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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不应该 咱俩又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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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毫无保留奉献着自己。在某一时刻,苏真做出选择,推开那扇门。
扑鼻的气味其实并不好闻,到处弥漫着一股老旧陈腐的气味,像什么东西腐烂了的味道。她快速走近几步,微微打开窗,让外面的空气流进来一点,渐渐打散这些迂腐的味。
她本意是想将这间屋子焕然一新。可外头的雪还没有止住的意思,太阳躲着不出来,她便一点办法都没有,颇有点下不去手,不知从何处开始整理。
苏大强的屋内陈设很简单,一个靠着窗的方桌,床头一个矮柜,与它相邻的是一处衣柜,接着便只剩下床了。
没多少东西,却占据这间屋子四分之三的地方。病入膏肓之际,苏大强将自己缩在这间屋内,无人问津,也不知是何样的心情,有没有……
算了,都不重要。
苏真转身欲走,想了想过来不能什么都不做,还是将这些床单被褥取下来,全都扔进盆里,待天气好的时候,直接洗掉。
说做就做,她行动力满满。将被褥床单换下,接着是枕头套。手掌刚落在枕头上,摸到一个四四方方的硬物,苏真重新摸了几遍,确定是有一个东西,她指尖伸进里面,取出折叠的方方正正的纸张。
苏真急急打开,入目的是苏大强龙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苏大强: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这个家是对不起你,你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大颗大颗泪水渐渐打湿纸张,这可能都算不上是一封信。写的人可能都不曾想过她会看到。可能只是随笔,可能写下的时候正对她咬牙切齿。
苏真的指尖颤抖,纸张随小股风飘落至地上,她顾不上去捡,掩面痛哭。哭声淹没呼呼的风声以及雪漱漱落下的声音。
方牧念闻声赶过来,来不及穿好鞋,赤着脚飞奔过来,一把将苏真拥在怀里,忙慌张地问:“怎么了?”
苏真在他怀里泣不成声,视线盯着地面某一处,细弱蚊声,“纸。”
方牧念替她捡起,仔细辨认,勉强看清上面的字。他重新将苏真按回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
苏真只是摇着头,她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出来。她真正难过的地方在于日期。这句话的末尾标注了写下这些句子的日期,提醒着她刻骨铭心的那一天。
上面的日期正是她离开放水村的日子。苏大强分明是看见了她的,可为何没有叫住她。但凡他对她足够狠心冷血,她都不会如此,就怕还尚有一丝温情。那一点点家的感觉足以将她吞没。
有时候,世事真的无常。拼命地想逃开什么,自以为逃开了。却不过是躲在某一处小口喘着气,待到走出来,会发现还是没逃开。始终是有一根绳子困住她,丢不开,走不掉。
——
乡下过年就是热闹,一个早上,从村那头到村这头,几乎家家户户都放了一串鞭炮。方牧念心血来潮,叫住正要出门的苏真。
“买串鞭炮回来呗。”苏真一开始没应。
方牧念兴冲冲起身,那架势下一秒就要冲出去。
苏真及时拦住他,嘱咐:“你安分点。”
方牧念不服气,“我真没事。”
下雪那天之后,他就有点发低烧。此后几天,苏真一直都不许他出门。熬到除夕,苏真还是不让他出门。
他看着村里肆意奔跑的小孩子们可羡慕坏了。
苏真一大早就起来忙活,方牧念想帮忙,就会被勒令去歇着,他只能无聊地听了一早上噼里啪啦。
好不容易听她嘀咕,家里酱油用完了。他自告奋勇穿起羽绒服,全副武装站在她面前。苏真踮起脚尖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又被劝退。
他闲的实在发慌,又听鞭炮响,才有刚才的那番对话。
苏真斜斜看他一眼,道:“你说的不算。”便转身出门。
方牧念只好继续瘫在沙发上。
苏真一天都在为年夜饭做准备。两人中午只草草煮了锅面条。按照苏真的话来说,是留着肚子吃晚上的那顿筵席。
到了下午4点,她却罕见地慌张起来。几次进厨房又几次出来,总忍不住地看时间。
方牧念几回见她这样,走两步将她掳到沙发上坐下。
“再等等,不着急,要到傍晚呢。”
苏真安下心来,没几分钟又问:“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问过了。”方牧念言简意赅。
他捧着手机,话题转得极快,缓着语气说:“我还差个敬业福,你给我贴一贴。”
敬业福?集五福活动。
苏真连连摆手说:“我没弄。”
“我除了敬业福,多余的都有,我给你啊。”
苏真拗不过他,只好打开支付宝。
方牧念说:“咱俩先加个好友。”
苏真想想也是,将码伸出去。两人成功加上好友。
还没等她打开集五福活动,她突然傻眼,问身旁还装淡定的男人,“你给我转钱干什么?”
