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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红色 棉质手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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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二,又是艳阳高照日。苏真将弟弟们盖的被子拿出去晒。沐浴在阳光下,却莫名地想念起那日雪景,她不自觉露出抹灿烂的微笑。
院门被象征性敲两下,进来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苏真问:“你…你们找谁?”在看到后面陆陆续续鱼贯而入的几个人后,她改了说辞。
来人懒懒散散站成一排,为首的那个叼着烟,社会气很浓。
苏真扫了眼小混混们,再次询问:“你们找谁?”
“骁哥。”突然跑进来个混混在那人耳边说了几句。
那被叫做骁哥的人出声:“这是苏柏家?”话是问句,却是用肯定语气说的。
苏真心下有了推测,她承认:“是。”
骁哥自然流畅地掐灭烟,在地上碾了几下,挑眉扬声道:“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叫他出来。”
苏真未动,抬高眼睑问:“他是犯了什么事。”
骁哥盯着苏真看有一会,问:“你是?”
苏真回:“我是他姐。”
骁哥短暂晃动了下头,算作明了。
“姐!”苏柏笑着进来,方牧念紧跟在后面,还拎着菜。
他一看院内这架势,转身想溜,身边的一小混混飞快抓住他衣服后领,逮着就是一拳打在他胸口。
骁哥踱步过去,冲他就是一口唾沫,“小子,挺能跑啊!”
方牧念上前一步,想挡在苏柏面前。
苏真出声劝阻:“方牧念,你别管。”
他便不再言语,继续往前走两步,与苏真站在一起。
骁哥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幕,苏真直直看着他审视的目光,“刚才我们的谈话还没有结束。”
“是没结束。”他没否认。这一个两个的都很听她的话,看样子她才是这家里的当家人。
想通这一层,骁哥道:“年前这小子来我们场子玩,借了不少钱,一直没还上。后来就失踪了。我们只好摸到这儿来。”
说到这处,骁哥俯下身,用一根手指狠狠戳着苏柏的脊背,“没初一来,已经是够给你小子面子了,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拿到钱。”
骁哥似是发泄够了,才直起身,接着对苏真道:“昨天有兄弟说看到他了,你这弟弟不省心啊!”最后一句意有所指,苏真不是听不出来。
在联想到昨日苏柏消失那么久,她的脸色登时不好看。看向苏柏时面无表情。
苏柏身子前倾,大声辩解着:“我没有!姐,你要相信我!”
苏真冷笑声问他:“没有什么,没有欠钱?”
苏柏的嗓音突然就小下去,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
苏真不再看他,问骁哥:“他欠你多少钱?”
骁哥吹了吹手上残余的烟灰,“不多,十万。”
“十万,你放高利贷呢?”方牧念对此嗤之以鼻。
骁哥这才仔细打量他,他眯起浓厚的眼皮,掉头询问身后的小弟们,“他有点眼熟,是不是欠咱们钱?”
看着很眼熟,可就是想不出。
苏真看方牧念有被认出来的风险,她连忙将他藏在身后,岔开话题,“这钱我还不了,人——”她最后看一眼苏柏,“随你们处理。”
苏柏不可置信叫着,“姐!”
方牧念一直扯她袖子,“不能把苏柏交给这些人。”
苏真冷静看他,“要让他长记性。”
方牧念还在游说:“那也不能这样。”
苏真崩溃,低吼:“凭什么总要我为他付出?”
方牧念哑然。
骁哥看着这俩低声交谈,对天拍了几下掌打断他们:“这人我就带走了。”
苏柏还在奋力挣脱,“姐,我不能跟他们走!是我不对,钱你先帮我还着,我以后会还你的!”
