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暖风倾城》烟艺

59、2G

　　在苏真的再三催促下，方牧念老老实实将梯子放回原位，准备原路翻墙回去时，方牧念回头，对上一双炯炯有神并不十分友善的眼睛。

　　在漆黑的夜里，季洺的眼睛尤其亮。一点都没有大多数老人家的那种腐朽之色。

　　方牧念恭恭敬敬上前，委委屈屈叫了声：“老师，这么晚还没睡啊？”

　　季洺没将一点余光放在他身上，只幽幽道：“要是睡了，还怎么抓小偷？”

　　方牧念一顿，继而嬉皮笑脸道：“您真幽默。”
　　季洺不接他这个茬，“这不是幽默，是事实。事实就是我抓到了叫方牧念的小偷。”

　　话说到这份上，方牧念明白这茬是揭不过去，索性乖乖承认，打着感情牌，“我就是来看看苏真。”

　　“她让你来的？”季洺提高了些声音。
　　方牧念忙嘘声，“跟她没关系，是我自己跑过来的。”

　　季洺维持着音量回了声哦。
　　方牧念笑着与他打商量，“您声音能不能稍微那么低一点。”

　　“出息！”季洺看不惯他这套做派，声音倒是不自觉小了许多。

　　“酷暑炎夏，你自己是从这时候过来的，该明白这时期有多关键。”

　　今晚的月亮低垂，挂在树梢上，仿佛触手可得。这柔柔的月光照耀着，似乎这夜都变得清凉许多。

　　人间的月亮独属于夜空，而他的月亮沁着这懵懵懂懂的夜色在浅眠。一想到这他的心脏变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如向往低空的羽毛总想着往外飞，飞到心上人的窗前，与她安享这静谧时光。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面前的人一副游离的姿态，季洺不得不上前几步，低声咆哮道。

　　“嗯？您说。”方牧念回神。

　　季洺无奈，只得将刚刚的话再复述一遍，“我说现在是关键期，她底子尚可，但疏于练习，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她要学的还有很多。”

　　接着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年轻人要耐住性子，你们的日子在后头。”

　　而方牧念只顾得上听他自己想要的，“您喜欢她，觉得她是个好苗子？”接着不放心般嘱咐，“您要认真教她。”

　　“臭小子，我不是这个意思。”季洺脸上挂不住，“反正你明白我意思就好。”
　　方牧念已经解读转化成自己以为的意思了。

　　“我就是太想她了。您放心，看过这一次，我能扛到训练结束。”

　　“别给我卖深情人设。”他不吃这一套。
　　方牧念的关注点显然在别的地方，“您还挺潮。”没想到他老师还知道有人设这个词。

　　季洺说不过他，幽幽叹了口气。看着他，又是一阵摇头。
　　“怎么了？”方牧念不解，不是沟通得好好的吗。

　　“按理说你找到归宿，老师该为你开心。可——你比长倾小那么多，唉，我愁啊，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见孙子。”
　　原来还是这件事。

　　方牧念宽慰他，“说不定今年就有好消息呢。”
　　季洺立马来精神，“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消息？”

　　方牧念心里一惊一下，他表现有这么明显。
　　他笼统给季洺讲了个大概，“前一阵一活动，碰上长倾哥，他盯着手机在笑，理都不理我。”

　　以他浅薄的经验来看，他琢磨着是陷入恋爱了。

　　果然，他这话讲完，季洺脸上的阴郁散去几许，“会笑好啊，就该多笑笑。”
　　“就是。”方牧念附和，“您别担心，就我哥这颜值，他单着纯粹是眼光高。回头准给你带回个优秀的女朋友回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话说到季洺心坎里，他一扫而光愁闷。

　　儿子的事烦完，又开始烦起干儿子。

　　“你又去参加什么活动？”对于方牧念老是参加综艺这事，季洺心里是有多不满的。
　　“你别跟长倾学。这是他演员工作的一部分，可你不一样，你的本职是要把琴练好。”

　　怕方牧念这榆木脑子想不开，季洺不免多啰嗦几句：“你是不是以为拿了个奖就完事了？”
　　“阿念，你清醒一点。人生是有限的，但艺术是无限的。而你本就为艺术而生。”

　　说着不免又唏嘘，看向方牧念的眼眸里带着怜爱，“从前，你有那样一个爹，要还债。这我就不说什么了，可现在——难不成他还在让你还债？”

