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暖风倾城》烟艺

22、不法分子 跟你回家

　　苏真走下一处小坡，眼眸瞄到最西边站得挺直的男人，他垂眸盯着两处修葺完善的坟墓。刚刚过来的时候，她就有注意到那里是这地方唯一用石砖堆砌起来的坟头。

　　她目光一颤，想到他回来的理由，人已经不自觉往那边走过去。

　　似乎是有感应一般，方牧念下意识回头，苏真缓缓走近。他微微牵了下嘴角，往旁边移了移，让出身旁的一大半空位。

　　苏真在他身侧站定，看清了两座石碑上的字。这是他妈妈和外婆的坟。

　　她脑海中对他妈妈的印象极少，只记得是个极漂亮极温柔的人，仪态很好，嘴角从来都是带着笑的。哪怕村子里有些妇人嘴皮子碎，在背地里暗自嚼舌根，她也从来没有跟人红过脸。

　　可惜红颜薄命。

　　她忽地看向身侧的男人，男人的长相毋庸置疑是极好的。尤其天生一双含情眼，微微弯起时，像极了他妈妈。
　　母子二人皮相都很绝。

　　她想起两人互相陪伴的那段时光。有一次他突然问她，他的妈妈是怎样的？她是怎么说来着。她说她很漂亮。彼时她也是个孩子，只能说出最直观的感受。

　　时隔多年，苏真对他妈妈的记忆早已经是零星的几个片段。她还是开口道：“你妈妈是个很温柔的人，她很爱你。”

　　方牧念看过来，苏真直视着他，并未躲闪他的目光。

　　“那时候，每到黄昏时分，总能从你家院子里传出悠扬的钢琴声。那时候不知道，觉得这是天籁之音，我还总是去墙角蹭听。每当我坐在那，听着舒缓的琴声，真的，那是我逃离家里最放松的两小时。”

　　“现在想来，她那时肚子已经很大了，应该是给你做胎教。”

　　“是么？”方牧念嘴角牵起笑容，笃定道：“我知道她很爱我。”尽管她没能看他一眼，便撒手人寰。

　　“以后每天都给我说说关于她的事吧。”这样，他能记得更牢一些。
　　“好啊。”苏真立刻答应。

　　苏真对着他妈妈的坟鞠了三个深躬，然后转过身子，对着他外婆亦鞠躬，“阿婆，对不起，没能送您一程。”

　　苏真离家的那一天，天还没亮，正碰上阿婆要去赶集。她看到背着重重行李包的她，半句话都没问，只微微叹口气，亲自将她送到车站，为她买了车票。她是在到北京后，才发现兜里被塞了五百块钱。

　　那五百块钱支撑她度过一个又一个艰难的日子。

　　因此，苏真对没能送她最后一程是愧疚的。

　　方牧念的愧疚一点都不会比她少，他深深鞠了一躬，“外婆，对不起，没让您过上一天好日子。”

　　他突然话音一转，“可不孝外孙还得求您件事。”

　　苏真狐疑看向他，却见他突然弯下腰身，对着石碑轻声耳语。

　　她得承认她有一丝好奇，所以身子往前面侧了些许，可惜，什么都没听见。

　　回去的路上，苏真提起这茬。

　　方牧念扬了扬眉，问她：“你想听？”
　　苏真点头。
　　他似没看见般又问一遍，“你真要听？”

　　无聊，苏真瞟他一眼，“不说算了。”
　　方牧念猛地一下子窜到她身前，与她面对面，倒退着走路，冷不丁倒是吓着苏真了。

　　少年的含情眼炽热，“我说你是我正在追的女孩，让她在天上保佑我。”

　　苏真讶然，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一下子有些愣神。
　　“要是——”他停顿下，继续接起话头，冲她眨着眼睛，“要是有人跟我抢，就让她剪掉这胡乱配的红线。”

　　苏真脱口而出，纠正他：“那是月老的活。”
　　“我知道啊。”方牧念露齿笑，眼里是志在必得的光芒，亮闪闪的，就像微微升起的日头，美好引人向往。

　　“我相信你红线的那端是我，一定是我。”

　　少年自信且光芒万丈，灼热着她的眼眸，心脏似突然复苏，生长出无数丛花骨朵，一齐为他绽放。
　　她得承认，她有一瞬间的动容。不，可能还不止一瞬间。

　　“真真，给我个机会？”方牧念突然停住，苏真躲闪不及，直接投怀送抱。

　　方牧念稳稳紧扣她的双肩，她退无可退，眼里有些什么似化了。

　　——
　　自苏真挣脱方牧念后跑回来，躲在房间里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方牧念在沙发上打坐一会，不行，心还是静不下来。他想闯进去。