这小子到现在还不老实,骁哥一脚踢过去,将他踢翻在地。一挥手,身边小弟对着他一通乱打。
旧伤添新伤,苏真眼不见为净。
拉扯之间,有个红不溜秋的东西咻一下飞到骁哥脚边,他弯腰盯着看一会,然后不以为然踢远。
像滚皮球一样,那东西又落到苏真的脚边,她看过去,低头弯腰将它握在掌心,是一双红色的手套,材质很粗糙,翻个面,还能清晰看到长长的线头在上面。
是大街上最简单朴素的那种露半指手套。看着这普通的手套,她久久没回过神。
从她捡起这手套开始,方牧念一直看着她,看她似哀愁似无奈又似恍然。
“这是谁的?”苏真的声音不算响,但胜在清澈,让人过耳不忘,也不会遗漏。
没人回答,她就看着为首的那个。
感受到冰冷的视线,骁哥随便找了个离他最近的人,打了一后脑勺。
那人停下来,苏真又问了一遍。
那人鄙夷轻嗤,“这么丑还能是谁的?”
苏真就不再问了。你说人生是不是真的很可笑,拼命想抓住些什么,越抓不住。在她人生最黯淡的时光里,她极度渴望亲情的温暖,却被伤得体无完肤。如今足够强大到不需要那些奢侈的感情,这东西又找上门来。
她想:那个寒冷的夜里,哪怕是一句关心,或是送上这样随处可见最简单的手套,该有多好。
“我还!”似是终于认输,她听见自己说出这一句,接着所有的话都变得顺畅,“别打了。”
“还就行。”骁哥一扬手,身后小弟全都停住。
苏柏被按在地上,起不了身,眼角吊血,鼻头红肿,看不出本来面目。在地上滚几圈,跟个泥人一样。
“能刷卡吗?”她问。
“可以。”身后小弟很快递过来刷卡机。
苏真没犹豫刷卡,骁哥等钱一到账,立马带人撤。
一分钟不到,院子里空了大块,似是从没有人来过一样。
方牧念默不作声,走去角落扶起椅子。
苏真突然道:“你别动。”
方牧念稍有停顿,可仍是做完手上的事。
“姐——咳咳”苏柏咳嗽好几声,挣扎着起身,爬了好几次,终于成功。
“你先进去。”她冲着他偏头。
苏柏虽不明白,但看眼色,知道要乖乖照做。
等苏柏带上门,只留下他们两人。方牧念就算再迟钝,也看出来苏真是有什么话要跟他说。
果然,缓了几分钟,挨过阵阵闹腾的犬吠。
苏真开口:“回放水村这么久,史隆没找过你?”
方牧念将手插进羽绒服兜里,沉着应答:“找过。”
苏真缓慢看他一眼,又很快别开眼,“我是失业,所以没什么事,你千万别跟我学——”
“巧了,我也没什么事。”方牧念一点一点走近她,走至面前,垂下脖颈,似要将她看得更清楚,“苏真,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苏真没有看他,唇角牵起一抹易碎的笑容,“还没问你,家里人怎么不催你回去过年?”
“我现在就是在和家里人过年。”说完后他忽的叹了一口气,她到底要怎样才明白。
不用怀疑,他就是想和她在一起。无论好的坏的,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他人生中最好的时光。
苏真似笑了下,转瞬即逝。“别胡说,你爸爸会想你的。”
“我会回去看他。”但不是现在。
执着着不该有的执着,就是错误。看着他澄澈的眼眸,那句话在嘴边不停徘徊,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想有的离别不一定是沉默的。至少他们不是。
“方牧念。”这三个字她说得缓慢而郑重,“你走吧。”
他一直等待着,等待着有那么一点回旋的余地。可听到她真的这样说,又是另一回事。
“苏真,你赶我走?”他吞了口唾沫,仍不死心问。
“是。”她咬着牙答。
“哪怕我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对。”这个字她说得很艰难。几经辗转,还是要说。
好,他听清楚了。
方牧念似最后再看她一遍,将她从头到尾都看过,如记住自己般记住她。然后转身,头也不回走远。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荒草覆盖住一切,犹如荒芜之境。方牧念走了很久,苏真犹自站着,眼眸盯住门口方向。
很久,才确认弟弟是真的被她气跑了。
她缓慢地往屋子里走,苏柏躲在门后,小声道:“对不起。”
苏真回他:“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