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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策变 ...

  •   桑泽皇宫内。

      桑焰斜躺在贵妃椅上,一手支着额,一手拿着文卷,细细地端看。

      垂下的视线里,她的眉眼依然妖娆如画,睫毛随着呼吸微微翁动,看上去就像是一对展翅待飞的蝶翼。

      安谧的书室内,却突地听见一声推门声,桑焰抬眼看去之时,就看玲珑双手推开门,站在门外,直直地看着她。

      :“女皇,玲珑公主…”看见身后侍卫齐齐跪下,桑焰却只是淡了淡眉眼,摆摆手,道:“你们都退下吧!”

      待得侍卫们都退下,玲珑也顾不得关门,直直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妃椅上的桑焰,逼问道:“千羽坠了河,她坠了河,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桑焰只是支起身,随手将书卷扔到一旁,笑道:“玲珑,你以为你是谁?我需要事事都向你禀告么?”

      :“对,是不必!”玲珑心急如焚,也顾不得桑焰话里淡淡的讽刺,直言道:“可是那是我姐姐啊,你要是知晓,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桑焰站起身来,食指轻勾,轻浮的挑起玲珑的下巴,逼她对视着自己。“告诉你又如何?”说着,她审度着玲珑白净无暇的面庞,道:“你能做什么呢?身为桑泽的质子,就算知道了也不过是干着急。我不告诉你,却也不是为你好?”

      桑焰的话说的自然,带着妩媚的音和微微轻佻的戏弄,叫人辨不出真假。玲珑别开眼,不去看眼前桑焰近在咫尺的面容。半响,才想起什么来,赶紧回过头,看着桑焰问道:“那她现在情况可安好?有没有生命危险?”

      :“还没有消息。”桑焰沉思半会,摇头道。随即,她轻笑起来,带着几丝愚弄。“这河,是人人都坠的起的?既然当初这般决定,那她就早该知道后果有多严重。我猜,这牧千羽,怕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吧?”

      听着桑焰冰冷的话语,玲珑的面色和着嘴唇慢慢的苍白下去,她抿了抿唇,不安道:“要是南宫大人知道了,这…”

      :“呵,这南宫流烟知道的,绝对不会比你晚。”桑焰轻轻打断玲珑的话,随后,她转身看着窗外一树一树的繁花似锦,不觉几缕愁绪散在眼底。“我倒真是没想到牧千羽竟是如此烈性的女子。她们俩,倒也真不愧是对苦命鸳鸯。几经波折,却仍然落不得一个好归宿!”

      玲珑闻言,不确定地抬起头去看此时的桑焰,却见窗外一阵风起,吹散了满树的繁花,也吹散了之前散在桑焰眼底的几丝忧愁。

      玲珑不解地看着桑焰,不确定之前那些看似怜惜的话是否是从她嘴里说出,甚至也不确定之前桑焰眼底的那几抹忧愁,是真是假。

      踟蹰犹豫间,却见桑焰回过头来,对着玲珑妩媚一笑,道:“宫中出了这么一个大乱子,南宫流烟一定会想方设法回去见牧千羽,到时军中就会出现空隙。就算南宫流烟不回去,也必定心神大乱。这时候,不管南宫流烟如何抉择,都给了言圣麟一个趁机击溃她的好机会。我想,这也是言圣麟计划中的一步吧?”

      :“你说,自下诏派发一半军粮到前线那时起,往后的一步步,都是皇兄计算在内的?就连千羽以性命相要挟,也是皇兄计算好的?”玲珑悟着桑焰的话,不自觉地蹙起了眉。沉思片刻,她摇摇头,道:“不,这绝对不可能。这并不符合皇兄的性子,况且单靠皇兄一人,是计划不来如此周细缜密的!”

      桑焰闻言,一径地轻笑,嘴角勾起的淡薄越发浓厚。“单靠你皇兄一人,确实是不可以。要是,有军师呢?”

      :“军师?”玲珑不解,“你指谁?”

      说着,却见桑焰望着窗外,久久沉思不语。许久,她才转会视线,看着玲珑,目光里含着迟疑也含着冷情。

      :“玲珑,你可知牧振侠除了牧千羽,还有其他后裔么?”

      桑焰的话让玲珑大为惊讶,但是瞧着桑焰眼里不同以往的凝重,却也乖乖垂头思索道:“没有!这么多年,千羽一直都是大将军牧振侠的独女,岂有第二人哉?”说着,她似乎有点悟透桑焰的意思,继续道:“要是你说的是皇兄,那么当年偷梁换柱,那牧振侠也只有皇兄一个后裔才对!”

      :“呵,要是我没记错,当年言圣麟偷换进宫之时,牧千羽还未出世。待得牧千羽出世,私下交给牧振侠之时,言圣麟已经作为太子在宫中待了数年。偌大一个将军府,凭空多出来一个女儿,难道没有人察觉么?”说着,桑焰一双眼睛清晰闪烁起来,就像是穿透重重迷雾的一盏明灯。“玲珑,你不觉得蹊跷么?”

