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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要挟 ...

  •   大雨滂沱。

      絮寰还来不及去阻止,偏首看去之时,只听得‘扑’的一声,原本一袭红衣的牧千羽,就消失在了荷塘边。

      :“千羽!”絮寰惊呼一声,赶紧快步走上前去,只看见荷塘边缘一圈一圈被击打出来的涟漪,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牧千羽沉入湖底,四周的一切都听不清晰。只感觉到湖水就像是巨大的绸布,紧紧地裹上来,堵塞住她的一切感官。外面的一切,都成了隐隐约约的遥迢声响。绝望的湖水一直不停滴涌过来,她感到一阵力不从心的无助感和绝望感,思维涣散,意志就快要模糊下去。

      仿佛过了许久许久,再有感觉之时,只感到身子一轻,随后就是背后充实的触感,不再是湖里那无法掌控的虚无之感。

      耳边的呼唤似是很远很远,根本听不真切。突地,牧千羽只感到胸口一阵按压之痛,深的入骨,就好像连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压出来一般。她本能地随着压力喘息起来,张口却呛出水来。随着不由自主的剧烈咳嗽,她才得以唤回些许意志来,一边咳嗽着,一边努力的睁眼看去。

      只见絮寰推开之前救自己上岸的一排侍卫,快步走到牧千羽身边,蹲下身子,拿出手帕替她试着脸上的水珠。

      牧千羽还是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是止不住的咳嗽着,全身颤抖的厉害,就连呼吸都感到力不从心困难起来。

      大雨还是凄凄沥沥的下着,毫不留情地打在她们身上。冰冷的湿发粘贴在牧千羽苍白的脸上,乌黑的秀发更加映衬出此时牧千羽脸色极差。薄薄的衣裳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水。她全身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只能躺在絮寰的怀里,拼命拼命的喘着气。

      :“千羽,你…”絮寰瞧着牧千羽的模样,心疼至极,她将牧千羽更加深的掩在怀里,借以帮她遮挡住漫天大雨。她的声音里不自觉的充满了哭音,“你要做什么?”

      牧千羽只是无力的摇摇头,她大口地喘息着,一个字也回答不上来。她只是偏首看了看大殿的方向,就看见大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言圣麟形色焦切地朝这便走来,忘了打伞,忘了身后一群侍女太监的簇拥。

      牧千羽胸口剧烈的喘息着,意识一直游离在涣散的边缘,一分一秒的等待,现在于她都是那般的难捱。

      她在等,她拼了自己的命,也不过是在等最后的机会,等他到来。尽管意识就快要接近涣散,可是她还不能睡去,不然她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羽儿,羽儿…”

      想着,牧千羽就听见几声慢慢清晰的呼唤。她无力地一笑,睁眼看见言圣麟大失神色疾步赶来。

      絮寰赶紧配合着站起身,一瞬间之前泫然欲泣的脸上更是伤悲,她眼眶一红,恭敬唤道:“皇上,千羽她…”

      言圣麟却仿佛听不见,他一把推开絮寰,众人也随之跪下拜见。牧千羽看见言圣麟明黄的一角锦袍从侍卫身后显露出来,再睁眼之时,就见言圣麟已经俯下身来,迅速伸手将她抱起,拥进了他宽厚的胸口。牧千羽吃力的抬起头,一眼就望进了他深邃的眼底。

      一瞬间的幻觉,牧千羽险些要以为自己是撞进了另一双如星辰般明亮的眸子里。她低下头,虚弱的一笑,却又随即止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言圣麟眉心紧皱,抱着牧千羽,就要起身往宫殿里赶去。却见牧千羽不知何时挣脱出的力气,制止了言圣麟的动作。

      她艰难的扶着言圣麟的手臂,微微直起身子,看着言圣麟,重重喘息着,嘴角张张合合,许久才勉强说道:“皇上,现下…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将另一半军粮运到桑泽去?”

      言圣麟闻言,只是低下头看了看虚弱的几近昏阙的牧千羽,并不答话,只是将她又往怀里搂紧一分,转身就要往宫闱内走去。

      察觉到拥自己在怀的人没有反应,牧千羽咬紧牙关,挣扎起来,却奈何气力虚无,根本起不了任何效力。无奈,她只有伏在言圣麟的怀里,重重地喘着气,眼角半睁,眼前的一切都是天旋地转一般的朦胧。她埋在言圣麟胸前,低声说道:“皇上不会忘了吧?这天下,还是大言的天下!”说着,就见这虚弱的只有二人能听见的话,竟生生止住了言圣麟急速的步伐。牧千羽闭了闭眼,稳了稳神得以继续,“这延续了二十多年的错误,也该随着先皇的那道遗诏的公诸于众,来澄清了吧?”

