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暖风倾城》烟艺

28、赣南脐橙 甜得不得了

　　南方小年的这一天，天空意外飘起雪花，纷纷扬扬，似梦幻的一场景。当时的苏真买完生活用品在回去的路上，她几乎是飞奔回去，抓起方牧念还停留在手机上的手就跑出去。

　　方牧念被她带着，手机丢在沙发上，与她一同奔出去。

　　雪花越飘越大，晶莹的雪花纯澈通灵，犹如精灵般游走在人间。

　　方牧念捻起一滴雪，渐渐在掌心化成水，他看着苏真的笑颜，亦笑着，“是初雪啊！”南方的第一场雪，来得这样猝不及防又理所当然。

　　“嗯，是初雪。”苏真全身心都在注视着雪花，那虔诚模样令方牧念忍俊不禁。
　　他忍不住轻轻刮一下她的鼻子，说道：“又不是没看过初雪，至于这样高兴吗？”

　　苏真忙回他：“这不一样。”这可是南方的雪。

　　南方不常下雪，成年后多在北方，见多了北方粗犷浓烈的大雪，偶尔会想起南方江南的婉转与洋洋洒洒。

　　总之，带着期盼落下的雪真美。

　　有一滴偏巧落在苏真睫羽上，方牧念伸手佛开，苏真无意识回望。他细细抚平那弯柳月，指尖温热，与雪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苏真动作极快的弯下腰身，捧起一柸雪，趁其不备洒向方牧念的后脖颈，沁凉入骨，形成鲜明反差的是苏真愉悦上扬的尾音，“弟弟，我们来打雪仗吧！”

　　然后笑着一下子跑到很远，蹲下身子使坏般对着方牧念撒了好几拨雪。

　　方牧念不甘示弱，怒而反击，泼了好几拨到苏真的脸上。

　　两人笑着闹着，似乎又回到儿时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不用承担起大人的责任，没有那么多烦心事。在他们看来，天地间再没有比这一刻的欢愉更重要的事了。

　　饶是雪量持续不断，可才下片刻功夫，地上的雪实在不够两人这么闹的。苏真只好退而求其次坐进屋内，乖巧端着一个板凳，坐在门口看雪。

　　雪覆盖住一切，赐予着万物它的颜色。

　　方牧念双手捧着保温杯踱步过来，眉梢上扬，“就这么喜欢下雪？”
　　苏真笑了笑，犹看着前方，“不觉得很宁静吗？”

　　雪落下的瞬间，风声停住，人声得片刻喘息。它以它独有的姿态洗涤一切，于是又可以自欺欺人地想着，落雪过后，一切如往常一样。

　　“啊切！”方牧念的接连的几个喷嚏让苏真思绪回笼。
　　她的视线停留在方牧念的毛衣上，“你怎么穿这么少？”
　　他——方牧念低头看了看自己。

　　苏真数落的话语犹在耳边，“穿这么少你还出去？”
　　他，方牧念张口欲说话。

　　“算了，我去煮姜汤，你在这等着。”苏真要起身，方牧念将她摁下去。

　　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他晃了晃手中的保温杯，“不用了，在喝水。”
　　苏真固执起身，“姜汤和白开水能一样？”说着似乎白了他一眼，暗道他怎么连这点常识都不懂。

　　方牧念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心内没由来一暖。真的，很暖。

　　没过多久，方牧念穿着他那件常穿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招摇过市，胖乎乎的非要挤进厨房，奈何走到门口便卡住。方牧念只能作罢，转换思维，堵住门口。

　　一阵又高过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苏真做不到无知无觉，心如止水。
　　她双手叉腰，颇为无奈地盯着他，语气里有着连她都未察觉的默许，“你又要做什么？”

　　方牧念将有些漂浮的羽绒服紧紧拢住，然后小步小步转了个圈，最后撒手，看向苏真：“谨遵姐姐教诲，羽绒服已经穿上身。”

　　苏真拉着张脸，眉头只增不减，她仍旧叉着腰，看上去气势颇足，“跟熊一样，出去，坐在桌旁乖乖等我。”然后转过身，笑意渐渐弥漫眉梢，愈发高扬。

　　“好。”方牧念愣住片刻，还是答应了。他狐疑转过身，暗自心想：不好笑么，难道是方法用错了？

　　直到方牧念将姜汤喝得一滴不剩，苏真都始终绷着一根弦。方牧念悄悄看她许多次，她仍是面不改色，在他看过来之际用无辜的眼眸无声询问，他懊恼得不行，又忍不住地回想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苏真收拾碗筷去了厨房，缓缓呼出一口气，朝门口一顿张望，微微勾起唇角：小样，姐姐的心思可是你能随便猜的，让你平时总欺负我！

　　暖胃的姜汤下肚，心内暖洋洋的，更觉烧得慌。方牧念十分郁闷回了屋。自他来那日起，只让他睡了一夜沙发，后来苏真见他实在不走，无奈下只好将苏柏的房间收拾收拾，让他住下。

　　苏真洗好碗，方牧念已经回房。她琢磨着再看片刻的雪，路过苏大强房间门口时，忽地停住脚步。按道理来说，应该打扫好屋子，来迎接新的一年。这家里的别处地方，她都打扫得干净，可唯独这间屋子，她始终没有进去过。

