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暖风倾城》烟艺

52、梦想

　　方牧念淡定回头看了眼史隆，明知道他在身后，可还是慢悠悠再赖一会，然后在苏真的强烈要求下，坐直身子。

　　苏真怪尴尬的，脸上的红晕就没下来过。

　　方牧念倒是老神在在，还招呼史隆坐。

　　史隆选了个目测离他俩最远的座位坐下，仓促开口，“什么事？”话里敷衍气浓烈，很明显似乎是多一秒都不想多待。

　　方牧念先是很轻笑了下，开始诚实交代，“这我刚发了个微博。”
　　史隆轻哼一声，“看见了，又是热搜第一，恭喜。”紧接着看向苏真开口，“也恭喜你，一小时涨粉10万。”

　　苏真羞愧，“对不起，史哥，给您添麻烦了。”
　　史隆举手打断，“麻烦倒还好，只要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苏真沉声道：“谢谢史哥。”
　　史隆道：“客气。”

　　方牧念与苏真的手一直相握在一起，他们都清楚明白自己并不后悔这个决定。

　　史隆一单身狗实在不想承担这个狗粮负担，直截了当问他俩，“到底有什么话就直说？”难道真的是如他想的一般，这两人纯粹是秀恩爱来的。

　　方牧念点了下头，“齐媛捣乱的事，苏真已经知道了。不过眼下我们并不打算与她公开呛声。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帮我们去做。”

　　“什么事？”史隆的好奇心被彻底吊起，有什么事搞得神神秘秘的。

　　方牧念与苏真对望一眼，他点了下头，示意苏真放心。

　　苏真才道：“我想让你做我的经纪人。”

　　这——这这他倒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啊。

　　缓冲一阵劲后，史隆问：“我问下理由啊，这是为什么啊？你是突然对当明星感兴趣还是想演戏怎么的？”

　　“都不是。”苏真缓缓摇头，她的手掌被方牧念的完全包裹住，变成小小一团，“其实辞职后，我一直在想我能做些什么，我不是不能找到和以前类似的工作，可是我没有。我心里一直有个成型的想法，我始终不敢说出口。”

　　“什么啊？”史隆很入戏。
　　苏真笑了下道：“和弟弟一样，成为职业钢琴家。”

　　史隆下巴快要拖地，而方牧念神色镇定，似乎一早就知道一般。

　　“这几年，我从没有一天放下过钢琴。我想能坚持这么久，大概是很热爱吧。”

　　饶是听到苏真如此说，史隆还是存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是方牧念，对钢琴这么有天赋，那也是从早到晚每天练十几个小时换来的。”

　　“苏真，你要想好了。”
　　热爱与兴趣是有本质差别的。
　　“我知道。”她只淡淡回。

　　史隆见她铁定了心，转头问方牧念，“你也支持？由着她这么胡闹？”

　　方牧念稳稳点头，反驳史隆，“她不是胡闹，是梦想。”

　　史隆语噎，一个两个跟中邪一样。

　　“疯了都疯了。”他还试图让他们改变想法，“啊，就算我同意你当经纪人。反正多管你一个也没差，但是你当你想做职业钢琴家是那么容易的，就说你都没有接受过系统训练，也没有……”

　　“我想参加今年的曲艺比赛。”

　　苏真这话一出，史隆整个人都跳起。不怪他如此激动。曲艺奖是钢琴圈的最高荣誉。是全世界公认的难度系数高最公正的奖项。每年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近几万名选手去争夺这个奖项，而只有实力最强的那位才能获得曲艺奖。

　　就在全国来说，也只有季洺与方牧念获得过。女钢琴家获得此奖，史隆简直不敢去想。

　　他试着放松下来，肯定苏真，“你有这个想法是好的，去参加参加大型比赛，多积累积累经验。也别觉得去陪跑是多丢人的事，人齐媛还年年陪跑呢，你能挺过第一轮就算是不错，国内这块我也能给你营销营销……”

　　苏真打断他，一脸笃定，“我的目标是冠军。”

　　嘿！说她拽她还真就拽上了。

　　“苏真，你是不是不太了解曲艺奖，这么着，我给你科普一下？”

　　“不用了。”方牧念唇角带着笑打断史隆，注视着苏真亮闪闪的眼眸，向她伸出手，“一言为定么？”

　　“嗯，一言为定。”苏真将手放入他掌心，“毕竟男朋友这么优秀，我也要努力才行。”

　　史隆在旁泼冷水，“努力可不能当饭吃。”
　　他承认苏真勇气可嘉，但这世上努力的人那么多，可每年的曲艺奖名额只有一个。要知道有多少人为了这个奖项，几十年如一日，最后黯然收场。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不妥。

　　方牧念一锤定音，率先鼓起掌来，“史哥，恭喜你啊，签了一个好苗子。”
　　史隆瞪他，他这是签到一个好苗子么，分明是又多了个祖宗。

　　史隆将他们送到门口，忍不住操心的心，对苏真道：“你这样自己练不行，我回头还是给你联系一个老师。”

　　苏真还没说话，方牧念很自然接话道：“不用，我帮她找。”

　　史隆盯着他，好半天没张口，最后调侃道：“我看你比我适合做经纪人，要不这位子给你坐，方牧念？”

　　他沉思一会，应声：“也不是不行。”紧接着回过神又问：“怎么叫我全名，怪生硬的。”

