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背板台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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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背板
徐宁周怔住，他费力地慢慢措词，“那你以前的词是怎么记住的？”芦雾沉默不语，徐宁周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拿了杯水坐在他旁边等。
过了一会芦雾慢慢抬起头，他似乎冷静不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低低看了徐宁周一眼。
“有点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看不见字，听见也记不住。”芦雾往后缩，眉毛抑制不住地皱起来。
“……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芦雾站起身走向窗户边，徐宁周欲言又止，他站在门口踟蹰片刻，还是关上了门。
外面天色暗了许多，人却不少。徐宁周溜达着就到了外面一圈，离剧组核心地带远的地方，反而是安安静静。他少见的叹了口气，谁都不容易。
“哎，你能过来下吗？”
徐宁周正吹着一阵凉风，想着芦雾这个情况该怎么办，突然被人喊住了。他扭头看见一个女生正对这边殷切地挥手。没多想，徐宁周小跑两步过去，那女生神神秘秘地拉住他，小声问：“你是那个民国剧组出来的吗？”
“啊？”徐宁周一头雾水，那个女主却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戳了戳他，递出一盒烟。
“能帮我拍几张叶利的照片吗，随便手机拍就行。”
徐宁周恍然意识到应该是站姐，“不不我不是”他说着退后两步，对上女生殷切的眼神，突地停了下来问她“你是叶利的站姐吗？”
女生露出惊喜的神情，点点头说：“我是我是，听说云尹转场后也会在，如果你能帮我顺便拍点就更好了，钱不是问题。”
徐宁周一惊，刚想要拒绝，又想到什么，他试探性地问：“那你有听过芦雾吗？”
“谁啊？”
徐宁周撇嘴，“没事，云尹现在还不在组里。”女生面露疑惑，“开机了还没进组，不会要换人吧……”
女生拿出手机，神色严峻，发了不少条消息后才抬起头。徐宁周站在旁边，随意地开口问：“开机了女主还能换人吗，这不都是签好的吗？”
女生一巴掌拍到徐宁周肩膀上，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看来你真的不是剧组人。这个副导演超凶，上部戏我陪一个姐妹拍她哥的时候也是这个副导演，必须要演员用原音，只因为台词没记住就骂的人狗血淋头，我们站多远都能听见……哎你跑啥，留个微信方便联系啊……”
留在原地的女生摆弄起相机，接了个电话。
“还挺帅，就是人跑得太快了点。”
一段路跑得徐宁周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呕出来。他得赶紧把这个事情告诉芦雾，万一真的被换了人，那倒霉的可就不止芦雾了。
徐宁周推开门，芦雾正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手里紧紧攥着那叠并不厚的台词本。他抬起眼与徐宁周对视，缓了缓才问：“怎么了吗，你看起来很着急。”
喘匀了气，看到芦雾手里剧本皱巴又展平的样子，徐宁周突如其来说不出口了。他摇了摇头，坐在芦雾身边，看着对方一筹莫展，感觉好像看到了学生时代的自己。
“芦雾，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背书特别不好啊。”徐宁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问出这样一句，他扭头看着屋子里的挂饰，嘴上不自觉说了起来“我上初中背那个，长篇古诗，老师给了一个星期让背，结果我最后两天才知道。”
芦雾转过头看着徐宁周，他眼里好似有一层雾，又转瞬化为深不见底的湖泊。
“老师就喊我妈过来了，特别巧当时我妹跳级到我们班，进来的一个星期我都站在教室后面。”徐宁周扭头，发现芦雾正专心地听着他讲，也跟着放松了不少，笑着说：“结果那篇长古诗我到考试还没背下来，考完被老师骂，回家了还被我妈继续骂。”他偷偷看了一眼芦雾，对方微微仰着脸，状态很是松散，便顿了顿，说起他刚才听到的消息。
芦雾看起来并没有很慌张，徐宁周刚舒一口气，就看见旁边人把剧本扔了老远。“我知道，能记住的我都已经记住了，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好了。”芦雾的语气听特别轻松，徐宁周眨着眼，心里却疯狂闪过红色的感叹号。
他当年考试前也说过这样的话。
硬生生压下心头慌张，徐宁周飞速地点头，“我相信你，你肯定能记得住！”