      玲珑似是明白了桑焰的意思,但是由于太过震惊,后退数步,直到背抵在了冰凉的玉桌上,才得以支撑住因太过震惊而摇摆不定的身子。

      :“你是说…你的意思是说,那牧振侠,还有一个女儿?不然,做不到这样偷梁换柱的事情?”说着,玲珑几乎半软在了玉桌上,她震惊地看着桑焰,直摇头道:“这太荒谬了,简直是匪夷所思。那…那照你这么说,那牧振侠真正的女儿,又是谁呢?现在又在哪儿呢?”

      桑焰看着玲珑震惊的模样,也是嘲弄的一笑,似是对于这样的往事感到欷歔。半响,她才走到玲珑身边,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扶了扶玲珑半跌的身子。不料感觉到桑焰的搀扶,此时无助的玲珑只觉得抓到一只依靠的绳索,竟不自觉地握住桑焰的手臂,紧紧地相缠。

      感觉到玲珑的依靠,桑焰本能地皱眉想躲,却奈何玲珑握的太紧,瞧着她的模样,桑焰沉思半响,也没有再抽开。

      待得玲珑的情绪恢复稍许,桑焰才定了定神色,迟疑半响,才问道:“你知道牧仙儿么?”

      瞧见玲珑摇头,桑焰也不再多说什么。

      她只是抽出之前被玲珑紧握的手臂,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缤纷的景色,眼底却闪现出阴暗的光芒。

      :“要是那牧仙儿没死…”

      玲珑支起身,瞧不见背对着自己桑焰的神情,却听着她几乎咬牙切齿的低低呓语,玲珑听不真切,走上前几步,问道:“你说什么?”

      桑焰却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攀着窗沿,眉头紧锁。眼底的阴霾浮现,无不是恨刻入骨的神情。

      牧仙儿要是真是牧振侠的女儿,那么当年将她送回大言,交由牧振侠处置,不仅不是斩草除根,反倒是给了她一条活路。

      想着,桑焰怒极反笑,几声隐晦的笑,低低的响起。

      没想到,当年自己演了一场戏害了她,却留给了她和牧振侠演另一场好戏死里逃生的机会。

      以死为筹码么?

      桑焰恨恨地握紧窗棂,一阵难以言喻的悲愤和恨意涌上心头。

      好你个牧仙儿,你不仅没死,还算计了我一步。以死为筹码,给了我最狠的一击。逼得拾暮离开我,看着我们被迫分开,藏在暗地里,联合着言圣麟来反击我。你当真是恨我入骨,想要致我于死地么?

      玲珑瞧着桑焰顷刻间变换了树种神情,低下视线看着她绞紧窗棂的手,想要上前去问个清楚,却又被桑焰眼底深深地恨意逼得进退不得。

      迟疑间,却见桑焰妩媚轻笑几声,之前的一切都似是过眼云烟,瞬间消失不见。不变的,只有她眼里嘴角依稀的妖娆笑意,散不去,浇不灭。

      :“玲珑,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人最可怕么?”

      玲珑还兀自陷在沉思里,却见桑焰走到玲珑身边,轻笑几声,随即微微俯下身,凑近玲珑问道。

      被眼前这般迷惑看不真切的桑焰蛊惑,玲珑只得无意识地摇摇头,随即,只听得桑焰低低地嘲笑几声,直起身走出门去。

      :“玲珑,这个世界上真正可怕的,是一无所有的人。”

      ◆◆◆◆◆◆

      大言军帐内,只见沈裔掀帘而进,一走进帐内便急急跪下禀奏。

      :“禀报将军,刚接到新的消息,说夫人昏迷数日,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

      说完,就见南宫流烟站起身,走到沈裔身边,心急如焚地问道:“什么?据上次说羽儿坠河已有数日,为何还不见转醒?”说着,南宫流烟一把夺过沈裔手中的密报,扬手展开。“皇宫最近进出那么多太医,难道都束手无策么?”

      沈裔起身,看着南宫流烟心焦的模样,只得安慰道:“将军稍安勿躁,这密报传来桑泽也需要一些时日,兴许现在夫人已经转醒…”

      南宫流烟哪里听得进沈裔的话,她扔下手中的密报,转身恍惚地坐回桌前。疲惫地支着额看着眼前的军政图,南宫流烟只感觉到一阵无力。

      这一分一秒,于现在的她而言,都是那般的难捱。她恨不能立即回到她的丫头身边,守着她寸步不离。可是眼前的现实却是这般的残酷,她一丝一毫都不能轻举妄动。她身兼的,是牧千羽的嘱托和大言的命运,一步的差池,都会带来难以预料的结果。

      沈裔看着南宫流烟从未出现的无助神情,想要上前宽慰,却见帐帘掀动,转头就看见一身灰衣的白啸云走进来。

      接到白啸云眼神的暗示,沈裔知晓白啸云的身份,回头看了眼颓然坐在桌前的南宫流烟,随即便躬身退下。

      白啸云站在帐口端看了不远处的南宫流烟片刻,才挪步走到南宫流烟身边。他站在桌前,抽出被南宫流烟压在手下的军政图,垂眸看着下一个攻城点。许久,才淡淡开口道:“明晚就是攻城日,将领都这副德行,要手下的士兵如何士气高涨握有胜算?”

