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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长夜未央 慕绯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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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绯看似镇定自若,可从拿到解药到方才脱身,每一步都是在赌。
扪心自问,她其实半点把握都没有。若是封飞云再精明果决一些,便能识破她诸多谎言。
她也是别无选择,只能放手一搏,若不摆出成竹在胸的气势,她与师父谁都逃不出去。
“师父,您身体可还无恙?”她捧起酒坛。
无瞳大师轻轻摇头:“你不必担忧,碧血不败花的毒并未吸入多少。”方才推门而入时,她感觉到异样,便已屏息凝神。
她有数十载深厚内力在身,吸入的那些,凭内功可缓缓化解。
碧血不败花药力不算猛烈,应当是被人特意调制过。封飞云似是有所顾忌,不敢下死手,最后才退得这般干脆。
慕绯心中暗叹,不愧是师父啊。本以为自己应对得还算机敏,谁知一直不动声色的师父,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只是师父始终不曾出手,让她暗自疑惑。方才局面本就胜负难料,若她掌控不住,若对方痛下杀手,她极有可能赔上性命。
思索片刻,她终究还是开口,“师父,您从一开始便料到他不怀好意,为何还要以身犯险?之后又始终作壁上观,看我与他斗得那般艰难?”
“有些事本来就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终有一天你要独自行走江湖。上次受伤让你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便也权当历练。”无瞳大师知晓她心中疑虑,并未直接回答,反倒说了一番意有所指的话。
这话意味深长,本是激励之语,却让她心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窗户大开,凉风涌入,将灯火吹得愈发摇曳,光影在屋内轻轻晃动。
两人重回封飞云所在的房间查看。
慕绯将那支混有碧血不败花的残烛熄灭,剪下一小块收起来,又重新取了三支新烛点燃,屋内顿时亮堂许多。
房间一亮,她也发现了异样。
先前被她震断双臂的那个人,竟已不知何时消失无踪。
她抬眼望向敞开的窗户,心中大致了然。
必是从窗口出去的。可此事依旧诡异——这人分明没有活人的气息与体温,与死尸无异,骨骼扭曲,竟还能行动自如?
地上的断臂也看不出任何异样,与常人断肢并无区别。
无瞳大师走到柜边,伸手抚过木板,轻轻敲击。
柜门忽然打开,一具身体直挺挺地从柜中跌出,重重摔在地上,脸朝下。
看模样已是死去多时。
慕绯走上前,将那人翻转过来,只看一眼便怔住了。
这张脸,竟与封飞云长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略一思索,她便明白了:此事并不离奇,定是“封飞云”易容成了此人的模样。
寻常易容者很难凭空捏造面容,多是以真人为参照,伪装出来的容貌才更真实,不易被人识破。
如此说来,封飞云必定是与她师徒相识之人。若是陌生人,又何必多此一举?
可转念一想,这结论有些牵强。有的人向来不爱以真面目世人。以前的“肖诚”,如今的“封飞云”,他们到底是谁?还有,那口中的“主上”又是什么人?
她心中疑问成堆,此刻却全无答案。
无瞳大师道:“刚进这间房时,我便嗅到了血腥味。”
血腥味?慕绯又仔细查看一遍,并未在这人身上发现明显伤口。
只是手臂肌肤上有异,一圈细密红点,微微渗血,几处都凝成梅花模样。
这般细微的伤口,竟也被师父嗅出血腥味,她心中暗叹师父感官敏锐。
眼盲则耳聪,腿瘸则臂强。无瞳大师目盲多年,其他感官便远胜常人。听了徒弟的描述,她蹲下身抚过伤口,沉声道:“是梅花烙。”
梅花烙是一种精巧暗器,仅一指粗细,却能一次射出三十六枚细针,凝成五瓣梅花之形。
此暗器出自精于铸器的南宫山庄,乃是少庄主南宫翡的得意之作。
针细如牛毛,入体便无法取出,只能连皮带肉将中针之处剜去。
本身杀伤力有限,可一旦射中要害,便极为凶险。
故此常被用于偷袭,专攻咽喉与双目。
慕绯抓住关键:此人手臂中的梅花烙,显然并不致命。那这人究竟因何而死?她百思不得其解,却又实在不愿褪下他的衣衫查验。因为先前检查“肖诚”时,那发黑长毛的胸膛实在可怖,给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这时,她瞥了一眼自己染血的衣袖,忽然想起先前那个诡异的人。那人的胸前被利器整个贯穿。此会不会也是如此?