阳光灼热，徐宁周站在屋外被烤得天旋地转，他手里拿着水杯，肩上扛着个包，还系了条毛巾，自我感觉非常有助理的风格。不过此刻他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前面，芦雾的身上。
民国戏，芦雾饰演女主的表哥，留洋归来，温柔体贴，思想新潮，跟女主没有血缘关系。从遇见女主之后就一直被其所吸引，隐藏自己心思，默默陪在女主身边直到为男女主牺牲为止。
这一幕是表哥发表新思想演讲，结束后从学堂出来，遇见师长与同学打招呼，然后去女主家拜访。
徐宁周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他第一次看芦雾剧本的时候就在心里简短评价了两个字：没戏。
这个表哥人物除了温柔体贴，哪里跟芦雾有半点相似。徐宁周手里的小风扇吹得焦灼，细微电流声也在滋滋不停。他皱着眉头，看芦雾在那里站得摇摇欲坠，心里一把汗接着一把捏。
“我从海外归来，给各位……新的思想……也，也是……”
芦雾卡壳了，徐宁周站起身，胡乱中正翻找着芦雾的剧本，却听见“咔”一声。他抬起头，芦雾脸色有些发红，正弯着腰向对戏的男三号和副导演说对不起。
徐宁周赶紧走上前，递过水，芦雾摇摇头，“我喝不下”他轻声说，眼神却看向了副导演处。
“你别紧张，顺其自然就行了……”徐宁周半句话没说完，场务便一把将他拽了过去。
“开始！”
芦雾定了定神，他穿着长袍，梳着洋气的发型，盯着台下数十个群演，还有其中正聚精会神的男三。领口的料子最差，昨天就出现了过敏，今天这样的温度下来只会更严重，芦雾张口，他脑海中闪过昨天看见的字，东拼西凑串起来成一条条完整的词，他想起昨天将剧本揉成一团的时候。
要是事事都能这样就好了。
“不好意思……”男三笑着打断芦雾，他无辜地指了指自己“我笑场了，实在是有点热，王导，要不要休息一会？”
副导演点点头，神色看起来相当阴沉，像是攒着怒气要发火的样子。
徐宁周跑过去，看见男三正好走过来芦雾身边。“你台词是不是串了两句，别误会，我对戏前会把两个人的都看一遍。”芦雾脸色有点不对，他勉强地笑了笑，柔声道：“谢谢你啊，我记词一直不太行……”
男三沉吟片刻，用杯子挡住手指，点了点副导演的方向，低声快速地说：“你还是多看两眼，省的牵连到别人。”
芦雾微微点了下头，等男三走后，才转头看向站着的徐宁周，淡声问他：“宁周，第一天上工，感觉怎么样？”
听了全程的徐宁周缓慢地摇着头说：“不怎么样，你别关心我了，还是看看剧本……”
芦雾没有作声，慢慢地瞥了徐宁周一眼，专心喝起水来。
第十几次ng，副导演站起来，站在监视器后面，一把将手里的风扇摔了出去。场务习以为常地飞速跑过去捡起来，而徐宁周早已经紧张地满手是汗，也跟着站了起来。
果不其然，副导演张口骂的就是芦雾。
“白长了张漂亮脸，十几句词能全部混到一块，脑子是干什么吃的，当演员连词都记不住当什么狗屁演员。改词，前前后后给我乱改，演员当腻味了要做编剧，赶紧滚去我不拦着人！”
导演骂声粗狂又有力，接连不断地，边说着连脚边的椅子都踢开了。
“给你机会学不会珍惜，那是蠢！这么点台词也记不住，刻在脑门上还有没有记性，最烦你们这种人，蠢得口型都不会对，用什么配音，以为进了剧组万事大吉，下次还这样混词就别在我的剧组里待了！”
徐宁周站在旁边，太阳烧穿他的后脑勺，偏了角度照射出一片阴影，他突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芦雾一个人站在那片烈日下，周围人屏息静气不敢吱声，他躬着身，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导演。”
“说什么对不起，你对不起的人是我吗？”副导演在气头上，谁也没出来拦一下，“你对不起观众，你对不起你自己！”
芦雾微微摇晃了下，头低得更深“是。”
副导演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脸开始骂男三，“还有你，眼神怎么回事，四个场景你都一个表情什么意思？是不是对我不满意？”
“就算没上过表演课你也没拍过戏吗，你要觉得自己可以演男主那你来当导演，我辞职行不行？”
男三刚笑着想要拉拢关系，副导演冷哼一声，“收起你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你也就比刚才那个好一点点，算不得什么东西，赶紧滚回去琢磨角色，下场还演成这样就收拾东西滚回你的温柔乡。”
助理脸色骤变，男三却连应了几句是，神情半点波动都没有。
副导演坐下来，皱着眉头气喘吁吁，过了半晌，才有人过来说话，“您动这么大气干什么，那年轻演员总要给一些成长空间的不是……”
徐宁周伸出两只手给芦雾扇风，两人坐在偏僻的角落，看着正在对戏的两位老演员，毫无瑕疵，情感真挚，好似他们就是民国时代搅弄风云的人物，一个眼神接着另一个停顿，副导演站起来拍手喊好。
“宁周？”芦雾声音淡淡的，他好像体温也比旁人要低似的，徐宁周转过头，对上芦雾的侧脸。他的声音比先前还要低上几分。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拖累旁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背板台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