着牧千羽说完这句话就扬尘而去，脑内却一直反复想着她之前的话。
她实在想不透，这南宫流烟除了是她的弑亲仇人，还会有什么。
退出了冉儿的房间，牧千羽转身就走去了自己与南宫流烟的卧房。刚推开门，就看见南宫流烟坐在书桌前，听见牧千羽的脚步声，抬眸对着牧千羽温软一笑，几分促狭几分调皮。
这笑映在一向戏谑成性的南宫流烟脸上倒也真是难得，牧千羽一下子看的怔神，转眼便见南宫流烟兴致颇高的说道：“丫头，别动，站那别动。”
牧千羽不明所以，却还是依言站定，只是好奇地问道：“你又要做什么？”
南宫流烟不答，只是一双悠然的眸子凝视牧千羽良久，随手展开一张宣纸，执笔，落墨，手腕流利，灵动如飞。
不久，一笔一画间，勾勒出的线条落成一付栩栩如生的画像，画中人可谓袅袅如婷，顾盼生姿，仿佛只要轻轻一击掌，便能从画中走出，与眼前站在门扉下的牧千羽合为一体。
南宫流烟似是也对这幅画像满意之至，她呼出口气，抬眸极尽魅惑人心地朝着牧千羽一笑，使得牧千羽被这抹笑搅得乱了神，骄阳如火，便也艳不过她此刻的绯红绝美之姿。
回神便见南宫流烟执着笔，绛纱金盏下一点在宣纸上划开，不偏不倚，正是纸上美人眸中灵动的一点，流光溢彩。
南宫流烟吹干笔墨，微含笑意地对着乖乖站在门扉边的牧千羽问道：“丫头，过来看看如何？可是像你？”
牧千羽闻言不禁莞尔，雀跃地跑至南宫流烟身侧，却先看过的不是那幅惊艳的画，而是金盏迷灯下的南宫流烟异光流转的脸，她看得几分痴醉，随即覆在南宫流烟耳畔笑语如莺：“流烟流烟你可真好啊。”说着，牧千羽这才将视线移向纸上栩栩如生的美人，欣喜不已。
南宫流烟将自己的双眸画得鲜活灵动，袅娜如柳的腰肢，清水般的瓜子脸，远山云雾般的黛眉，双手纤纤柔荑，十指削如葱根，流彩白皙，光可鉴人。无一处不美，便也无一处，不如铜镜般映着自己的容颜。
牧千羽惊喜回眼看着南宫流烟，却见南宫流烟双眼缱绻地回望着自己，她心中一暖，俯过身子，朝着南宫流烟的耳畔极尽煽情地笑：“流烟你的华裔真是精湛天下。”说着，便在南宫流烟额上印下奖励的一吻。
：“是不是少了点什么？”牧千羽左右端看，半响，才歪头可惜道。
南宫流烟闻言，也随着牧千羽看着那幅画作，凝神想了片刻，便复又笑开去，重新执笔，在画纸右方中间写下两排诗句。
牧千羽不解地抬眼看了眼南宫流烟，见南宫流烟专心于题字，这才歪头仔细去读她一笔一画在写些什么。
：“与卿结发寸寸长，相思不负共晨昏。”
南宫流烟习得一手好字，牧千羽是早就知晓的，但是却从未这般仔细瞧过。如今细细看去，才发觉她一手颜体写得极妙，行以篆籀之笔，清秀却又不失刚劲有力。结体谨严，清丽俊秀，却又不显得呆板单调，既不失细致清秀，又不是大气严密。牧千羽想起曾见玲珑便也对这种字体研究甚深，但是比之南宫流烟，多了几分柔美，缺了大气。能如南宫流烟这般的，牧千羽倒是未曾见过。
想着，牧千羽对南宫流烟的崇赏之心便又多了一份，正想说话，却听得门口一阵喧哗声。
两人对望一眼，便朝着大堂走去。
只见得大门之前，管家和着几名小厮围着一人一边训斥一边施以拳脚。
瞧不清那人的模样，但是稍许几眼，便能看出这人衣衫破烂，蓬头垢面，一付乞丐模样，但是瞧着那瑟缩的身子，瞧着该是不及及笄，不过还是个孩子。
眼见管家们下手越来越重，牧千羽心软，几步上前制止下人，道：“你们这样会打死他的，都给我停手。”说罢，率先走过去，俯身看着那人身上一片狼藉，偏头问着管家，“他可是犯了什么错，使得你们这般重罚？”
：“回夫人，这名叫花子早晨才来府前讨赏，我见他可怜，眼见早晨下人们的周食还剩些粥水馒头，就送了他。孰知他得到好处，午间又来讨吃的。我怕惊扰到大人和您，才命下人们赶走。”说着，管家不屑忿忿地看了那名乞丐一眼，又道：“孰知这人不知好赖，怎么都不肯走，还想着往府里闯，我才命下人们施以拳脚。”
牧千羽这一听，瞧着也不是大事，又偏眼看着这乞丐着实可怜，便轻训管家道：“他不过是饿极没了法子才出此一招，你又何必这般，赏他些吃的也无妨。”
：“可是夫人...”管家闻言面色犯难，支支吾吾道：“不是小的铁石心肠，只是如今一场战事刚过，皇室为了充实皇库，严苛重税，征召粮食愈发频繁，据说很快一场战事又要到来。大街上饿死的冻死的数不胜数，咱要是都遂了这些乞丐的愿，那么以后家家无事流落街头的乞丐都来府上讨食，怕是咱们也难于施予救济无力啊。”
听着管家一番话情真意切，句句确实无错，牧千羽看着那名乞丐伏地之状，一时间也是无言。可是瞧着那乞丐瘦骨嶙峋的模样，却又无法不懂恻隐之心。
