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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朋友圈 傻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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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柏缩在那处一直在玩游戏,对这边的情况漠不关心,自然看不上他们这些小动作。
他戴着耳机,正在游戏里厮杀,时而踢墙,时而捶胸顿足,有时还特暴躁甩头发,然后猛一跺脚。
他总弄出不小的动静。起初,苏真还会忍不住朝那边望一眼,久而久之,就习惯了。甚至莫名觉得好笑。
再到后面,苏真淡定地掏出手机,对着苏柏拍了个视频,往朋友圈一贴,配文就两字:傻缺。
发完后,她将视频点开又看了一遍,亲自评价:啧啧,实在是个傻缺。
又等了大约40分钟,刚抬遗体的其中一个人走过来,手上捧着个黑木漆盒,想必就是苏大强的骨灰了。
他看了看瘫在那的苏柏,又看了看冷若冰霜的苏真,颤了会,还是朝着苏真走过来。
这一家人,怎么跟有深仇大恨一样。
方牧念在这时松了手,苏真冲他看过去,他给了她个安定的眼神。
苏真伸手,接住了漆盒。
那人便快步走了。
没再多看盒子一眼,苏真道:“走吧。”
这话是对着方牧念说的。
他懂,所以默默跟在她身后。
而后,超过她,几步远为她拉开车门。
苏真上了车。
苏柏从后面追上来,瞧见苏真上了车,便没说什么,转而嬉皮笑脸问方牧念,“蹭个车呗!”
方牧念挑了挑眉,简简单单一摇头,表明态度说道:“不好,怎么来的怎么走,村里等你。”
“呵!”苏柏倒是没多意外,“就你这样的,还想追我姐?追得上么你,都不知道对小舅子好一点?”
“你算哪门子的小舅子?”苏真刚摇下车窗,听见最后一句,简直要气笑了。
“人家和你无缘无故的,帮你是情谊,不帮你是活该。我告诉你,苏柏,少打着我的名义在外面招摇撞骗,我和你不熟!”她畅快淋漓说完这一长句,心中愤懑舒缓不少。
“得得得。”苏柏不耐烦摆手,“至于么?每次都上纲上线的!”
不欲与他多说,她叫方牧念直接开车。
方牧念当然听她的,连个眼神都没留给苏柏,发动引擎,直接绝尘而去。
驶上宽阔的大马路,前方视野开阔。
方牧念才说道:“别想那么多,再睡会。”
苏真没应,捧着漆盒,对着窗外的倒影出神。
车开到方牧念外婆家,两人并排朝后山走去。
苏柏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比他们还早到,仍是和烂泥一样,蹲在那玩游戏。
他很投入,两只眼睛恨不得钻到屏幕里。连苏真走到他面前都未察觉。
她俯视苏柏,“走不走?”
苏柏没反应,苏真直接拔了他耳机,又是冷淡的一声,“走不走!”
“走!”苏柏揉着耳朵瞪她一眼,“每次都玩这招!不知道吃什么了,力气这么大!”
他慢慢起身,苏真对他的抱怨置之不理。
村里人祖祖辈辈都葬在后山,没什么讲究,挖个坑,直接土埋了。去乡里,只要那块地凸起,像个小山丘,那一准就是有个坟。
按照道理说,他们还该给苏大强备点纸钱。老一辈的人说是为了让他们在另一方世界也能过得好点,可苏真却偏要他不如意。
来之前,她都想好了。就葬在她爷爷奶奶身边,让苏大强继续做他们的孝顺儿子。
她一路走一路辨认。
老一辈的村长还在世时,最重视后山的修护,所以总组织大家伙去修剪后山的灌木丛,总会留出一条道出来。
可现在村里的年轻一辈,乌烟瘴气,游手好闲,庄稼荒在地里。吃喝玩乐,还总想着要别人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买单。此处代表就是苏柏。
看着密不透风的灌木,她狠狠剐了眼苏柏。
方牧念走在前面,他欲拨开一丛灌木,苏真拦住他。
她看向最末的苏柏,没好气道:“还有别的路?”
“有啊!从外边绕。”苏柏答得很快。
她当然知道从外面绕了,每个放水村的孩子都知道。
她不死心,觉得苏柏没有说实话,“难道每年村里祭祖,都要拨一次灌木。”
苏柏插兜,有些不耐烦,“差不多吧,村里祭祖那几天,会从灌木中间开一条道。现在就……”
他话没说完,苏真已懂了意思。
一旁的方牧念脱下外套,披在苏真身上,接着一边挽袖口,一边说道:“帮我拿着,我给你开道。”
苏真却摇头,“方牧念,你帮我很多了。我很谢谢你,可到这里,你给我一点空间,让我自己解决。”
方牧念顿住,停下挽袖子的手,他看向苏真。
后者道:“耽误你一上午了,你回去歇歇吧。”
老实说,一点失落都没有,方牧念是自己都不相信的,就是因为太失落了,才面无表情地又穿好衣服,又面无表情从苏真身边走过。
只走到苏柏面前,停住,威胁道:“好好干活,你姐叫你做什么,你照做就是。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呵!苏柏没在怕的,以为摆两个凶狠的表情,他就会怕了。他混江湖的,会怕这点毛毛雨?切!
