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误差》莫蓝白

56、记忆

　　夜晚很安静，季明泽尝试去拉动被子，整只手穿透过去，捞了两下后收回手，等了一会儿又摸过去，重复来回几次，沉默地等了几分钟，又摸过去。

　　明明房间门窗都紧闭，四周却起了一阵风，这是空间和时间在变化，从他们进入这个空间开始，已经发生不止二三十次的跳跃。

　　在这些跳跃与变化中，季明泽所处空间的的时间仿佛变得缓慢无比，本早该失效的信息素贴还在发挥最后的功效，压制着蠢蠢欲动的信息素，却挡不住信息素一点点泄漏。

　　大概他现在浑身都是信息素的味道，季明泽想着，眨眼间，他的视线范围内逐渐明亮，光线透过窗户照耀进来，停在被子上。

　　季明泽低头去看，被子在变化中往下拉了几分，露出毛茸茸的头发，翘起来的头发轻轻动了动。

　　这一瞬间，季明泽感觉到自己与空间更加靠近，下意识伸出手去确认，最终手指没能压下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而是整只手从叶白劭身体穿过去。

　　叶白劭醒了，掀开被子，因被阳光照射到，抬手遮了下眼睛，等慢慢坐起来后，就发现头晕乎乎的，眼睛肿得厉害，眼皮沉重，很难睁开。

　　然后一些记忆浮上脑海，从他进入小叶白劭体内说出第一句话开始，直到现在醒来的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一上映，含着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心情。

　　叶白劭无法辨认这是小时候的记忆，还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这些记忆和心情扰得他头疼。

　　本就晕乎难受，再加上感到不舒服的眼睛，叶白劭毫不犹豫躺下，又盖上被子，侧着身子，嗅到身旁的花香。

　　花香跟昨晚的记忆一模一样，伴着熟悉的气息，有让他在意的视线。

　　叶白劭又一次睡过去，这一次似乎做了一个梦，在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忍着哭泣声，一夜没睡，等到第二天，外面出现各种嘈杂的声音。

　　很吵，很莫名其妙，搞不明白是为什么？太多的人站在他前面，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又渐渐留下零零散散的人影，似乎在对他说话，又似乎在无视他。

　　叶白劭再次醒来，已经记不住梦中的内容。

　　从外面传进来嘈杂的声音，有人慌急地跑过来推开门，看到叶白劭坐在床上那瞬间松了口气，几步跨过来掀开被子，捞过胳肢将叶白劭抱起来，匆忙拿过来衣服，边走边给叶白劭换。

　　这人动作很快，根本没给小孩子模样的叶白劭机会拒绝，还能一边安抚怀中的小孩：“白劭乖，伸手让姨姨帮你穿衣服。”

　　叶白劭找出记忆对这个人的称呼，下意识喊出声：“苏怡阿姨，我们去哪里？”

　　“我们回家。”

　　苏怡是这么说，季明泽跟在他们身边，想起了一个事件。

　　在他信息素失控的那一年，十七区的西部荒原中第一次检测到一种未知能量源，标记为七型能量源，这股能量源掩盖在沙漠底下，等联邦捕捉到信息源，真正检测出这股能量源作用的时候，能量源已经几乎要覆盖住整个荒原，开始干扰能量源范围内生命体的精神力波动。

　　这一天，驻扎在这片荒原中的军区以及安防中心等部门全部收到撤退命令，但是撤退途中，他们遭遇了兽潮。

　　受到七型能量源影响，荒原中的虫兽几乎都陷入了狂暴中。

　　季明泽忧心，但是正如他穿透过众人身体的透明躯体，他只能干着急，说话的声音没人能听见。

　　穿过走廊，苏怡冲出房子，她怀里抱着小孩，步子依旧很稳很快，外面有许多车等着。

　　季明泽跟着苏怡选了最近的一辆坐进去，一眼望过去，车厢里面都是叶白劭的熟人。

　　桑影触及到叶白劭的视线，注意到叶白劭红肿的双眼，不自在地埋下脸，在车子开动前猛然站起来说：“我还是下去吧。”

　　有人拉住桑影，很不赞同：“你身上还有些伤，前锋的活还是交给其他人吧，而且这是通过大家一致的决定，你就坐下。”