：“他没有错。”沉默间，却见一直站在远处看着的南宫流烟缓步走过来，神态一改往日的慵懒戏谑，变得冷峻傲然起来，“错的是我们这些文武百官，错的是朝廷，是皇上摄政不当！如果黎民百姓都可以安居乐业，又有谁会愿意去偷去骗，为盗为娼？”
说着，南宫流烟已经走到了牧千羽身边，蹲下身看着那名满脸污痕的孩子，面色淡然，语气波澜不惊。“他不过还只是个孩子。”
牧千羽一时哑然，也随着南宫流烟蹲下身子，瞧着那被泥垢血污染得瞧不清面容的孩子，又偏眼看着南宫流烟，知她说的如此在理，让她甚至过了这么久都找不出半句话接口。
牧千羽更知，她在自责，责备自己无力改变眼下的局势，责备自己没有尽到一个父母官应尽的责任。
叹息间，却听得南宫流烟轻轻一笑，仔细瞧着那小叫花子半响，才启齿问道，“孩子，你叫什么？”
那小乞丐之前被打得几近昏厥，此时听得一声宛如仙境的清冷之音，几欲以为自己已经身处天上桃园。挣扎着睁开眼，迷蒙的眼前，只看得一身淡衣立在自己眼前，待得看得清了些，就见宛若天人的二人现在眼前，一个淡衣风华若仙，一个红衣绯绝天下。
他这才结巴着口舌道：“回...回大人，我叫小秋儿。”
这一回答，南宫流烟和牧千羽才惊觉，眼前这个瘦弱几乎成枯木的孩子，居然是个女童。
牧千羽眉心皱紧，轻抽一口气，赶紧脱下自己身上的披肩，盖住了那个孩子。小秋儿未曾想到会有如此怜惜之举，睁着一双如水般明亮的眼睛看着牧千羽，一双瘦骨嶙峋的手，将暖和的披肩裹得更紧。
：“流烟...”
牧千羽恻隐之心隐动，出口一唤南宫流烟，却见南宫流烟只是怔神看着小秋儿半响，才轻笑出声，道：“这名儿未免太俗气了些。”说着，她一手支着下巴，打量了那孩子几眼，笑得愈发叫人参不透。“多大了？”
小秋儿一双明动的眸子睁得瞠大，看着眼前人戏谑却又风华灼灼的笑，竟不自觉地油然而生一股子崇仰之心来，“回大人，六...六岁。”
：“不错。”话落，未曾料想南宫流烟竟似是对此答案满意之极，她浅浅一笑，一脸的促狭之意。“丫头，你不是觉她可怜么？那咱就买下她吧！”
牧千羽更是始料未及，转眼拉住南宫流烟的衣袖，啐道：“你这蛮子，又在打什么鬼算盘。怎地突然...”
话还未说完，就见南宫流烟似是压根未曾听见她的轻斥，只是看着小秋儿，笑问道：“怎么样，小家伙？”
小秋儿瞠圆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南宫流烟，似是觉着她在开玩笑，当然，在她的脑里，也不太明白这点头与不点头之间，自己的命运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卖了，是不是就能有饭吃不挨冻？”
听见小秋儿的话，南宫流烟忍俊不禁，轻笑着摸摸鼻梁，漫不经心地道：“恐怕...还不止这些。”
：“那请大人买下小秋儿吧。”小秋儿闻言，立即点头俯身求道。
南宫流烟这时才抬眼去看已经站起身的牧千羽，却见牧千羽虽是一脸对南宫流烟的莫可奈何，但是却并没有丝毫的不满之意。于是，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小秋儿一番，道：“那好，既然进了我南宫府，你就改了那名儿吧。往后...就叫玉致吧。”说着，南宫流烟刚待起身，又想起什么来，嘴角若隐若现的笑意更加恶劣。“丫头，待会叫婢女梳洗干净了，送去冉儿的房里，由奶娘一同带着。噢，对了，明日一同请先生授课。”
牧千羽闻言，黛眉皱得更紧，她看着南宫流烟起身颇为满意地往回走去，又低眼看了看同样神色愕然的玉致，大致她比自己更加不明状况。不解自己的一个点首应允间，自己的境遇就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夫人，这...”怔神间，却听得管家迟疑地问道。
牧千羽也是匪夷所思，但是却又觉得南宫流烟的决定着实有趣，便笑道：“没听明白么？叫两个婢女替她梳洗上药，今后这就是南宫府的人了。”说罢，牧千羽便循着南宫流烟离去的方向走去。
管家却二丈摸不着头脑，与神情茫然地玉致互看一眼，随后叹息一声，赶紧命人将坐在地上无法走动的玉致送进了府去。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玉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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