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以后不追星》余滁

28、骗子与小狗

　　徐宁周上了飞机就开始睡，他带上眼罩闭着眼睛，沾了软的东西，立马便沉沉睡死过去。他没睡多久便醒了，飞机仍在行驶中，他心里却在晃荡，为什么，说不清。
　　往常的睡眠质量很好，闭眼再睁眼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循环，徐宁周觉得头痛，又隐约记起一些梦里混乱的记忆。
　　芦雾微微侧脸，发现徐宁周没摘掉眼罩，呼吸和姿势却变了。
　　“醒了吗？”
　　“没。”
　　徐宁周侧过身，视线里一片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他反而想起刚刚梦里光怪陆离的城市场景。有个人漂浮在废墟上，而那人正在企图抓住另一个正在哭的人的眼泪，只看了两眼，徐宁周就发现，接眼泪的人是他自己。被淋了湿透却不像是在哭的人，是头上长着角的芦雾。
　　醒来以后关于梦里的记忆很快便会变得微弱，徐宁周印象很深，梦里芦雾那张脸更像是让他惊惧不已的恶魔。一个正在哭的恶魔。

　　“我们快到了，你……想好要去什么地方租房子了吗？”
　　芦雾似乎是不经意提起，眼神却不住地看向徐宁周。他很少会这样，对于已经掉进陷阱的猎物发出困惑的情绪。是因为徐宁周笨拙又明显的试探吗，还是因为徐宁周是个愚蠢又不能再直的直男。
　　或是因为，他根本就不信徐宁周。
　　不过无所谓，芦雾慢慢垂下眼，只要签了合同，他就有得是时间。

　　徐宁周转了两次身，才一把扯掉眼罩，对上旁边坐着的人。芦雾似乎有些讶异，眼睛里水汪又困惑地看着他。
　　任谁被这样看，气恐怕都要消一半以上，何况徐宁周是对着自己的老板。
　　“我会尽快找到房子，然后……”
　　“不用这么着急，助理估计还有很多事要交接。可以先暂时住我那边，房子多一个人也住得下。”
　　徐宁周蔫着声点了点头。
　　他也不清楚自己的气从哪来，是说了奇怪的话芦雾没接，还是他以为两人算朋友但芦雾只当工作。
　　或者是芦雾这么快就提搬家的事情就不知道给他一点犹豫空间，现在倒好，住老板的拿老板的，一点余地都不留。
　　“芦雾……”徐宁周从来不是憋住话的人，他有什么就问什么，来得快去得也快，“你把我当什么啊，就是除了助理之外，还有没有可能是朋友呢？”
　　芦雾忽地听到一声嗡鸣。
　　他移开眼，确认了下手机，才知道刚是自己的耳鸣。徐宁周的口吻很温和，几乎是带着一点讨好，似乎在小心翼翼地确认什么。
　　和当年的芦雾截然不同，他曾经也问过前半句。声嘶力竭地问一个人，等来的却是最难以忍受的答复。
　　芦雾先是抿了抿嘴，才慢慢笑开了。
　　“宁周拿我当朋友，我就是宁周的朋友。”
　　徐宁周定定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地转过头。
　　小骗子。

　　徐宁周刷着手机，蔓莓似乎去了机场接机。摇晃的镜头里是一个带着口罩的纤瘦年轻男生，看身形跟叶利很相似，心说现在的女生怎么都喜欢这种类型。
　　他手机一晃，顺着往下划了好几条，发现蔓莓似乎正在机场等什么人。
　　“（狗狗表情）姐在等我们吗，马上就到。”
　　虽然知道蔓莓绝不是在等芦雾，徐宁周还是拿着手机在芦雾面前晃了一眼，“说不定等会有人给你接机，别太惊喜。”
　　芦雾挑起眉，似乎犹豫了片刻，才慢慢摇了摇头，“不会，以前都不会有。”
　　一对上芦雾这样的表情，徐宁周就不自觉开始托大“以前没有，从现在开始，以后每次都会有，相信我！”
　　徐宁周转头立刻准备联系蔓莓，那边快他一步发了消息过来。
　　“勉为其难给你们接一次机，准点到啊，不然就走了。”
　　徐宁周一看有戏，立刻贫嘴起来，“我立刻联系机长要求必须准时降落，绝不让蔓莓姐多等一秒。”他发完立刻笑起来，为了不让芦雾察觉，关手机的速度比以往都要快。
　　芦雾以前便觉得，徐宁周像是小狗。有一点风吹草动要写在脸上，喜欢了摇尾巴，不喜欢了赌气垂尾巴。
　　不太难猜，肯定是联系了某个人在机场等着，芦雾假装没看到徐宁周无处安放又躁动的手，闭起眼。
　　不对。
　　芦雾轻轻睁开眼，他无声地瞥了一眼仍处在兴奋状态的小狗，如果徐宁周并不是想邀功似的带个惊喜，而是期盼见到什么人呢。

