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暖风倾城》烟艺

11、这姐姐

　　很少有人知道，方牧念小时候曾在偏远地区的小破败村里待过一阵。这些都被他们家老爷子藏得很好，连方牧念都以为自己快忘了那段过去。直到遇见苏真，那些往事逐渐清晰，他才意识到自己从没有一刻忘记过。

　　那年夏天的放水村十分燥热，知了在枯败的树枝上叫唤个不停。他又一次被村里的小霸王堵在回家的路上。

　　每个村都会有那么几个话本看多了的孩子，总觉得自己生来就与别人不一样，也总以欺负别人，作为炫耀的资本，为自己的光辉事迹添一抹色彩。

　　那时的方牧念，是最好的人选。家里只有外婆，母亲去世，父亲不祥。就算欺负了，也不用怕会有人找他们秋后算账，因为没有人会为他撑腰。

　　他们将方牧念堵在墙角，为首的光头一步步逼近，周围几个孩童渐渐围过来。从方牧念狭小的视角看，整个天空是灰色的。

　　他默不作声，像安静的瓷娃娃，一碰就会碎。

　　“女侠在此！谁敢造次！”
　　躲在拐角的苏真突然跳出来，方牧念的眼睫毛颤了颤。

　　那会的苏真完全是靠嗓门取胜，加上女孩子发育早，她整整比小霸王们高了一个头，拿着半人高的木棍，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气势，相比之下，豆芽似的小霸王们就歇了半截，饶是有那不死心的，也禁不住苏真的大嗓门哭爹喊娘。

　　小霸王们追求古惑仔那样酷酷的人设，自然看不上这种苦情戏码，一个个的狠皱着眉，厌烦着走远。

　　小苏真走到方牧念身边，蹲下小小的身子，端详了一会，咽了咽口水，“他们怎么总欺负你啊？”
　　小牧念只是静静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她不免就有些懊恼，但又咽了咽口水，手臂轻抬，手掌落在方牧念肩上轻触两下，说得那叫一个信誓旦旦，底气十足。
　　“以后我保护你！”

　　方牧念眼睑抬了几缓，红润的唇紧抿。

　　小苏真便心疼了，想到家里那个让自己气急败坏的弟弟，她起了别的心思，“要不，你当我弟弟吧？这样，我可以一直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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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他干嘛来着？方牧念呆坐了几分钟，才想起自己是跑走了。突如其来的关心，亮晶晶的眼睛，他害怕地跑远了。

　　原以为睡了很久，没想到只有两小时不到。
　　方牧念利索掀了被子，起床。摸起放在客厅的手机，开机。
　　一晚上受到的关注太多，借着相熟的关系来套话，他厌了，烦了，倦了，便索性关了机。

　　果然，一大堆消息涌来，他匆匆扫了几眼，便丢在一边不管。

　　昨儿答应去看方牧念的，可等苏真空下来，已经是快接近下班了。她叫了林笑过来，帮她盯着一会儿。

　　林笑一口答应，最近气色极好，和柯希打得火热。
　　原是要拉着苏真聊会天的，可苏真心里着急，草草应付几句，就奔向电梯。

　　一路小跑到方牧念房门前，按下门铃。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开门，她心渐渐焦灼起来。又等了几分钟，苏真耐心尽失，进了电梯，拨通了方牧念的电话。

　　给苏真设的是特别的铃声，只要这声音一响起，方牧念就知道是她。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方牧念盘坐在沙发上，没有去接。

　　手机持续震动，这应该是第三个电话了。
　　他还是没动，只嘴唇紧抿，气氛有着难以言说的紧张。

　　这时，门口传来动静。
　　史隆在玄关换了拖鞋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子盒饭，“你小子真是走运了!上哪儿找我这么好的经纪人，到点了还给你送饭过来。”

　　方牧念没搭他的腔，淡淡道:“正好帮我接个电话。”

　　史隆眼珠子转了几溜，将饭盒放在茶几上，先给方牧念打了支预防针，“你们家老爷子的我可不帮！还有小方总的电话，我也不接！”

　　“苏真的，帮我扯个谎，就说去国外拍摄了。”
　　敢情他早就想好说辞了!

　　史隆可不傻，他一看这未接来电数，心里颠了几颠，往沙发上一坐，“你不会是特地等我来吧？”
　　方牧念轻轻瞥向他。

　　得了，明白了。
　　史隆不含糊地拿起手机，回拨过去，开了扬声。

　　苏真秒接，语气很不好，质问道:“你怎么不接电话啊？”可调子轻轻柔柔的，说是质问，更像是抱怨。
　　史隆戏谑看向方牧念，后者纹丝不动，脖子僵直。

　　史隆装腔作势干咳了两声，“那个苏真姐啊，是我啊，史隆！阿念经纪人。”
　　苏真静了两秒，“你好？”

　　史隆乐呵呵的，省了寒暄，直接进入主题，“阿念工作呢，他手机放在我这。我这没注意，刚看你给阿念打了那么多电话，是有什么事么？”

　　拍摄？苏真的心里舒缓了一大半。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她想说要是快的话，她就等等。要是慢，她就先回去，晚上再来。

　　“这个说不准。”史隆为难，“他在国外呢，没数。”
　　出国了？没听他说啊！
　　“好吧。”她有些失落。

　　方牧念微眨了眨眼，示意史隆挂电话。

　　两人又聊了两句，史隆匆忙挂了电话。
　　“我就想不通，人家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就不能接一下?”挂了电话，史隆开始秋后算账。

　　方牧念轻蹙眉，仍是淡淡的口吻。
　　“我不想骗她，亲口骗她。”

　　他踱步到那架纯黑钢琴前，双手抚上黑白键。
　　这一身伤估计要养些日子，所以他连夜将这琴又搬了回来。

　　史隆趁他不注意，偷偷储存下苏真的号码。

　　苏真闷闷回到大堂。

　　林笑抱着手机，笑得正开心。就看到她像只斗败的母鸡，蔫着走回来。
　　“怎么了?”

