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火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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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太难过，其实也没多少人听见……其实演艺圈这么大，谁还没点不愉快的经历呢。”
“别生气啊，那副导演说不定是心情不好，不能怪你是不是。”
徐宁周坐在芦雾旁边，他自觉话说到嗓子冒烟，便停下来看了眼芦雾。对方垂着头，看不出神色，只是刚刚一幕却让徐宁周多了点罪恶感和责任感上来。
好像他在场，导演就不会逮着芦雾骂了一样。
芦雾闻声动了动，却仍没露出半分平常的神色。他像失了痛觉却被人从身前捅了一刀，除了塌下来的肩膀，还有种惶惶。
过了许久，徐宁周觉得自己尾椎骨快要和椅子合为一体的时候，听见了芦雾的一句话。
“那些话都是说我一个人的。没人替我解释，也没人替我开脱。”
徐宁周心里蓦地一沉，他终于在这句话里窥见下午事情的碎片。
两人对戏，出错不会是一个人的事，要骂也是一起骂，副导演不是顾虑叶利声明的人。
而难听的话全落在芦雾身上，只有一种可能性，是云尹替叶利挡了下来。
刚才的安慰突然变得不是滋味起来，徐宁周咬牙咬得自己腮帮子疼，他憋了半天，终于说出来：“虽然我不能替你说上什么，但你可以把火发在我身上……”
芦雾慢慢抬起眼，徐宁周好像怕他不信似的，连忙补充说：“云老师不爱你没关系，你还有我。”
芦雾嘴唇动了动，他最想问出的答案就在嘴边。
“真的吗……”
徐宁周心说这有什么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你别难过了。”
芦雾盯了徐宁周一会，浅浅地抿了抿嘴。他放弃问出来的机会，好似放弃在大雪中燃烧的炭火。
曾经有人跟芦雾说，人的真心很可贵，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不要去利用那个用真心对你的人。
面前徐宁周的脸突然开始扭曲，在芦雾眼里变成另一幅面孔。那人眉梢带着冰冷的笑意，语气真诚又讥讽地告诉芦雾，只依靠真心，无论在哪都活不下去，既然本就是谎言，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快乐的活法。
芦雾闭起眼，忽地感觉浑身发冷。他明知道徐宁周就站在面前，但只要他伸手，立刻便会变成泡影。
即便是谎言，只要能留住炭火，芦雾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面无表情地想，不是真心又怎么样呢，
“宁周觉得我……演得怎么样？”
芦雾再睁开眼，似是已经调整好了状态般，语气轻盈。
而徐宁周就没那么轻松，他以为芦雾恢复了，结果一上来就是送命题。还是回答不好就会立马被开除助理籍的那种。
平心而论，徐宁周到现在为止，还没看出来芦雾演技的高光点在哪，除了他本人真的很帅很温柔之外，几乎找不到亮点。
“挺好的……就挺好，我觉得跟之前那个新出来的小花入然的水平差不多。”回答完，徐宁周才意识到自己不仅糊弄，还找了个人拉踩。
补救是来不及了，徐宁周心虚地别过眼，却听见芦雾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常见的愉快。“是吗，看来我们观点很像，入然的确是小花里演技相当出彩的一个。”
徐宁周沉默了一秒半，立刻机灵地回答“当然，勤加练习，老板你一定会比入然演得更好。”
话音刚落，徐宁周心里就无端落了一滴汗。用鱼鱼的话来说，芦雾的演技水平只能算得上是美丽又无用的配角，离徐宁周心中入然天赋异禀的演技水平，大概只隔了十个刚出道的云尹。
徐宁周照惯例来领盒饭，剧组打工人聚在一起总是有些八卦可聊。克扣时薪，服装不用心味道太大，灯光烤得像火炉之类的话车轱辘般转来转去。
别人耳朵起茧，徐宁周却听得津津有味。直到有人说起来下午王副导发了好大的火，对着一个男演员骂得相当难听，徐宁周突然没了胃口。
他凑到说话的人堆旁边，心坠坠地听着。
说话的中年男人脸上涂了黄，看起来是拉车的打扮，“那小演员长得不错，就是这好像有点不好使。”他说着指了指脑袋，对面警督打扮的男人砸着嘴接话，“可不是，反应慢半拍就算了，连词都忘得一干二净，之前那个被骂的好像也是这个人吧。”
男人唾沫星子间狼吞虎咽着米饭，不忘调侃两句，“要不是咱年轻二十岁，也是有张好脸，随机应变的能力不比他强。”对面人哄地开始笑，有人插嘴进来，“走后门进来的，怪不得导演骂他，也没见导演骂那个男一号啊！”
几人话说着，越发难听又龌龊。
徐宁周一语不发地转过身，径直向住的地方走去。他脚步飞速，手里的盒饭也跟着颠簸。
番茄汁撞上鸡块，飞出去的鸡皮夹在缝隙里，米饭被浇了湿透，旁边躺着无辜的西葫芦片。
徐宁周突然停下来，他的手轻微发抖。抬起头，从这个方向正好可以看到芦雾和他住的地方。
山里的条件本来就不好，为了多些看剧本的时间，芦雾选择住在这里。民宿里只有两张床，空气潮湿，电器上灰尘比角落的还要厚。
徐宁周慢慢蹲下来，他记得清清楚楚，芦雾从刚进组开始就在过敏，然后中暑晕倒，差点送进医院，来了这里之后被骂、熬夜、挨冻是常态。无论前一天过得多么艰辛，或是分外狼狈，芦雾第二天依旧能顶着容光焕发的帅脸和温柔的态度对每一个人。
他觉得不值，但徐宁周却没法把这话说出口。他只是芦雾的助理，还是杀青之后立刻变成同事的助理。
徐宁周端着面目全非的盒饭，脚步沉重地往楼上走，他边走边想起邱比特。
如果那个人来，是不是就有资格说了。
房间里，芦雾对着面前被撕开又揉成一团的剧本，眼里闪着别样的光彩。他脸上分明是没什么表情，却看起来有些许愉快。
火苗在片刻窜了起来，势头猛烈得让纵火者本人都退后了一步。垃圾桶里剧本的残余，在助燃物的推动下，肆虐着将所接触到的一切吞进跳跃的深渊中，字迹一点点化成灰烬，轰地带起更盛大的火焰。
芦雾瞳孔里有什么在兴奋而痛快地跟着一起灼烧，他微微张口，似是说了什么，随着噼啪声响，变成一声有些讥讽的轻笑。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火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