　　他们拉扯间，车子启动了，桑影晃了下身子，跌坐回了原位。

　　车子一路前行，路有点抖，大家异常地沉默警惕，车轮碾过一块较大的石头都能惊动所有人的注意。

　　叶白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安静地坐着，吃着其他人递过来的饼干，乖巧的模样加上红肿的双眼惹来更多人的心疼。

　　苏怡搂住叶白劭的头说：“白劭别怕，还有我们。”

　　叶白劭没有动，许久说：“后面有很多声音。”

　　苏怡捂住叶白劭的耳朵：“很吵吗？车子行驶的声音确实很大。”

　　叶白劭扯了扯苏怡的袖子：“不是车子的声音，是沙沙的声音，是沙漠蝎的声音。”

　　苏怡惊讶：“你怎么知道沙漠蝎？”

　　叶白劭沉默了一下，是记忆告诉他：“在睡前读物里有提到，爸爸模拟过这个声音。”

　　车里一众人：“……”

　　桑影站起来：“告诉其他车的人，开始戒备。”

　　有人质疑：“是不是搞错了，我们都没有听到，你们当中除了小孩，还有谁听到？”

　　“白劭不是会说谎的孩子。”

　　“沙漠蝎速度快，又是群居，除了繁殖期，没有固定巢穴……”

　　“你不用说这些，我们每天都有记录各个沙漠蝎群体的移动方向，这条路并不是沙漠蝎活动范围，何况沙漠蝎就算在这几个小时内移动，按照它们的移动速度也不应该这么快来到这边。”

　　“你不能保证有没有遗漏的记录……。”

　　“你们疯了，居然相信孩子的话，也不相信你们自己的本事。”

　　最后还是程队敲板：“行了，大家都听桑影的，把车体隔板全部升起来，前锋部队先撤回来。”

　　众人话中应着，结果回来的只有一支小队，其余小队说：“这条路是经过大家合作计算出的最佳路线，前方沿途有我们负责开路，后方也有我们信任的队友持续在检测情况，我们凭什么不相信自己的队友，而去相信一个小孩？”

　　“我们也是队友！”

　　“你是说那个抛弃队友，只有一个人逃回来的桑影吗？他还有脸见那个小孩吗？”

　　“别说了，在那种情况下，桑影也没有任何办法，换成你我任何一个人……”

　　话没说完，通讯挂掉，是坐在桑影身旁的人主动挂掉通讯，见车厢内的人看过来也只是说：“都是些没必要听的话。”

　　苏怡更是一开始就捂住了叶白劭的耳朵：“我倒是希望白劭听错了，这一路我只想安全地带白劭回去。”

　　话音刚停，沙沙的声音响起，车厢内所有人都能听到，这就是沙漠蝎活动的声音，离他们已经是不远的距离。

　　有人探测到：“这群沙漠蝎一直掩藏在十米以下的位置潜行，可能有一百……不，这是一整个蝎子群！”

　　数不清的蝎子从沙子中冒出来，一个个至少有半米长，甚至有几只长达两三米的蝎子混在群体中，快速地冲向行驶的车辆，轻易地赶上车子的行驶速度，爬上车体，蝎尾不停地敲打。

　　通讯发出滋滋的声音：“前方人员速回，车内所有战斗人员准备，目标驱赶沙漠蝎，护送车队稳定前行。”

　　这时无论众人心里想的是什么，没有一个人争论，默默地执行命令。

　　苏怡把叶白劭递给身旁的omega，启动防护服，跟在桑影身后快速走出车厢，没让一只蝎子从他们身边遛过去，迅速关上车门。

　　车厢外炮火和打击声不断，omega捂着叶白劭的耳朵，可是用处不大，一阵巨大的虫鸣声响起，犹如一阵巨波荡过，所有人都无法忍受这股声音。

　　“不只是沙漠蝎！”omega难以忍受，低头着头埋起来，双手仍捂住叶白劭的耳朵，将叶白劭抱在怀里。

　　叶白劭想清醒着，但是抵不过此时身体的难受，昏睡过去。

　　大抵是记忆的原因，意识迷糊，醒不过来，却一直能听到杂乱吵闹的声音。

　　等叶白劭再次有意识，所在的车厢体损坏了一半，omega抱着他躲在角落，身体一直在颤抖，喘息声沉重又艰难，仿佛下一秒就要嘶喊出声，却因为其他顾忌克制着自己。

　　叶白劭从omega怀里抬头去看，先是看到一大片阴影，遮挡着外界的光线，往上看到一片胸膛，衣服凌乱又肮脏，直到往上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他们。

