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叹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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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千羽回府的时候，已经下午时分。
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府里，却听见孩童的笑声高高低低的想起，抬眼看去，就见冉儿正随着奶娘在院内嬉闹。
：“冉儿。”
牧千羽轻声唤道，声音带着如黄鹂出谷的清脆动听，还有依稀的疲惫。冉儿闻声走过来，小手拉住牧千羽的略带冰凉的手，娇滴滴的喊：“姨。”
：“乖，随奶娘回房歇会，稍后要吃晚饭了。”说着，牧千羽抱着冉儿将她交给奶娘。“奶娘，送郡主回房，待会下人会知会你们用膳。”
奶娘闻言作势就要抱着冉儿离开，却见冉儿调皮地探过头来，不依地拉着牧千羽的衣袖，道：“姨，那我娘呢？”
瞅着冉儿纯净的眼眸，就像一面光镜，照得牧千羽一阵哑然。她凝神想了想，才答道：“等冉儿不吵不闹了，大概你娘就回来了。”
：“真的？”冉儿目光一灿，雀跃又半信半疑地问，随后又撇撇嘴，“你骗人，娘进宫了，肯定回不来了。”
这...
牧千羽无言，一时犯了难，不知该怎么回。
虽说小孩心性，但是孩子的心也是明倘的，更何况眼前这双纯净的眼里，却泛着机灵的眸光，轻易地哄瞒怕是不见效。
正哑言之时，却听得后院一道轻笑流转的声音响起，温和平滑。“冉儿，忘了咱们之前的约定了么？”
闻言回身，就见蓝色的衣衫下笑得温雅的南宫流烟，轻灵的声音总是伴着戏谑的音，若有似无的揶揄。南宫流烟缓步走来，点点冉儿的额，笑道：“不听话的孩子夜半是会被饿狼叼走的。”
噗嗤。
牧千羽听着南宫流烟逗弄般威胁的话，不曾听她这般的语气，倒是始料未及，一声笑意就泄了出来。
南宫流烟却也不理牧千羽的笑，只是看着冉儿促狭一笑，“叼走了，就真的见不到娘了。”
说完还兀自叹息一声，牧千羽瞧着她语气有模有样的，倒真似这么一回事一般，不假象冉儿一个哆嗦，之前不依不饶的语气也淡了下来，只剩稚嫩的音色。
：“那冉儿不吵不闹，乖乖等着娘回来。”
作势便见南宫流烟点头，拍拍冉儿的头似是犒赏。“好孩子。”
瞧见奶娘抱着乖乖不再吵闹的冉儿离开，牧千羽上前好笑地牵起南宫流烟的手，叹道：“吓唬小孩子，亏你想得出来。”说罢，她自顾自地欷歔，“流烟，也真就你有法子治她。”
南宫流烟闻言摸摸鼻子，哂笑道：“再机灵，也不过孩子心性。道理自是无用的。”
：“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事情未完，总是睡不安稳。”答着，南宫流烟低眸看着牧千羽，道：“倒是你，去哪儿了？”
牧千羽也不隐瞒，老实回：“去见仙儿了。”说着，她摇摇头，轻叹。“可惜，仙儿心结太深，我道行不够，结不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南宫流烟只是撇开眼，淡淡道。“不过我猜这牧仙儿的心结，饶是拾暮，也难解。”
这句话牧千羽是赞同的，她点头道：“可不是。我试图以拾暮作为切入点，打开她心扉，奈何拾暮成了她心口隐晦不可言的伤疤，谁都揭不得。一揭，就犹如触碰了恶兽的伤口，引来祸端。”
话落，便是一阵无言的沉凝。
二人各怀叹息，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间，便见屋顶一只白鸽扑扇着翅膀落在瓦顶，南宫流烟脚尖一点轻跃上屋瓦，解下白鸽脚间挂着的信笺，转手放走白鸽落回牧千羽身边。
挥手展开信笺，稍许之后，便将信笺交给盯着南宫流烟，着急盼望着的牧千羽。