      直到听见白啸云说话,南宫流烟才回过神来。她错愕地看了眼身旁的白啸云,随即才晃神起身唤道:“师父!”

      :“烟儿,这不像你!”白啸云静静地打量着南宫流烟心不在焉神情恍惚的模样,淡淡道。

      南宫流烟闻言,紧紧闭眸深深吸了口气,企图缓和惨淡的神色和脱鞘的思维。再次睁开眼,她就看见被白啸云拿在手里端看的军政图,这时才想起,明日就是下一个攻城日。

      瞧见南宫流烟回神,白啸云才开口道:“你不要忘了,你既然答应了她要为她守下大言,就不该分心。行军打仗之事,不是儿戏,你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没错,我是答应了羽儿,要替她守下这个天下。”南宫流烟低低地说着,垂下的眸子,一时间竟感觉到火燎的疼痛,不觉已有丝丝湿意。想起牧千羽,南宫流烟的胸口只觉得一阵锥心之痛。她抬起眼眸,看着白啸云,低声暗哑道:“可是要是我连她都保不住,那么,我守住这个天下又有什么意义?”

      白啸云闻言,只是甩手扔下手里的军政图,看着南宫流烟,斥道:“愚昧!”说着,他直视着南宫流烟,原本寂淡的眼眸里,一瞬间似是有千军万马之势过境,让人不敢拂逆他眼中的熊熊气势。“既然答应了她,那么就要替她做到!她这般拼了性命去做,是为了谁?是为了你,为了大言。你忍心辜负她的一片苦心么?皇上接下来要做什么,寓意为何,你难道不清楚?赶快清醒起来吧,你不要忘了,她还在大言等着你回去!”

      :“师父,我都明白,我怎么会不明白她的苦心呢?我明明,是最明白她的人。”南宫流烟靠着木桌,看着手心那道深深的疤痕,似是呓语一般喃喃道:“可是我没办法,我明明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没办法不去想她不去担忧她,我没有办法逼自己立刻冷静下来。我只要一想到她现在生死未卜,我就恨不能立即飞回她的身边。”

      白啸云听着南宫流烟的低语,明明那么轻的一席话,落在人的心间,却似是烙了铁一般的沉重。他低眉,捡起之前仍在一旁的地势图,看着图上画了圈的城,许久,才淡道:“去吧!”

      听着白啸云的话,南宫流烟不解地蹙着眉,本能地回过头去看着他。

      :“不是担心她吗?那就去吧,回到她身边去。”说着,白啸云抬起看着地势图的眼眸,看着南宫流烟,眼里之前的蹦涌的气势却在看着南宫流烟的瞬间,化作了丝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这里一时还不成问题,我和沈裔暂时替你守着,你抓紧时间,在攻陷阳城之前赶回。能做到么?”

      南宫流烟看着白啸云,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半响,才明白他的意思。她沉思片刻,摇头拒绝道:“不,师父,这事是我跟羽儿的事,不能再牵扯你入内。而且行军打仗万分危险,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听着南宫流烟的拒绝,白啸云却只是埋头研究着地势图,不甚在意道:“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徒儿,你的武经七略智谋兵策,哪一处不是我亲自教导出来的。有为师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南宫流烟皱眉看着白啸云,还想要拒绝,却听得白啸云抢先道:“去吧,只有亲眼确认了她安然无事,你才能静下心来。但是必须尽快回来,军中形势,你比我更明白。”

      瞧见多说无益,南宫流烟只是慎重的点点头。“我明白。我早去早回,这里就暂时交由师父你了!”

      说着,南宫流烟心口焦切的火焰越烧越旺。她再不多加逗留,直直地掀帘走了出去。

      :“沈裔,替我秘密传个口信去六王府给六王妃,说我立即动身回都。”说着,南宫流烟扯过栓在帐外的天涯,翻身上马,不放心地回头又嘱托道:“这里暂时交给师父跟你了,一切命令,听从师父指挥。我早去早回,这里就拜托你们了!”

      说罢,再不等沈裔多言,只见一声马嘶惊天而起,漫天尘土飞溅,朦胧间,依稀可见一袭白衣翻飞,愈行愈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策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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