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暖风倾城》烟艺

31、晚安 新年快乐

　　“这就是你说的烟火？”她看着硬被塞进自己手中的仙女棒，眉梢不自觉拢起，目瞪口呆。还有，刚刚是怎么一情况，他怎么又没大没小直接叫她的名字。

　　方牧念嗯了声，按亮打火机，火光上涌，印着他的半边脸。似幻境，偏又很真实。

　　他靠近苏真，指尖拢住机身，火苗窜得很快，顷刻间燃烧，带出呲呲啦啦的火花。
　　他们俩皆是盯住，方牧念看着有些出神道：“这还不是焰火么？”

　　是焰火，却不是烟火，一字之差，美也不尽相同。

　　苏真绕着仙女棒转起圈圈，亮光转瞬即逝，但下一个总能完美接上。她画了一个又一个圈，到最后让自己也转起圈圈。

　　突然，空余的掌心被握住，她偏头，方牧念四指上移，渐渐覆盖住她整个掌心。苏真看着他来到自己身边，她仰起头，天鹅颈线优越，瞳孔里倒映着亮光与他的眸光，好似整个人都被他包裹住。

　　世界骤然缩小，只容纳得下一个他。

　　仙女棒犹在燃烧，方牧念靠过去，声线有些沉，“借个火。”
　　苏真没忍住吞咽了下口水，随后哦了声。目光看过去，他手里赫然拿着一只，与她的那只交缠，然后分开，独自成火苗。

　　“姐姐，刚以为我是在做什么？”他的妖孽脸突然凑近。
　　苏真一下子没逃开，反应过来后退后几步，神色自然道：“没什么啊，就放焰火。”

　　说话间，苏真手中的那支灭了，很突兀，尤其是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

　　方牧念淡淡点头，“哦，放焰火。”然后弯腰又拿起一支，取了火递给苏真。
　　苏真伸手要接，他又收回，反复横跳几下后，苏真恼怒，无可奈何道：“弟弟，别闹了。”

　　方牧念笑着连连点头，“好。”手中就着那支甩动起来，火花飞舞，似灼热谁的眼。
　　“你猜写的是什么？”

　　苏真从恍惚中清醒，她道：“你再写一遍。”
　　方牧念乖乖照做。

　　这回她看清了，叫着自己的名字，“苏真。”
　　方牧念眼里的兴致消散，合理怀疑，“这么容易吗，没意思。”

　　“你来写。”他将手中的那支递出去，还未及到苏真手里，便不亮了。

　　方牧念换了一个，重新要苏真接。
　　苏真问：“写什么？”
　　他道：“写我的名字。”

　　写他的名字？苏真接过，当真写起来，一笔一划，先是方字，接着是牧字，最后是念，念是个上下结构，笔划有些多。
　　写到一半时，火苗果然不出所料熄灭。

　　方牧念惋惜，苏真安慰道：“你的笔划比较多。”
　　他像个小孩子般赌气，又点亮一支递给苏真，眼眸里似有繁星点点，“这一次可要快一点。”

　　紧赶慢赶，赶在烧完之前，终于写完念字的一点，等到尘埃落定，她才惊觉额角布满密密麻麻的细汗。

　　苏真匆忙看向方牧念，他扬起笑容，是宁静黑夜里最亮的一颗星，闪动着她的眼眸。突然，里头有些情绪变了。

　　没了亮光，周遭暗下来，只剩一轮悬月清冷地洒着微弱的幽光。

　　“我找过你。”方牧念忽然出声，眼眸暗淡。

　　第三年，他回过放水村。那时他有了一定的能力，想带她走，可惜她先一步离开了。

　　对不起，是他失约，没能在约定的时间回来。从前，总以为晚一点没关系，想见的人终会见到。只要坚守着信念，他们终会迎来柳暗花明。后来，失去她的消息，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对于这一点，他不做辩解，错了就是错了。

　　几乎在他说出口的一瞬间，苏真就明白他在说什么。说是属于他们俩的隐秘暗号一点都不为过。那时，她讨厌待在放水村，讨厌这个家。在得知方牧念父亲派人来接他后，她起了跟他一起走的念头。