　　“是不是要贴福字？”方牧念的声音突然在她脑后跟处响起，给苏真吓了一跳。
　　苏真捂着小心脏回头，方牧念仍旧披着黑色羽绒服，手里握着保温杯，俨然一副老干部之相。

　　苏真脑中冒出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她颤颤巍巍指着保温杯，说道：“你这里面不会泡着枸杞吧？”
　　“你怎么知道？”方牧念身子一退，像护宝贝一般将保温杯护进怀里。

　　老干部标配，谁人不知。不过这么想是一回事。苏真还是答：“猜的。”
　　方牧念没起疑心，这一话茬算是轻轻揭过。他似乎是被激起了兴趣说道：“不过我不常泡枸杞，而是泡干柠檬片。”

　　怎么的，这还有什么说法不成？
　　下一秒，方牧念为她解答。他指尖轻点自己的脸颊，眼眸里尽是得意之色，“美颜啊。”

　　苏真似是讶然，随即嘴角一弯。切，这个臭屁弟弟。

　　方牧念还在卖力推销，“要不给你来点？”
　　苏真连连摆手拒绝。
　　他自说自话着：“也是，这趟出来没带多少。回头我送你一箱啊！”
　　“你快进去吧。”苏真已经在赶人了。

　　方牧念颇为听话地不多说，进了屋内，背身倚在门上，晃了晃杯身，里面什么都没有。他翻身上床，尽量让自己什么都不要想。有些事情要让她自己面对。

　　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安分地震动着，方牧念侧身捞过，是史隆在不断炮轰他。
　　史隆：你不会知道我替你扛了多大的雷。
　　史隆：回来后要请我去法式餐厅吃鹅肝！
　　史隆：我还要去马尔代夫玩耍，你给我报销。

　　他正发得起劲，冷不丁弹出一条消息。方牧念回了。
　　方牧念：你先说说扛的什么雷，怎么扛的，我再考虑。

　　史隆将原原本本事情来龙去脉交代得一清二楚，还附送上自己的理解。
　　史隆：你说齐媛最后那笑是什么意思，摆明了不相信。齐家要什么东西没有，雇个私家侦探，分分钟就能知道你在哪。

　　方牧念不甚在意：知道就知道。

　　史隆无语：你真一点都不担心？
　　方牧念反问他：担心什么？

　　史隆：从前老爷子那边多是齐媛替你兜着，可如今你俩分道扬镳，你不怕她背后给你使坏？
　　方牧念：不会吧。
　　这他说不准，所以在后面加了个吧字。

　　方牧念又问了一遍：你怎么说来着？
　　史隆：我就说你休假去了，连我都保密，没说去哪。
　　史隆：她就问你还回来过年吗，我说不清楚。

　　方牧念：就这样。
　　史隆：？
　　方牧念：回来请你吃炒猪肝。
　　史隆：呵。
　　他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呢，就那么扣。

　　史隆：你过年还是回来吧。
　　他退而求其次：回来几个小时也行啊。

　　方牧念：那又不是我的家。
　　史隆还想再说些什么，他道：就让我随心一次。

　　那边先是一阵“对话正在输入中”，随后对话框变得安静。

　　冷不丁又收到一条消息，方牧念一瞄，随即眼尾吊起，懒洋洋地伸手去点。

　　方谦宇习惯了时不时骚扰一下方牧念，今日是南方小年，他们一家三口吃了顿冷冷淡淡的饭。期间方鸿一直愁眉不展，他知道是因为方牧念不在的缘故，心里却很畅快，巴不得他一直不要回来才好。

　　饭后，他闲闲躺在自己大床上，随手点开微信，进入与方牧念的对话主页，然后是一连串的红色感叹号。他所发出的消息一直被对方拒收。
　　方谦宇又是一阵气恼，在对话框内啪啪打字，开启日常嘴嗨模式。

　　方谦宇：不知不觉已经是小年，上次一别，弟弟甚是想念。不知何时再见吾兄嘴角流血，带伤落泪之姿。望吾兄速速归来，好再一睹当日之风华绝代，血珠乱飞之象。

　　他细细读过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然后点击发送。这波卖弄文采还算可以，也不知道他方牧念看不看得懂。

　　不过消息送不出去，他自己独自欣赏也不是不可以。

　　方谦宇嘴角弯弯，只维持一秒，便惊人地发现那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怎么不见了！消息送出去了！他腾一下起身，握着手机的左手不住颤抖，一阵心慌，疯狂地按撤回。

　　倘若他自恋的时间再短一些，或许有救。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绝好的主意。

　　方牧念全程歪着脖颈将这酸不溜秋的话看完，紧接着又跳出一条。
　　方谦宇：嗨，赣南脐橙，甜得不得了，不甜不要钱。好吃得不得了，要不要来三斤。

　　方谦宇：或许你有财富烦恼，来科维理财，手把手教你如何变成大富翁。

　　方牧念实在看不下去，再等一会，指不定还有什么幺蛾子。

　　他手速很快，就六个字：方谦宇，说人话。

　　对面目光一直盯着屏幕的方谦宇，慢慢弯下腰身，他颓然认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