　　苏真愣愣的，一屁股坐在林笑的右侧，脑海中却在思索。

　　昨晚，挂电话后，她鬼使神差立马下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奔到窗前，就看到一抹消瘦的背影逆着光走着，她一眼认出这是方牧念。披着件黑色呢大衣，路灯将他的影子无限拉长。
　　可今天他像没事人一样该赚钱赚钱，果然弟弟的恢复能力就是强啊！

　　就她跟操心的老母亲一样，后半夜都没怎么睡。
　　感叹于自己的多事，苏真拍了拍脸，然后看向旁边弯着嘴角笑得羞涩的林笑。“林笑小天使，帮我算一卦呗！”

　　不知不觉，新的一岁悄然来临。今年的最后一天，苏真悲催的用值班来度过。本来不是她的班，无奈年轻的女孩子们都要出去约会，只有她一个闲散人。

　　往常有林笑陪伴，倒是不怎么觉得落寞。可今天柯希办了入住，一整个下午都没见到她的人影。苏真就知道她是靠不住了。

　　穿堂风呼呼刮了两下，苏真一哆嗦，今年怎么觉得有点冷呢？苏真怀疑自己可能是上了年岁，明明暖气开得很足来着。

　　手机震动两下。
　　她无精打采划拉开。

　　方牧念：姐姐，跨年出来嗨啊！
　　苏真:嗨不动，姐姐要上班！

　　嗨什么嗨！成年人只要有红票票就够了，其他都是扯淡。
　　她微鼓着腮帮子自我安慰，然而过了一会，还是泄了气。

　　手机接着又响。
　　方牧念发了一张坐在车里的自拍。说是自拍，连个眉毛都没露。只露出黑色一角以及拥挤的高速公路。

　　苏真嘲笑：弟弟，这是去高速上嗨了？
　　方牧念：你再猜

　　猜毛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牌牌也没有，鬼知道要去哪里!
　　苏真：猜不动。

　　方牧念嘲她：就你这小体格，真该让你去爬喜马拉雅！
　　苏真：呵，没门。
　　去喜马拉雅，她是嫌命不够长么?

　　苏真关闭聊天页面，不跟他聊了，就会惹她生气，她转而翻了翻朋友圈。
　　第一条是林笑的。

　　文案:纪念我们的第一次新生。
　　配图：夕阳下的两只相互牵着的手以及红酒配烛光。
　　她麻木地点了个赞，继续翻下一个。

　　前台一小姑娘的。
　　豪放的就一图——和她小男友的亲吻图。
　　持续麻木点了个赞，然后退出微信。

　　今天的微信不属于我！甜甜的恋爱也不属于我！

　　没退出几分钟，又是一阵连续的微信提示音。
　　苏真微拢着眉，是真不愿意打开。
　　是史隆发过来的。

　　上次不知他怎么要到了她的号码，想着可能是半路弟弟给的，她就点了同意。

　　两人一直没聊过，起初，看着那一排“你们已经是好友了，快聊聊吧。”她是想打个招呼的，后来手头上有别的事岔过去，一转头就忘了一干二净。

　　算起来，这是史隆第一次找她。
　　没其他的，就只是一段视频。
　　她播放。

　　是早期方牧念参加一期综艺的视频。那个综艺苏真知道，是一档搞笑节目，就是艺人们去各个地方完成一些高难度挑战。当时看的时候不觉得，但真有艺人因此过世，再好笑也都笑不出来。

　　原来那些艺人的高额演出费也不是那么好拿的，渐渐地，苏真就不看了。

　　这期是他们去爬喜马拉雅山。凌晨出发，视频不长，5分钟，是网友们剪的cut。最后画面定格在方牧念爬上了山顶，在山顶插上小红旗，那两腮冻得通红却笑得肆意的脸庞。

　　苏真：他不是钢琴家么？为什么要去这种综艺。
　　史隆回得有点慢：为了积累人气。

　　苏真继续问：为什么发给我？
　　史隆这回很快：就给你瞅瞅，他现在人气都快造光了。

　　这语气怎么有点哀怨？
　　那是怎么地？

　　苏真想了又想，找了方牧念。
　　苏真：弟弟，新年礼物！
　　然后发了个微信红包。

　　正好拿着手机的方牧念一脸懵。
　　这姐姐是不是太懂事了！

　　本来发之前，苏真还有犹豫，后来也就自我说服了。就当是又买了件裙子。

　　但下一秒的来电显示让她整个人犹如坠入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