　　史隆气不打一处来，“不是你不准我叫的。某一天神经兮兮地突然说不准我叫你阿念。”说着意有所指眼神老往苏真那方向瞄。

　　苏真想起来了，“阿念”这两个字似乎从她嘴里出现过。

　　她再次囧然，“他跟你说笑的，该怎么叫就怎么叫。”

　　“不是说笑。”偏方牧念还一本正经解释，“我想起来了，那时候是你第一次叫我阿念。”

　　“你俩走吧。”史隆看不过去，关上了门。

　　倒把苏真弄得挺尴尬的。
　　“方牧念！”

　　“诶！”他接得很快，“不过还是更喜欢你叫我阿念。”

　　“我就不叫。方牧念方牧念方牧念——”一连叫了十几声才罢休。

　　方牧念认真托住她的下巴，低声诱哄：“叫我阿念。”

　　“不然我就不走了。”

　　苏真忍不住轻蹙眉，“方牧念，你幼稚不幼稚！”

　　“姐姐，是在说你自己吗？”

　　在他看来，他们两个都是幼稚鬼。

　　——
　　打闹归打闹，事情还是要办的。

　　一路辗转到城西，方牧念按响了一栋中式别墅的门铃。这附近私密性很好，细看来远近十几米，竟只有这一户人家。
　　不一会，就有人来开门。

　　来人一身白色，倒像是刚从白雪王国中走出来，风度翩翩。

　　季长倾大致看了眼两人。

　　方牧念笑着道：“哥，你在家啊！”又一面向苏真介绍，“这是季长倾，是我老师的儿子。”介绍完才后知后觉，想必苏真该是认识他的。

　　苏真当然是认识他的。季长倾，获得多个电影节的奖项，是名副其实的影帝。没想到他居然是季洺老先生的儿子。

　　“这是苏真，我女朋友。”
　　季长倾道：“弄出那么大动静，我想不知道都难。”

　　苏真笑着向季长倾打招呼，“季老师好。”

　　季长倾愣了下，淡淡笑着回：“你好。”然后说道：“进来吧。”

　　方牧念熟稔问他：“老师在家吧？”
　　季长倾点了下头，“在琴房上课。”
　　“那我们等一会。”

　　约莫过了有半小时，季洺下课到客厅来。方牧念迎上去，苏真跟在身后。

　　与她想的老人样子差不多。齐颈的白发一根根整齐梳着垂至脑后，下颌线很长，窄长的眼睑距离过于拉长，眼神聚焦苏真，透着审视。明明是这样一张严肃的脸，脸颊旁却有着很深的酒窝。矛盾却不违和。

　　苏真想他该是慈祥的。

　　季洺淡淡看过一眼苏真后，便在坐于高座，将目光投放在方牧念身上。
　　“你小子怎么有闲情逸致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

　　“想你呗。”方牧念没个正型。

　　季洺很明显将他性子摸得一清二楚，根本不信。“我可就只有二十分钟。”

　　“足够。”
　　苏真冷不丁被他拦住腰，接着往前一带，她整个人暴露在季洺的面前。

　　季洺收了笑，打量起苏真。
　　苏真紧张得吞咽一下。
　　这孩子眉目姣好，神色很淡。看着就是个起不了风浪温温软软的孩子。

　　季洺给了一句话评价，“倒是比齐家那孩子来得顺眼。”

　　老先生也不是什么避世的神仙。家里有个身在娱乐圈的儿子还有个一只脚同样踏进去的学生，多多少少会关注些娱乐新闻。

　　最近网上沸沸扬扬的事件，他有所耳闻。

　　今儿瞧见苏真，虽没表现出太过热情，不过这一句评价不偏不倚，已经是很好了。

　　“人我看过了，你这孩子该说是什么事了吧？”

　　方牧念这才准备说明来意，却被苏真捏住手心。

　　“我想跟您学琴。”

　　季洺没想到是这个原因，面上一闪而过恍然之色。
　　“那要看你琴技如何。”琴技不过关，就算是家属也没用。

　　他们跟着季洺去了二楼的琴房。

　　灯光一亮，纯白的钢琴近在眼前。
　　“这是我儿子的，凑合用一用。”

　　季长倾的琴？苏真有些不敢下手。

　　“请吧。”季洺侧身，苏真走进去，缓缓坐下，指尖拂过琴键，试了几个音。

　　苏真回望方牧念，他拇指与食指交叉为她比了个心。季洺在旁瞧见，闷哼一声，瞧不上他这般行径。

　　苏真闭上眼睛，深呼吸。仔仔细细感受着琴键。每架琴都是有生命力的，而琴者需要做的就是让它们活过来。

　　感受到这架琴的生命力，苏真弹响琴键。

　　第一个重音起，季洺变了一种神态，微眯起双眼，全身心投入到琴键中的魅力当中。跟随着琴音来到美妙苍绿的森林中。森林中正在举办圆舞晚会。篝火交错，人们围在一起热烈舞蹈。不知是谁高呼一声，带响了整场的气氛，气氛烘托到最高处。

　　这是一首充满希望的曲子。

　　苏真将它完整演绎到最后，回身，方牧念冲她竖起大拇指。
　　这首《小夜曲》，她完成得完整度很高。

　　得到方牧念的肯定不是最主要的。

　　两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仍闭眼沉思的季洺。苏真舔了舔干裂的下唇，十指缩在一起，互相给予着力量。

　　目光直视，在这种焦灼的气氛中，季洺终于抬起眼，站起，双唇翕动，“一般。”转身出了门。

　　苏真一瞬间似泄了气的皮球，腰背不再绷紧，略微佝偻着，将压力全都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