　　方牧念不言，季洺以为他默认，“我去找他！”

　　“老师，债早就还清了。”方牧念出声，“再说您真以为我在乎他？我不是为了他。”他在他心里没那么重要。

　　“那就好，那就好。”季洺低声感叹。

　　所有人都不理解，拿奖后他没有用百分之百的精力倾注在钻研琴技上，而是跑去曝光于人前。媒体评判他心浮气躁，眼高于顶，想挣快钱。古典音乐界大失所望，有同行跑出来嘲讽他的艺术造诣只限于此，一眼望到头。

　　他没有争辩，任人随意评说。其实谁都不明了，他有着个简单纯粹的愿望。想着哪怕只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可能性，也要尽可能多的出现在她视野中。
　　告诉她，他没有让她失望，他真的做到了！

　　在找不到她的岁月里，他期望着，同时盼望着她能看到他，能来找他。

　　仅此而已。

　　方牧念终于想通，季洺深感欣慰，欣慰之余更多的还是关心，“年前碰到星空的老朋友，他还提起你呢，要不我牵个线？”

　　方牧念失笑，打趣他，“老师，您家该不会是2G网吧！赶明让我哥给家里换个网。”

　　琢磨半天，后半句季洺听懂了。
　　“什么意思，家里网好得很啊？”他不明所以，又将话题扯回方牧念身上，“这点你是最深有体会啊，网好不好，你成天视频的你不了解？”

　　这老人家，方牧念甘拜下风，不再卖关子，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前阵子，我已经和星空签约了。”

　　“好啊。”季洺由衷发出一声感叹，紧接着又感叹，“是真好啊。”

　　“阿念，保持着你的节奏。”
　　方牧念深深垂下眼眸，“对不起，这些年让您失望了。”

　　“你能想通就好啊。”季洺缓缓摇头，“想当年，我30岁才拿下曲艺奖。而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年仅19岁便摘下这桂冠，老师深深为你自豪。”

　　说到慷慨激昂处，季洺竟然有些想流泪，“你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学生。”
　　这成就远比他自己获奖还令他高兴。

　　方牧念抬眸，黑曜石般的瞳孔淬着光，“姐姐也会是。”

　　他说的是姐姐，季洺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后，点点头又想着摇头。

　　方牧念滚动下喉结，看向季洺的眼神坚定，“姐姐她是认真的。那次在钢琴爱好者交流会上，她的表演虽有瑕疵，但说实话我吃了一惊。在对于钢琴的理解上，她不亚于专业选手。只是缺少良好的引导与练习的机会。如果将我与她放在同一起跑线上，她将会是我最强大的对手。”

　　“其实你别看她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似的。可是我知道她羡慕我，从我们第一天相遇，我就知道。她时而很没有自信，颓丧起来就像霜打的茄子。却又会逼迫自己很快站起来，一面调整心态一面继续前进。在热爱钢琴这条路上，她走得磕磕绊绊，但是她走到这里了不是？”

　　方牧念笑起来，仰头看向那扇窗，窗外挂着小小的月亮，“她是真的很热爱，才会一次又一次受到打击后，走到这里。对于她而言，做出这个决定很不容易。”

　　“您要相信她，多鼓励她，她是可以做好的。”
　　此时寂静无声，偶有知了还在卖力报着时。

　　季洺听完后久久未说话。

　　等了一会，他拍了拍方牧念挺直的脊背，“臭小子，老师可不吃你这狗粮，腻得慌。”

　　紧接着，季洺开始赶人，“不早了，你回去吧。”

　　8月初，迎来了小范围的高温高潮。跑步便变成了最痛苦不堪的一件事。难得季洺体恤，让她换跳绳。

　　跳完绳后，她马不停蹄去琴房。旁若无人之际，季洺悄然出现在她身后。

　　近一个小时的曲子终了，苏真左手托着右胳膊肘，做着几个简单的手臂摇摆动作。

　　“怎么，肌肉还行吗？”季洺坐在高吧台椅子上，将她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苏真慌忙停下动作，镇定自诺转身，“没问题，挺好的。”

　　季洺看破，劝她：“不要太过疲劳。正常来说练琴时间每天不能超过6小时。”
　　苏真点头道：“我这不是比别人起步晚么。”
　　本就比别人慢了，还不勤加练习，那怎么得了。

　　季洺告诉她，“笨鸟是需要先飞，可不能伤了自己的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