：“皇上动作真是快，不过几个时辰就收兵了...”牧千羽惴惴不安地低声道，却见眼前那抹淡蓝一扬，就往府外走去。牧千羽一顿，就追着南宫流烟的身影行去几步，急急问道：“流烟你这是要去哪儿？”
南宫流烟脚步不停，回道：“去宫里。”
追到大门外，见南宫流烟坐上之前牧千羽回来的那匹马车，她扶着门栏，不安地叮嘱：“你要小心啊！”
回答她的，却是尘土飞扬，落尽人的眼里，尽是生疼的热意。
你要小心啊，流烟！
待得南宫流烟赶进宫内之时，已是傍晚，月落树梢。
下了马，抬眼看了看高耸的宫门，连成排的护城墙，走进城门，便是一座连着一座的宫城，巍峨庄严，在夜半几乎要压得人喘不过气去。
比起白日里的阳光扑照，映得皇宫金碧辉煌，南宫流烟倒是觉着，这夜间的月光淡映，满宫的冰凉入骨，才是眼下皇宫真正的写意。
一步步往着大殿走去，偌大的皇宫，灯火通明，太监宫女成群。可是南宫流烟却觉着冷，入骨的疼。依稀的欢乐歌声舞女轻盈，道出的不过是醉生梦死的□□无度，只有依稀耳边的风声，才能隐隐约约感觉到脚下的冤魂呼喊。
含恨死去的冤魂，数年埋在土下，看着罪魁祸首逍遥法外自在逍遥，她们却只能长埋地下，生时不得意，死时不得名。
奈何！
想到此，南宫流加快了脚步，朝着大殿走去。
待走到大殿之外，抬眼便见百阶连绵之上，言圣麟负手站在殿外，金色的大殿，明黄的衣袂，连成一体。
他含笑看着南宫流烟，似是不意外南宫流烟眼里炙烫的寒光，也不意外南宫流烟的到来。他笑着摆摆手，随即便见他身后，被侍卫押解着的絮寰缓缓拖出了身影。
：“爱卿既已完成你的协定，朕定不会为难爱卿。”
言圣麟笑言，随后挥手，侍卫立即松手将絮寰松绑，推攘了絮寰一步。絮寰回望一眼，咬牙朝着南宫流烟身边走去。
南宫流烟瞧着絮寰小跑着走下殿来，借着一段距离看着絮寰无恙，她才行礼道：“臣谢皇上。”
说罢，絮寰已步下阶梯，走到了她的面前。她们交替一眼，见絮寰面色平静，料定无大碍，便携着她快速离去。
言圣麟却也不阻拦，只是负手看着她们的身影走远，嘴边的笑意森然，映着身后幽然的大殿，心骨巨寒。
他听见动静，回眼便看见一直隐在殿内暗处的牧仙儿走出来，便回过头去，问道：“去哪儿？”
：“见一位老朋友。”
言圣麟却也不好奇，只是随意问道：“朕怎地未曾听你言及，你在这洛城还有朋友？”
：“我答应你替你得到天下，完成爹的夙愿，但我并非事事都须向你禀告。”牧仙儿语气淡然，眼里无喜无悲，却也无光无影。“不是么？”
言圣麟闻言一讶，随即不甚关切地笑开来，“好，朕不问便是。”说着，他瞧见方才那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月色里，才满意地回头看着牧仙儿，夸道：“仙儿，你真是朕的好妹妹。”
牧仙儿听出言圣麟的言外之意，她却只是撇开眼，面色一黯，转手走回殿里。
对于牧仙儿的无礼，也不在意，只是转眼看着眼前的皇宫，笑得桀然。
：“傻妹妹，跟哥哥呕什么气，这天下日后都将是你我二人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一句话似是问言，又似是自语，只是偌大的殿堂，再无人应答。
南宫流烟携着絮寰快步离开皇宫，走出宫门，立即坐着马车离开。
直到上了马车，南宫流烟才缓下一口气，她转头看着一旁的絮寰，面色苍白，却似是这几日的环境所迫，似是无碍。
絮寰察觉南宫流烟的目光，明白南宫流烟探查眼神里的意欲，也只是淡笑道：“大人无需担心，这几日我被关在暗牢里，怕皇上使诈，滴水未沾，故未有大碍。”
听絮寰这番言语，南宫流烟回以一笑，却又觉得蹊跷诡异。
皇上竟肯这般轻易放过絮寰母女二人，亦或是该说，他竟肯这般宽容罢手，实在不像是以往会有的行径。
不怪南宫流烟猜忌，这的确是难以解释得通。
皇上定是不会善罢甘休，可是眼下的种种迹象却又显示皇上一派宽容之态，实是难以解释。
想着，却见马车一倾，已到了南宫府外。
收起零落散乱的思绪，南宫流烟看了絮寰一眼，率先下了马。
伸手扶着絮寰下了马，南宫流烟走在前，对着迎出门来的管家说道：“叫夫人和郡主出来相迎。”