苏柏完全没把方牧念的警告放在心上。
等方牧念走远,苏柏到苏真身边,仍看着他的背影泄愤,“看他那么嚣张,多晾他一段时间,别那么快答应他!”
呵,苏真瞥他,她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他做主了?
“赶紧给我开条道!”
别看这灌木丛一茬一茬的,实际没多长,后面一大块都是上好的土地,草都不长几根的。
老村长觉得这灌木丛长在前面,是天然的屏障。所以宁愿村里人辛苦点,也不愿将这些砍去。
苏柏一听苏真这话,直接炸毛,“你开什么玩笑?要开你自己开!”
“你是家里的男人!”苏真对他失望透顶,“他在时,对你那么好。什么好吃的紧着你吃,新衣服紧着你买……”
苏柏一脸无动于衷。
算了算了。
“100。”
苏柏立马看向她,眼睛里是对金钱数字的敏感。
看到他这神情,苏真终于对他失去最后一点幻想。
“干活,就转你100。”
苏柏撸起袖子,“这可是你说的!”
有了钱的动力,苏柏终于肯动了。
苏真的手掌摩搓着古旧的漆木盒子,思绪又飘向很远……
那是一年寒冷的冬天,窗户上结满了冰霜,她的自行车龙头把手上寒潮汹涌,全是冰渣。
当她骑着车,夜晚十一点多才到家时,破败的屋里亮着微弱的灯光,她心里咯噔一下,脚步忽地就迟疑了,在选择温暖与寒冷之间煎熬。
冷风毫不留情,呼呼刮着。一口气全都涌入了苏真的心口,肺里。冷,真冷!已经无法用刺入骨髓来形容。苏真觉得自己的血都是冷的,她由着最本能的欲望,艰难地迈动双腿,推开了门。
挡住呼啸的风,她缓过来些,面色不再那么苍白。
苏柏躺在沙发上玩游戏,忽感左边肩膀冷飕飕的,他头都未回,狠声狠语道:“苏真,你怎么总慢吞吞的,跟桥头王奶奶一样!动作快点会死啊!你是被风吹糊了脑袋了?”
苏真看向磕瓜子的苏大强,对方置若罔闻,就跟不存在一样。
又是这样!早该知道的。
她越过苏柏,回她自己的屋。
手刚碰上门把手,从电视那传来一声呵斥:“站住!”
她停住,冷眼看向苏大强。
苏大强霍然站起,转过身,就开始骂骂咧咧,“谁教的你这个样子?目无尊长!回家来都不喊人的?当我不存在!”
苏真倔强地将脸偏过一旁,并不吱声。
见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苏大强更是火大,他大阔步走到苏真面前,肥硕的食指直戳苏真脑门,“又是跟死了娘一样的,成天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脸色,到底是谁欠你的!”
“就是!”苏柏仍嫌不够事大的附和着。
他们唱双簧似的联合数落一番苏真,苏真只死死盯住他们。
顶着苏真杀人般的目光,苏大强心口一跳,歇了还要再说的话,大手一挥,竟像是施舍般,“行了,看见你就少活几年。”他转身,轻飘飘落下一句,“明儿将钱放在桌上。”
苏真心口犹如被重重一击,她险些说不出话来。
她就知道,平时回来睡得和死猪一般的人,今儿特意等在这里,原来是早就知道她今天发工资。
她拇指揉搓了下其余四根手指浮肿的冻疮,这笔钱她是想给自己买个羊皮手套的。
苏真突然失去了所有信念,觉得自己像提线木偶般,由着苏大强牢牢控制在掌心里,怎么都飞不出去。
她嘲讽一笑,犹想起苏大强最后说的话,脑中起了邪恶的心思。
如果看见我,就能让你少活,我一定定死在你面前,让你早日投胎。
……
苏真不觉微眯起双眼,细细想来,她竟连苏大强的一点好都想不出来。可悲可叹,苏真眼底浮起一丝笑,却是嘲讽苏大强到头来一场空。
她将漆盒放置在一旁地上,转身离开了这儿。
如此,便让他最爱的儿子将他安葬,也算是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