　　“这边这边”徐宁周拉行李积极的样子让芦雾微微蹙眉，他们刚走没两步，忽地冲出来一个女生，扛着专业的相机，二话不说对着芦雾就是一顿拍。
　　徐宁周还没反应过来，芦雾便微微偏过了头，似乎有点不适。
　　“你是芦什么，芦雾对吧，你好你好……”女生正要上前，徐宁周拦了一下，他发觉芦雾状态不对，便把芦雾挡在了自己身后。
　　“不好意思，他有点不舒服。”徐宁周面上带了几分凶，女生点点头，转身边走边说着什么以前没见过，这是哪家的艺人，连拍都不让。
　　等人走以后，徐宁周才松了口气，没想到第一次就遇上这种事……没见过的面孔直接就怼脸拍，还想上来握手，真够可怕的。他转头看向芦雾，发现对方脸上没什么血色，连忙让人坐下。
　　“我有点低血糖……这就是你找来的惊喜吗？”芦雾说话有气无力的，他抬头看徐宁周了一眼，发觉他比自己还要焦灼一些，瞬间便明白了。他们要等的人还没到。
　　十分钟后，染着粉色头发穿着大logo衣服的女生从远处一路小跑走了过来，她气没喘匀，徐宁周就紧张地冲她使眼色。
　　“累死……让我歇歇再拍。”蔓莓径直坐在了徐宁周身边，歇了一会才看到芦雾就坐在对面，“不好意思啊，我刚去送明明的车了，他经纪人真的是有什么毛病，我们等了三个小时连签个名都不让。”
　　徐宁周捂住额头，他的惊喜好像泡汤了。
　　“介绍一下，这是蔓莓……”徐宁周话没说完，蔓莓便主动伸出手，一张精致又英气的脸上满是好奇，“你好，帅哥。首先祝你杀青快乐，其次我受旁边这位的邀请来当你的一日站姐。还有，不用拘谨哈，相信我的拍摄技术。”
　　徐宁周拦都拦不住，只能手足无措地补充“这是之前跟我合作过的站姐，她技术很好的……拍出来很好看。”
　　芦雾略一敛眉，他看出徐宁周和蔓莓的关系很好，好的超过普通朋友。

　　“你好，我是芦雾，今天我和宁周要麻烦你了。”
　　“没事，反正他平时也没少麻烦我。”

　　蔓莓效率很高，速度也很快，她比了ok之后便开始翻拍的照片。徐宁周凑过来看，蔓莓瞄了眼芦雾，小声地问：“你老板是不是今天心情不好？”
　　徐宁周疑惑着摇了摇头，“可能是刚刚有点低血糖，脸色看起来很差。”
　　“不是……”蔓莓又瞄了一眼，这次和芦雾正对上眼，她笑了笑转过头，低声说：“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点敌视。”
　　徐宁周想破脑子，也不知道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可能是剧组的时候跟你哥对戏被骂惨了，厌屋及乌吧。”
　　蔓莓恍然大悟，“还有这种事，那我可要好好谢谢他，导演骂他了我家叶利就不用挨骂了。”徐宁周一个没拉住，蔓莓就坐到芦雾旁边，眼神真切，“谢谢，我替叶利谢谢你。”
　　芦雾没动，只是问了一句：“你很喜欢叶利？”
　　蔓莓心说这是什么问题，八百个墙头，三百个是路人，只有叶利和明明算自担。这样回答也不太合适，她斟酌着回答“喜欢吧，真金白银花了不少，花的钱够多了，我俩就有缘了。”

　　徐宁周刚想插嘴说这回答的偏题八百里，却看到芦雾轻轻笑了。他一怔，看到芦雾转头，神情温柔，“叶利是个不错的人，我在剧组也得到他很多关照。祝你的喜欢可以得偿所愿。”
　　蔓莓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有些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她看出来对面的帅哥在真心祝她，但前不久她还在为撤热搜焦头烂额。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思考要不要就此停手，销号退圈跑路，这会不跑，难道要房子坍塌，和嫂子公开喜讯再跑吗。
　　她不在乎钱，以前狂热的时候，砸在叶利身上的不叫银子，叫真爱。
　　芦雾这么轻飘飘一问，蔓莓突然就冷静下来了。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爱淡了，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积攒得无法忍受了呢。

　　“有空我请你们吃饭。”蔓莓看了眼徐宁周，带起相机像风一般地走了。
　　留下徐宁周在原地，还没琢磨明白芦雾刚刚的话，明明他根本就不喜欢叶利，却还要在蔓莓面前这样说。
　　芦雾喊了两声，徐宁周置若罔闻。
　　“如果你打算在这里过夜的话，我不介意。”
　　徐宁周终于跟上芦雾的脚步，他一步一紧跟，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为什么你要跟蔓莓那么说啊，你明明不喜欢叶利，没受他照顾，还因为他被骂……”
　　芦雾猛地停下脚，直视着徐宁周，“面子话，我总不能告诉她叶利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徐宁周眨眨眼，不再过问。

　　芦雾健步如飞，眉角上挑，小狗怎么可能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呢。像蔓莓这种程度愿意花钱的站姐，没有哪个不是手里握着叶利的各种爆料，没有爆出来的原因之一是还留存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作为“同行人”的芦雾只需要一点推动，便会动摇蔓莓本就疲惫的爱。
　　芦雾睫毛微颤，唇角抿露出隐晦的笑。
　　唯独这一点，屡试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