　　在门口一直犹豫不决之时，房门开了。苏真出现在他眼前，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她的行李箱。

　　方牧念眼底的笑意还未完全收起，眼眸瞥到行李箱，便没了善意。
　　“这是？”要走啊？他虽猜到，但还是故意问。

　　苏真道：“我回自己家住。”

　　“哦。”方牧念了然点头，堵在苏真面前，时不时碾着脚尖，想了想还是问：“住这不好吗？”
　　苏真答：“挺好。”

　　方牧念清晰捕捉到她说这句时的迟疑，他轻嗤了下。

　　虽知道她这句话多半不会出自真心，他还是想要不齿地刨根问底，“那怎么不继续住下去？”

　　方牧念开始胡乱吹嘘起来，说得天花乱坠，“我这屋子热水器、洗衣机、空调、冰箱还有其他的家电什么的一应俱全。”说到这处，他微移了移身子，让出他身后的视野，食指一指：“还有这电视，这尺寸，它不香么？”

　　苏真看着竖屏电视，吞咽了抹口水。还挺香的。

　　方牧念抿唇轻轻笑了下，眼波流转，飞快瞄一眼她，便装作若无其事地在看天花板，“就差一个你了。”

　　果然，说两句便没个正型。苏真的嘴角僵了下，她拖着行李箱往前一步。
　　“不合适。”

　　下一秒，方牧念的掌心覆在拉杆上，牢牢把控着方向。

　　苏真用力来回拉扯几下，终是没有成功。反而因为太过急切，手背不小心触碰到方牧念的，微凉。抬起眼，再触到那双天生含情眸，心里不由升起奇妙的感觉。

　　她收回手，将它牢牢藏于袖口中。行李箱似被方牧念玩了个魔法，他手覆在上面，微一用力，齿轮滑向他的方向。仿佛是走，是留，都掌握在他一念之间。

　　过了会，苏真将手从袖口中抽出，她问：“你到底想怎样？”
　　方牧念的表情似是吃了一惊，见苏真真的不懂，他才好心提醒，幽幽叹了口气，“这么明显看不出来，跟你回家啊！”

　　笑容太过洋溢，里面似乎藏着小小的月牙。有别于她对他在海报上的刻板印象。

　　苏真慌忙问：“你为什么……”问到一半，才惊觉不用问。少年早已将心思明明白白告诉她。

　　“做保镖啊！”显而易见，方牧念解释着：“你那房子那么老旧，再说你又是个年轻女人，当心被不法分子看上。”

　　苏真被他带偏，秀眉微微拧起，瞳孔里不信意味明显，“放水村现在治安这么差？”

　　“嗯。”方牧念很用力点着头，立志将头摇得比海水还要汹涌。倏忽间，他突然感觉到手下一空。

　　苏真趁这个空档抢回了自己的行李箱。方牧念对上她澄澈的目光，她道：“你说的不法分子不会是你自己吧，毕竟你更不安全。”

　　她轻轻一推，方牧念没骨头似的往后微仰，还一脸受伤的表情。
　　苏真看他一眼，没管。径直越过他，往门口走去。

　　村子里，交通落后，现在还是石子路。走在这样的路上，十分不便。行李箱根本没法发挥它完全的作用。如果任由齿轮这样磨损，恐怕下一秒它就会报废。

　　没办法，苏真咬牙，后半段路程，一直拎着行李箱前进。

　　在看到自己家大门时，才算看到了曙光。

　　苏真松下一口气，想停下来歇会。没多久，一道幽长的影子在她身侧站定。她瞥过去一眼，重新拎起箱子，一鼓作气到了苏家。

　　方牧念跟在她身后进院子，苏真问他：“你跟着我？”
　　“嗯。”他大方承认，“你不肯留下，我送送你总行吧？”

　　苏真一口气没上来，想了又想，还是问他：“那你不帮我拿拿东西？”
　　方牧念睨她一眼，笑得清爽肆意，少年感十足，“你不是说我是不法分子？你见过哪个不法分子帮人提东西的？”

　　苏真：“……”
　　她选择转身，在衣服口袋里摸索着钥匙。
　　方牧念慢悠悠走近，手指弯曲，摸着鼻尖，认真地再补上一句：“我不强抢民女就算不错了。”

　　“砰”一声，门在他面前被果断关上。他哑然，片刻失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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