      :“羽儿,你想要说什么?”只见言圣麟面色一黯,只是将牧千羽更加搂近怀里,埋首问道:“你在威胁朕?”

      牧千羽本就呼吸困难,眼下被言圣麟这般搂紧,更是难以呼吸。她勉强仰起头,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虚弱苍白的面色上,却扬起一抹异常静谧的笑意。“羽儿不敢威胁皇上,羽儿只是想恳请皇上,立即派发另一半的军粮赶赴前线。大言的士兵们,还得靠着这些军粮,为大言攻下桑泽。”说着,瞧见言圣麟面色的犹豫和阴沉,牧千羽也不躲闪,直视着言圣麟阴郁的目光,道:“皇上乃贤君,该不会不明白攻下桑泽对于大言的意义吧?那么皇上当是不会拒绝羽儿的请求才是,对么?”

      言圣麟一时无言,只是看着面前的牧千羽,一瞬间,似是权衡的不再是那道圣旨和南宫流烟之间的取舍和冒险,而是已然看不明白怀里这越发娇弱的牧千羽。不确定她还是不是三年前,他初下苏城遇见的那一抹红衣娇蛮的女子,也不确定,她还是不是那个整天嚷嚷着本小姐,不懂世事娇宠成性的女子。怀里此时的人儿,明明在瑟瑟发抖,明明娇弱到不堪一击,却为什么会让他在这一刻竟是感到这么无力呢?就像是这座娇柔的体内蓄含着惊人的能量,烫得人不敢去拂逆她的意思。

      想着,就见牧千羽嘴角的笑意更甚,她抬起苍白娇艳的脸庞,看着言圣麟,刚待说话,却感到胸口急促的压力,一阵揪心的剧烈咳嗽止不住的逼来。奈何言圣麟双手抱着牧千羽,无法去替牧千羽顺气。就在言圣麟焦切之时,却见牧千羽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拉住言圣麟的衣袖,紧抿着唇,几近全力隐下喉头的咳意,看着言圣麟,复问道:“皇上,你是答应不答应?”

      :“朕…答应你!”言圣麟犹豫片刻,却奈何不得牧千羽在自己眼前这般苍白如纸的神色,狠狠下定决心答道。

      说着,言圣麟刚想抱着牧千羽移步,却见牧千羽挣扎一下,止住言圣麟的动作。一双晶灿黝亮的眸子紧紧地盯着言圣麟,竟瞧出他一阵心虚无力来。她抿了抿唇,喉头痒痛不止,声音也渐渐虚弱沙哑下去,令人不忍多闻。“口说无凭,我要皇上立即下旨派发军粮!”

      :“朕说的话就是圣旨,既已答应你,哪有反悔的道理。羽儿,莫再挑战朕的耐性。”

      牧千羽却全当充耳不闻,只是固执地摆首道:“不,我不相信你。我要你现在就下旨立即派送军粮到前线,立即…”说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羽儿,你…”言圣麟看着牧千羽此时蜷缩在他怀里剧烈咳嗽的模样,看着牧千羽越发虚弱的模样,深知牧千羽不能再拖,否则将会危险至极。咬咬牙,想着牧千羽之前的那一番威逼利诱的话,言圣麟也顾不得那么多,偏首对着身旁的侍卫道:“来人,传朕的旨意下去,立即下令命户部整齐军粮,即日送往前线,不得有误!”

      到言圣麟的回复,眼瞧着那名侍卫离去,牧千羽才再也支撑不住,软倒在言圣麟的怀里,嘴角紧抿,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瞧着牧千羽几欲昏迷的模样,他的心口如刀刻般剧烈地疼痛起来。几乎在遇见牧千羽的那一刹那,牧千羽虚弱的笑和苍白的脸色就像利刃一样刺痛了他。他再不耽搁,情不自禁地紧搂住她,立刻抱起她往宫殿内走去。

      :“传太医,快,给朕传太医…”

      牧千羽的笑仍凝在嘴边,但意识却逐渐模糊起来。她闭了闭眼,脑海里就浮现出南宫流烟那挥之不去的脸庞。瞧见南宫流烟的模样,牧千羽只感觉眼皮沉重,似是再也抬不起来。

      流烟,我做到了……

      ◆◆◆◆◆◆

      桑泽城外,南宫流烟看着白啸云径直走来,走到自己身边,与自己并排而立。

      :“师父…”白啸云神色无异,光是瞧着脸色,南宫流烟并不能猜出他的心思,只能开口唤道。

      白啸云闻言,却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偎着城墙,看着城门之下,许久才叹道:“烟儿,大言的使命,怎是你一个女子能肩担的?”