　　现在想想，她是实在没办法了。山穷水尽时，才会将逃离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小孩子身上。这对他来说，负担太重。

　　苏真仰起头，一步两步三步，缓缓走向方牧念。
　　长影倾斜，他能看到苏真在向他走来，他忍不住也不想忍地抬起眼眸，苏真微微弯唇，五官精致得宛若江南最秀丽的水墨画，声线平稳，“这就够了。”

　　我找过你，这就够了。

　　既找过，就算履行约定。

　　从前，她虽逃离这个家里，却还是躲不过羁绊。苏柏几次三番找来，让她无可救药忍不住又在回想，要是当初……

　　是她一直没有想明白，这不能怪他。

　　方牧念本低垂的眼眸抬起，瞳孔里是满满的不可置信。原以为她一定是很失望，很生气。从那次不欢而散，他心里就明白这对她还是很重要的。如今她这句话算是彻底放下还是别的，方牧念说不清楚。

　　“好冷哦，进去吧。”苏真双手环抱住全身，冷得一哆嗦。她轻轻踮起脚尖，手掌抓紧他的羽绒服领口，拢在掌心里，将拉链拉高。
　　“衣服穿好，别感冒又加重了。”然后手臂向下延伸，捏住他衣袖一端，将他拖进屋内。

　　关上门，隔绝冷空气。
　　苏真松开他，在手掌心哈着气，“还是家里暖和。”她三两步走到沙发那捞起自己的手机，招呼方牧念，“弟弟，快零点了，一起守岁。”

　　快零点了吗？时间过得竟然这样快。

　　方牧念走过去。电视里到了最后环节，主持人一齐出现，说着吉祥话，掐着时间点。

　　仪式感加满，剩下的就只需等待。

　　趁着这空档，方牧念问：“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吗？”
　　苏真笑了笑，点头，“有啊。”

　　方牧念眼皮微掀，好奇问：“是什么？”
　　苏真缓缓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方牧念没再追问，他牵起嘴角，唇边很小的一个漩涡，“我也有。”
　　苏真问：“是什么？”
　　方牧念亦用那句话堵她：“说出来就不灵了。”

　　苏真又笑了下，“那祝你所愿皆实现。”
　　方牧念在心底道：会的，一定会的。

　　与刚才清冷月光下的景象有所不同。她一笑，似乎柔和许多，令堂屋昏暗的光线变得恍惚，视线里只能记住她浅淡的笑容，旁的再都装不下了。

　　方牧念甘之如饴，笑起来亦蛊惑心神。在他这样凝望着她的时候，苏真何尝没有用余光偷偷看他。
　　褪去青涩，蜕变为翩翩少年。小的时候，就长得跟洋娃娃似的，后来长大了，更是更上一层楼。

　　记得第一次在金茂大厦上看到他巨大的广告牌，她凭借着熟记于心的五官一眼认出他，可若不是同名同姓，他浑身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清冷气，她是不敢认的。

　　那种感觉就好像你藏了很久的宝藏，突然窥见天光，于是众人后知后觉。她从那时起明白，她自以为的小弟弟天生就是属于舞台的，是属于许多人的。

　　说没有一点怅然若失，那是假话。但她得渐渐接受，慢慢习惯。

　　眼前的人是很闪亮的人，可惜她还没成为最好的自己。

　　“五——四——三——二——一”新年的钟声已经敲响，礼花绚烂，所有人都到舞台上一同庆祝，迎接着崭新的一年。

　　苏真缓缓看向方牧念幽深的眼眸，率先说道：“新年快乐。”如今真的是新的一年了。

　　方牧念牵起嘴角回她：“新年快乐。”年年有雪里，愿你岁岁有今朝。

　　苏真撑到这会，困意一齐找上来，她一边打着哈气，一边不住往房间方向走，“不行了，我先去睡觉。”

　　她的手接触到门把手，只差拧开。电光火石间，方牧念扯过她的身子，双臂撑在门上，一双含情目暗流涌动。

　　滚烫的身躯与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苏真的精神顿时恢复清明。她难受地扭动身躯，但却被禁锢得很紧。

　　再然后，温润的唇贴在她的额头上，片刻即离。
　　方牧念微喘着气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