管家听令退下，南宫流烟笑着回头与絮寰边走进门，边道：“之前我进宫前，还跟冉儿说起王妃之事，她那会就嚷嚷着要见你，急切的很。”
絮寰听到自家女儿的趣事，也笑起来，笑如静谧的月光落下。
：“她自小就调皮，倒是给大人添麻烦了。”
南宫流烟轻笑摆首，不甚在意的模样。“冉儿有灵性，日后必定不可同日而语。”
言及，便听见依稀从后院传来的一阵嬉闹声，慢慢地迫近。
南宫流烟回头对着正跨进大门的絮寰，朝着后院的方向撇撇嘴，道：“看，才说不到一会就来了。”
絮寰也是一阵淡笑，却不料面色一黯，方才牵起的嘴角霎时抿紧，一声含糊不清的呜咽便溢出喉间。
察觉不祥的南宫流烟回头，就见絮寰扶着门扉的手指紧紧地握紧，反着清白的冷光。她神色一慌，赶紧回身快步走过去，还未走到絮寰身边，便见絮寰嘴角紧抿，一丝血色变沿着嘴角蜿蜒而下。
还来不及询问，便见身后两道惊呼响起。随后一道稚嫩的身影哭喊着从南宫流烟身边擦过，一下子就扑到了絮寰身边。
：“娘，你哪儿不舒服，冉儿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冉儿哭喊着，一遍一遍摇着絮寰的手臂，胖乎乎地小手不停地替絮寰擦拭着落下唇边的绯色。
絮寰却是面色苍白，犹如重锤砸进五脏六腑，她来不及思考着一系列突然地剧痛是为何，甚至来不及回答冉儿的话。她只是半闭着眼，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看着南宫流烟和刚走至她身旁的牧千羽，隐忍着剧痛唤道：“大人...”
南宫流烟和牧千羽闻言赶紧走上前去，絮寰伸手，犹如溺者般抓住南宫流烟的下摆，艰难地吐息着：“我死不足惜，但求大人...救冉儿...”
:“絮寰你怎地...”
牧千羽已是泣不成声，她牵着絮寰的手，却发觉絮寰的手冰凉至骨，已是垂死的迹象。她心下一慌，乱了心神。“这是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絮寰却回答不上来，她只是回头万般不舍地看着偎在她怀里的冉儿，困难地低头亲吻了下冉儿稚嫩的发旋，孰料轻轻地一个动作，却引得心骨剧痛地抽搐，逼得她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使出最后一丝气力，望着牧千羽求道：“千羽...看在我们...我们姐妹一场，求你...收留冉儿，可...好？”
：“好，絮寰我答应你，你别说话，你快歇会...”
絮寰却摆摆头，她不敢停，她怎敢停？那些话，再不说，便是一生至此方休，再无叙尽的一日。
思及此，她看着冉儿一双茫然朦胧的大眼正死死地盯着自己，似是期盼自己给她一个交代，又似是生怕一眨眼，自己的娘亲便瞬间冰冷成遗骨。
：“冉儿，娘...对不起你...从此以后，她们...便是你的...爹娘，你要听话...知道...么？”
冉儿还想着要摇头，却见絮寰说罢元气尽殇，一口鲜血溅出。瞬间便如叶落星殒，万物归寂。
牧千羽拉着南宫流烟的手，埋首进她的怀里，肩头抖动，止不住的悲哀如泪洒进爱人的衣衫里。
天边，一颗明亮的星辰，瞬间沉寂，天地俱寂，无声无息。
无声地哭泣中，却见冉儿从絮寰逐渐冰凉僵硬的怀里抬起头来，看着南宫流烟的眼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恨。
：“你说你会救我娘出来的，你这个骗子！”说着，她踉跄着站起身来，稚嫩的目光却闪着坚定的光。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娘！”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叹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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