      南宫流烟闻言,背靠着城墙,不去看那满满的士兵城池,只是轻道:“师父所言非虚,确实!每每歇下之时,都常常会被这些压力压迫的喘息不来。”说着,南宫流烟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掌间那条永生挥之不去的伤疤,笑道:“可是我更清楚,这个天下,要是连我都不替她守住,那还有谁能做到?”

      :“你明明知道此次赴险九死一生,你为何不肯带着她离开,硬是要赴险?”

      南宫流烟只是一径的轻笑,不置可否。许久,她才偏头看向白啸云,道:“师父,不是不可以带她走。要是我当初一意孤行,那么她定是最后会选择跟我离去。但是那又如何呢?”南宫流烟看向白啸云的目光,一向悠若浮云的眸子里,却出现几抹坚定的光芒。“要是大言灭亡了,她一定不会快乐,会自责她的袖手旁观,抑或责怪我的冷漠无视。那么以后大言,将是我们彼此心头的一道硬伤。”

      :“就算此次我是死也好,活也罢,拼尽全力,我也要为她完成她的使命,她的心愿!”

      白啸云闻言,对上南宫流烟此刻的眼眸,眸光熠熠中,闪现的是那般灼热坚定的光芒。他沉默一阵,道:“为师此次前来,并非是来阻止你或规劝你放弃。但是留你一人远赴前线领兵作战,为师确是不放心。”

      :“师父…”南宫流烟一个闪身,立即打断道:“这次与桑泽一战,艰险重重,我不希望将师父牵扯进来。这是我跟羽儿的事情,师父不必担心。”

      白啸云却只是将手轻放在南宫流烟的肩头,制止她道:“从我代你父母收养你教育你的那一天开始,为师就把一切的希望和心血都灌注在了你身上。当初你离开的时候,为师便顺了你的心意,没有插手,结果却落得那般惨烈的下场。这次你赴险,为师不能再坐视不管。”

      说着,南宫流烟还欲阻止,却见白啸云搁在肩头的手顿时加重几分,她抿了抿唇,没有再多言什么。

      沉默片刻,却见白啸云问道:“我之前便收到消息,称此次皇上下旨运到桑泽来的粮食,只是以往的一半。烟儿,关于此事,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南宫流烟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异常嘲讽的笑意。“他是君我是臣,既已下令,我岂有不服之理。”

      白啸云看了眼南宫流烟,敛了敛眉,道:“那么就暂时停顿进军之势,从长计议,待得军粮派发来再议吧!”

      :“不行!”说着,却见南宫流烟立即拒绝道:“行军步伐不能停,现在战士们士气如虹,要是突然停下,不仅破坏军中势气不说,更会引来战士们的怀疑。要是他们知晓此次军粮不足,那么士气将会大幅度锐减,到时要是桑焰趁机袭击我们,那我们便只有死路一条。”

      白啸云听得南宫流烟句句在理的分析,赞同的点点头,随即问道:“依烟儿的话,必是有所策谋应对了?”

      :“师父当真不愧是师父,还是如此了解烟儿的习性。”南宫流烟不置可否,只是戏笑着开口道。

      说着,却见沈裔一脸急色,快步从城门下跑来。刚走到城门口,就跪下奏道:“回将军,属下刚刚又紧接着收到了探子送来的一条紧切消息。”

      :“什么消息?”南宫流烟微微偏首,对着身后的沈裔问道。

      沈裔迟疑片刻,最终低下头如实报道:“说是夫人进宫之后,不知因为何,坠了河。”

      :“你说什么?”

      此话无疑是晴天霹雳,南宫流烟一个箭步就走上前,拉起沈裔,拽着他的手臂,问道:“你刚刚说什么?羽儿坠河了?”

      沈裔被南宫流烟紧紧捏住手臂,只感觉到阵阵锐痛不断加重,他不敢去看南宫流烟此时灼热逼人的视线,只是垂下头,低声道:“回将军,是,刚刚接到探子的消息,说是夫人坠了河,据说已经及时救治了。但是至探子来消息到今,还是生死未卜…”说着,沈裔明显感觉到南宫流烟握住自己手臂的力道一瞬间就被抽空,他抬眸看着南宫流烟一瞬间苍白错愕下去的面色,顿了顿,继续道:“接着就听说皇上立即下令,将另一半的军粮,正向这边运来。”

      但是南宫流烟却仿若未觉,耳朵里满满的都是坠河二字。除此之外,再也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她松开握住沈裔的手,一步步往后退去,无力地靠在了冰冷的城墙壁上。

      她的羽儿,竟然坠了河…

      想着,她抬起头望向大言的方向,心下一瞬间,竟已疼痛到麻木。

      她紧紧地偎着城墙,眼眸一瞬间竟被不强烈的阳光刺得生疼。

      丫头,我的丫头。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擅作主张的么?

      丫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要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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