　　“苏怡……”，omega最终没忍住声音，紧紧地抱着叶白劭，将叶白劭往怀里又藏了藏，“没事的，小白劭乖，再睡一会。”

　　叶白劭又闻到花香，想要覆盖住他们，但是很快就消散，穿透过他们，又再次覆盖上来，直到四周响起一阵惊叹声。

　　灰白的雾气扩散出几十米的距离，空间内的视线一下子变得灰蒙蒙一片，无数头狼从雾气中走出，眼神冒着精光，身上光电呼哧，犹如闪电般加入战场。

　　不知道是谁喊：“是桑影！他突破到了六星宿！这是桑影的精神力能量场！”

　　有狼群的加入，众人的志气更加高昂，呐喊声不断。

　　omega抬头去看，连带着叶白劭转身透过缝隙看过去，在数头狼围绕的中心站着桑影，低着头，眼神是死寂般的沉静。

　　叶白劭感觉到omega抓着他的手更加用力，过了一会儿泄气般地搂着他。

　　很快，天晴了，灰白的雾气散去，没有一个人欢呼，到处都是哀泣。

　　omega松开叶白劭，低头却没有看着叶白劭，而是慢慢地帮叶白劭整理头发和衣服，等到有人蹲到他们面前，omega将叶白劭推出去，说：“小白劭乖乖跟他去桑影叔叔那。”

　　叶白劭回头看向omega，omega依旧保持着姿态没变，面色苍白地看着他，让他赶紧走。

　　一时之间，叶白劭站在原地，身体不愿意动弹，盯着omega，但是一只大手横过来，遮住他双眼。

　　这时没有人知道，叶白劭的精神力透过面前的手掌，帮助他看到眼前的事物。

　　omega回身摸上一直挡在他背后的alpha的脸，缓慢地吻上去，而后倒在alpha身上。

　　身旁的人抱起叶白劭快步离开，前往桑影在的位置，却听到有人说：“如果你早点突破……”

　　声音很小，戛然而止，大概说话这人意识到自己失言，难堪地避过大家的视线，但是有人认同这话，一把抓住桑影的衣领：“如果你早点突破，我们不会失去这么多兄弟！”

　　旁边将他们扯开：“要我说，怪也应该怪你们不愿意回来！”

　　争吵声不断，桑影身为争论中心却一语不发，直到看到被人抱在怀里的叶白劭，整个人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

　　所有人不由停下争议，都看着桑影。

　　桑影咧着嘴笑，眼睛却没有一丝笑意，沉寂地看着众人说：“你们说得对，如果我足够强大，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桑影，不想笑就别笑，太瘆人。”

　　“谁说我不想笑？”桑影盯向说话的人，十几头狼从他身边冒出来，发出嗷呜的叫声。

　　“桑影，你要干什么……”。

　　狼群发出威慑，一时没人敢说话，桑影也就不再理会众人，在狼群的拥簇中往前走，越过叶白劭，没有一丝犹豫。

　　有人喊：“桑影你要叛逃吗？！”

　　桑影头也不回，一步都没有停。

　　程队刚收到消息赶过来，只看到桑影越走越远的背影。

　　“程队，桑影他……”。

　　程队制止了这人的话：“让他走。”

　　顾不上灰白雾气渐去，程队蹲到叶白劭面前，宽大的手掌一点一点地抚摸着小孩的头，放轻声音，很担心小孩的情绪：“白劭，我们回家吧。”

　　小孩没有说话，程队将手伸到小孩面前：“我们走吧，白劭。”

　　小孩握住了程队的手，跟着程队走了几小段路，忽然停下来，看向后面。

　　那抹视线没有跟上来，他在等。

　　程队疑惑：“怎么了？”

　　小孩恍惚了一下，摇了摇头，跟着程队继续走，许久说：“程叔叔，我要变得更加强大。”

　　程队哄他：“我们白劭已经很厉害。”

　　小孩觉得不对，想解释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纠结中记起来大人的话，说：“要比厉害的alpha还要厉害。”

　　程队愣了一下，轻笑出声：“那你可要努力，等你长大了就会变得厉害。”

　　“不要长大后……”。

　　叶白劭看着小孩握住大人的手，身影越走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直到周边被一阵白光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