她仔细查看这人胸前的衣料,才发现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因衣物是黑色,屋内又暗,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她伸手轻轻一探,那人胸前空荡荡的,衣服直接塌陷下去,全无骨肉支撑。
情形已然明了,即便不褪开衣衫,她也能断定,此人胸腔被生生贯穿,留下一个血洞。
杀他的人,多半便是易容成他模样的“封飞云”。而且, “封飞云”还特意为他换上干净衣物,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
若不是他从柜中直接跌出,只看这模样,旁人只会以为他是睡熟了。实在古怪。
她脑海中简单还原了一下当时的情形,这房间里有两人,不知为何起了冲突,一人甚至动用了梅花烙,这时“封飞云”忽然出现,出手将两人一并杀死,又易容成其中一人的,在房中布下陷阱,引她师徒入局。
可这不合常理,“封飞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他完全可以在空房中布置一切,根本不必多此一举。
她心中的疑问又多了一重。
她正思索着,左脚忽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与先前一模一样,这人的一只手忽然抬起,搭在她的脚上,手指慢慢收紧,抓住了上面缀着的碎玉。
动了!死人竟然动了!
这一幕比之前还要诡异,她何曾见过这等场面?
她心头一惊,本能地向后退去,脚步不稳,险些跌倒,忙扶着桌沿才稳住身形。
她抬右脚狠踹那只手,对方却纹丝不动。那只手僵硬如铁,硬得好似铜墙铁壁,她脚底反被硌得生疼。
电光火石间,她顺手拿起桌上一根竹筷,蹲下身。
竹筷直直刺入那只手臂,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因用力过猛,握筷的手心被竹筷棱边割出两道伤口。
她却似浑然不觉,长长舒了口气,语气中难掩慌乱:“师父,这死人……动了……”
她将方才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无瞳大师听后沉吟片刻,道:“这……听上去像是傀儡术。传闻苗疆巫蛊之中,有一门邪术可驱尸为奴。此法歹毒邪恶,乃是鼠辈行径,在江湖中早已被列为禁术。”
所谓驱尸蛊,便是在人体内种下培育好的蛊虫。
蛊虫在血脉中游动盘踞,渐渐掌控整个身躯。
如同在四肢之中穿入无形的“线”,以此达到操控尸体的目的。
只是蛊虫操控终究多有不便,尸体只能做出简单动作,无法与人交手打斗。
好在傀儡听命行事,又无无痛觉,有时倒算是极为好用的帮手。
慕绯仔细一看,那手臂上果然有一道道青筋暴起,里面似有活物。
她这才想起,先前那具傀儡的断臂上也有这般痕迹,只是那时只当是普通筋脉,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知晓真相,她不由得冷汗涔涔,心有余悸,生怕这具尸体再动起来。
无瞳大师解释道:“操控之人必定是‘封飞云’,可他早已逃远,不太可能再操控尸体。想来是骨骼肌肉的连锁反应,有时,烈火焚尸时因肌肉骤然收缩,死者也会忽然握拳坐起,倒也正常。”
慕绯点了点头,这才稍稍安心,用力将自己的脚拽了出来。
一番折腾,倒是有了新发现,这人的袖中,一团东西漏了出来。
一张染血的画卷,残缺不全,边上写着两个字。
囚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