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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血萤(二) 莫非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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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他们是为了抢夺此物而争斗?慕绯略一沉吟,心知此物定然重要,又在房内细细搜寻,终于在桌下寻得缺失的一片,已被鲜血浸透。
两片残卷拼合,勉强能看出是一幅地图,写着囚楼,却不见亭台楼阁,只画着山水。
留着总有用处,她将羊皮残卷默默收了起来,与师父一起回去。
那两个人仍守在门口,他们不管师徒二人,只机械地遵从秦梓枫的命令,寸步不离守着。
客栈内一片死寂,透着沉沉压抑。
她怎么样了?正打算回房时,一个身影忽然闯入慕绯脑海。
隔壁房门紧闭,悄无声息,淡淡月光笼罩下,透着无尽神秘。
她对那两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耳朵悄悄贴在门上。
房内无甚动静。
她隔着窗纸,探头望去。
屋内烛火摇曳,依旧昏暗不明,什么也看不清,连是否有人都无从分辨。
唉,她心头暗笑自己自作多情。可不见人影,又莫名添了几分失落。
正要转身回去时,一枚“暗器”忽然刺破窗纸,直取她偷窥的左眼。
她本能侧身,抬手接住。
“暗器”入手冰凉,摊开手掌时已然消融,只余一滩水渍。
这“暗器”并不精妙,应该是水凝成的冰刃。
她不及细想,转身便要立刻离开。
房内忽然传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怎么回事?她顺着破洞再次向内探去,屋内烛火被风吹拂,明灭不定。
她推开房门。
屋内空荡荡的,透着一股寒意,令人如坠冰窖。
一只泥塑玩偶骨碌碌滚到她脚边。
这是客栈房里备的寻常摆件,乡野农户便可制作。不过此物倒也结实,自窗边跌落,也未碎裂。
她拾起玩偶放回原处,望向大开的后窗。
时近中秋,满月低垂,客栈后的竹林被照得一片光亮。
忽闻有人高声吟诵:“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是杜牧之的《秋夕》,寥寥数语,写尽失意宫女的孤寂幽怨。
她探身窗外,循声望去,正是沈清卓,此时正倚在窗沿,探出半身,一手轻摇纸扇,一手提着酒坛,两人仅一墙之隔。
沈清卓看见她颇为意外,仰头饮了一大口酒,疑惑道:“原来慕姑娘你也住隔壁啊。你也起得这般早,来看风景啊?”
我可没这般闲情逸致。慕绯淡淡回道:“荒山野岭,何来风景一说。”
沈清卓拿折扇轻指远处:“喏,你看,林中点点萤火,不正是独一无二的景致?”
竹林深处染上了幽蓝,还夹杂着点点红光。团团如雾,缓缓向四周弥散。
仲秋时节,竹林竟有这般萤火之光,实属罕见。
她望着这从未见过的奇景,不由多看了几眼。
“好景不常在。悦目之处,往往暗藏杀机啊。”沈清卓意有所指,说罢收扇关窗,独自饮酒去了。
竹林萤火愈加密集,蓝绿中夹杂血色红光,自林中骤然爆发,漫天飞舞,如星星般团团簇簇,在林上空成了血红一片,明灭闪烁。
慕绯看得入神,只觉那并非萤火,更像黄泉彼岸的引魂之花,催人赴死。
她飞身跃出窗,朝着北面萤火聚集之处而去。
萤火看似很近,实则距客栈尚有一段路程。
行不多时,天色渐明,林中飘来的血腥味愈发浓重,刺鼻难闻。
崎岖小径旁,草丛间有个浅坑,透出淡淡红光。
她走近几步,看到一幅诡异景象。
三具尸体不知死去多久,静静躺在坑中,周围落着一层枯枝败叶。尸身上爬满蓝绿与血红交织的萤火虫,密密麻麻,妖异可怖。
似是察觉到活人的气息,她靠近时,红色萤火虫受惊飞起,四散翩飞,余下不会飞的,在尸身上爬动得愈发急促。
飞起的萤火并未散去,有的在草丛旁聚成一团,旋即朝她扑来,似飞蛾扑火,带着决绝之意。
她心头一惊,后退一步,当即运起内力,将虫团打散。
聚沙难成塔,散开的萤火虫纷纷坠落,如一场血雨。落在地上的虫尸,光芒也随即黯淡。
她眼疾手快,摘下竹叶屈指一弹。
竹叶射出,将一只下落的萤火虫钉在上。
她倒吸一口凉气,这虫自己见过,倘若不看颜色,与白日从柳扶风体内钻出的蛊虫很相似,只是略大一点,还生着透明薄翅,周身泛着闪烁的红光,已经暗了下来。
青绿,幽蓝,血红。三种颜色的萤火虫。想来,青绿和幽蓝色的是幼虫。正思索间,一股刺骨寒气自背后袭来。
这寒意,让她瞬间想起了仅有一面之缘的玲珑公子。
可回头望去,只见凌水月立在身后。换了装束,身着淡紫衣裙,腰佩白玉流苏,三千青丝以发带高束,利落飒爽。
左手握着自己的柳叶剑,怀抱双臂,望着深坑中的三具尸体,若有所思。
此情此景,倒像是捉贼拿赃。
慕绯唯恐她误会,慌忙解释,语无伦次道:“他们……不是我杀的,与我无关。”
凌水月上下打量她一眼,神色冷峻:“我没说是你,不必解释。”
慕绯自讨无趣,略显尴尬,不再作声,目光扫过尸体,渐渐发现端倪。
驱散萤火虫后,她才终于看清:三人都被剥去外袍,露出染血的里衣,残破不全,靴子也被脱去,只余布袜。
看样子已死去很久,有的地方融为血水,那致命伤均在胸前,飞刀暗器仍插在伤口处,皮肉微微翻卷。
胸口中暗器,可见三人对凶手毫无防备,又或是凶手功夫极高,他们来不及反应便遭灭口。
有一人的左手未被压住,放在身侧,手背上纹着青色云纹,不过残缺不全。
这云纹她似曾相识,分明不久前见过。
脑海中,有些东西飞快闪过。
她双目一睁:“我想起来了,这是……云中山庄的标志!”
青云纹,她曾在英雄帖见过,也与秦梓枫等人的衣袖上见过。
三人被杀,衣物靴子被取走,其中必有蹊跷。
想到此处,她心头一紧,揉着额头,竭力理清纷乱思绪。
凌水月见她神色凝重,问道,“怎么了?是云中山庄的人又如何?”
慕绯心中十分不安,没回答她的疑惑,“凌……凌姑娘,在下有急事,先行告辞。”
她必须立刻赶回客栈,迟则师父恐有性命之忧。
这三人被杀,分明是有人要李代桃僵,冒充他们的身份。
而冒充者,无疑便是秦梓枫他们。
凌水月叫住她:“你觉得,自己走得了吗?”
慕绯回头,面露疑惑。
“你此刻回客栈,血萤会跟随你一起,到时连累其他无辜,你愧疚难当却无能为力,难道要自裁谢罪?”凌水月说罢,自怀中取出一只青花小瓷瓶,将白色粉末撒在尸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