“新年礼物啊。”方牧念说得随意,“拿去,随便花。”
这语调就差大手一挥,将“不差钱”三个字摆在脸上了。
“我不要。”苏真要给他再转回去。
方牧念直接抽走她的手机,“不白给。”
“我在你家白吃白喝这么久,是不是得意思一下?”
苏真不领他这份情,“姐姐照顾弟弟是应该的。”
“不应该,咱俩又没有血缘关系。”哪门子的应该。
方牧念吊着眼睛,很自然地说出这句话。
苏真看他这样子,于是明白之前的一切只是在粉饰太平。
“再说了,你先前买草莓的钱还没有还给你。”
草莓,说起这个,她就一阵心虚。草莓是以他的名义买的,但最后大半都被苏真吃掉了。他不提还好,提了这钱拿着更是寝食难安。
似乎是怕苏真再说些什么,他索性道:“当弟弟孝敬你的成吧。”
苏真点着头,理论上来说,这样是可以的,只不过怎么听着那么奇怪呢,什么叫孝敬?
直到看见方牧念掩不住揶揄的笑,苏真才恍然明白自己似乎又着了他的道。
爆竹声岁岁年年,层出不穷。方牧念转过身子,又记起先前的那件事,问苏真:“爆竹买了吧?”
苏真正在摆盘,闻言,顿了下,含糊不清嗯了声。
餐桌渐渐被许多美味佳肴填满,方牧念帮着苏真摆放碗筷,倒着橙汁。苏真将最后一道山药排骨汤端上桌,门在这时发出一声响动。
紧接着苏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到除夕这天,正好过去了十天,是他放出来的日子。
苏柏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低声唤她:“姐。”
苏真面对他落座,说道:“吃饭。”
这一声不知道是对谁开的口,苏柏没动。
苏真吃了几口菜,食之无味,她道:“还不过来坐。”
苏柏眼睑抬了几抬,这回听清了。他低着头,拖沓着脚步坐到苏真身侧。
方牧念将倒好的橙汁放在他面前。
苏柏低低道:“谢谢哥。”
方牧念狐疑地看他一眼。这性子改得连苏真都忍不住看向他,这一看,立马扔了筷子。
她欲捧住苏柏的脸,苏柏使劲别过身子不让她看。
苏真起了火,放言:“不让看就从这个家滚出去!”
苏柏的挣扎力度逐渐变小,苏真如愿看到他鼻青脸肿的面容。他整张脸肿的老高,一看就是被人扇了不少耳光额角有块撞击伤,血液凝固成一大块,看着很是渗人。
种种迹象表明他这十天在里面过得并不好。
她恨骂一句:“活该!”
苏柏附和着,没反驳道:“我是活该。”
他这么爽快地承认,倒让苏真心里熄了火。她愤愤重新坐下,“吃饭!”
气氛一时降到冰点,只有碗筷发出的敲击声。苏真将橙汁一饮而尽,又给自己续上一杯。苏柏猛夹了几口菜。
方牧念看了眼手机,突然起身道:“春晚快开始了,看春晚。”然后不由分说打开电视,人声一出,他觉得沉闷的气流消散不少,不顾尴尬地调到中央台,上面还在播着采访,提醒着离春晚开播还有一个小时零五分。
他不管,是这个破手机害他。开都开了,总不能让他再去关掉。再说开着显得有生气一些。
就这样,三人各怀心思地吃着除夕饭。外头炮竹声声,辞旧迎新。里头冷寂,菜里冒出的热气都抵不住寒冷。
苏真轻咳一声,率先端起杯子,偏头问方牧念:“干一个?”
方牧念当然乐意至极,他端起,苏真却没动静。
他看向对面,催促道:“苏柏,杯子举起来!”
苏柏虽有所迟疑,但还是照做。
杯沿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苏柏顿住。苏真飞快地和方牧念碰杯,然后对上苏柏的。
苏柏一饮而尽,似是被冷的,眼底激出几滴泪花。
他问道:“有饭吗?”
方牧念看了眼苏真,起身,“我去盛。”
等方牧念拐进厨房,然后耳边传来哽咽的那声,“对不起。”
苏真顿住,脖颈似僵硬又似固执地不往那边偏,夹了满满一筷子水芹菜到苏柏碗里,“吃菜。”
苏柏是饿坏了,将方牧念盛的小山似的饭消灭干净,然后又去盛了一碗,再舀了一勺汤结束,他放下筷子,“你们慢吃,我先去睡了。”
这么早,方牧念按亮手机,还不到八点。
苏真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在他握住门把手的那刻,出声:“苏柏。”
苏柏回头,瞳孔里照着苏真平静的面容,落寞地垂下眼睑,松了手。
苏真指着隔壁苏大强的房间道:“床单被褥都是新的,你睡这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