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以后不追星》余滁

22、口舌之争

　　受伤的替身被紧急送往了医院，剧组只过半天，就恢复了正常的运转。场地上被炸出的坑已经填平，但空气里硝烟的味道难以散去，以至于第二天徐宁周站到场地上时，总有些心有余悸。
　　昨天回去还是芦雾发现，徐宁周不仅手上擦了口子，脚也扭伤了，还好不是很严重。
　　芦雾想让他休息一天，但徐宁周坚持带伤上工。
　　结果不仅背包落在芦雾身上，连走起来，也要芦雾扶着。
　　徐宁周坐在场边，两手空空，神色悠闲。他视线跟着带着帽子和口罩的摄像组，看着庞大的器械升到半空中，有些失神。直到听见副导演熟悉的责骂声，才发现今天总导演没过来，而监视器旁边一下子变得空荡不少。
　　“手上还疼吗？”芦雾走过来，站在徐宁周身旁，他神色如常，看不出来在想什么，徐宁周不高不低地嗯了一声，才反应过来是芦雾在说话。
　　“不疼不疼……”徐宁周重复说了两遍，对上芦雾的眼睛，才讪讪地笑了笑“还好，已经没有那么疼了。”
　　芦雾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好好休息，我今天没有危险的戏份了。”
　　坐着的徐宁周只能点着头示意自己很好，心里却一个劲发虚。

　　昨天的事情过后，徐宁周觉得芦雾就有点不对劲。关心变得频繁，连语气都比平常都要温柔三分，甚至还有种隐隐地责备。
　　徐宁周叹了口气，一般来说，出现这些特征是要被开除的前兆，但……他想破了头，也觉得芦雾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开除人，再说了，还没到三个月呢。
　　或者，徐宁周盯着汇聚在一起的几个主演，心里有种不确切也完全不敢设想的方向。
　　当时头脑一热冲上去救人的确因为芦雾，但他也清楚，就算早看见那人不是芦雾，他也照样会救，只不过没那么拼命罢了……徐宁周眯起眼，视线里芦雾的背影被阳光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芦雾不会是误会了吧……不行，徐宁周越想越惊悚，他得找个时间解释清楚。

　　棚内的戏，云尹和叶利身后拉着绿幕，旁边的工作人员拿着鼓风机孜孜不倦地吹着两人。而不远处站着的林旭，像是没看到身边站着的化妆师和蔡凯，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对着绿幕方向不耐烦地大声抱怨，“到底是选秀出身的，ng那么多次，有完没完了还。”
　　蔡凯作为被溜了一圈的原定男一，对叶利这种特定空降选手自然半点好感都没有。但现场这么多人，这么多双耳朵，他也不会蠢得像林旭那样口无遮拦，便虚假地安慰了两句，“叶利毕竟是新人，多少也要给他一点容错空间。云尹老师不还没说什么呢”。
　　下一场就是他和叶利的对手戏，芦雾听着蔡凯的话，视线瞥到林旭，那边已经是不耐烦到了极致，只怕再等下去就要拳脚相向。
　　芦雾心里也跟着翻了个白眼，脸上却是滴水不漏，还挂着淡淡地紧张。

　　“毛病是不是，你们两个人对戏没有一个人在状态里。芦什么，还有叶利，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副导演一贯严苛，喊了“卡”之后叶利的表情相当坦然，反倒是芦雾有点压不住。
　　“奇怪了，表哥在这里对他的态度是相当气愤的，认为这个人不仅夺走了心中挚爱，而且还游手好闲沾花惹草……”副导演把芦雾叫到一边，详细给又给他说了一遍，末了还不忘记提醒，“情绪不要这么外露，之前挺好的，怎么回事，昨天爆炸吓着了吗？”
　　芦雾垂眼摇了摇头，副导演的声音又响起来“要是这点小事就能压垮，你也趁早别做演员了。”他抬起眼，副导演已经走到了另一边，开始点着剧本跟叶利讲述，而作为女主的云尹，更是逐字逐句地补充给叶利听。
　　椅子上坐立不安地徐宁周老远就看见芦雾被喊到一边，心立刻纠了起来，不会又被骂了……眼见芦雾走过来，他连忙收起脸上的表情，做出一副悠闲的样子来。
　　“喝水吗，还是热的……”
　　徐宁周话说一半，芦雾忽地叹了一声。
　　进组到现在，徐宁周见芦雾挨过很多次骂，但没有哪次是像这样，毫无掩饰地叹息。
　　“你刚刚在担心我吗？”芦雾闭着眼，手里攥着剧本，身体在椅子上轻轻弓起来。
　　徐宁周拧着眉毛，沉默好一会，慢腾腾地说：“是，副导演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好累。”
　　微不可闻地嗡声，从芦雾双唇中发出。
　　徐宁周几乎是不可思议地转过头，而芦雾却已经站起身，走向场中央。
　　某种微妙又酸涩情绪在一瞬间被激发出来，轰地心头一震，徐宁周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他发现那种情绪分明是在可怜和共情之间摇摆，又捉摸不定地带着不少私心。
　　“……”

　　叶利和云尹对戏的时候还正常，一到芦雾这里，立马哪里都开始不对劲。他连说了三声“对不起”，才转头跟云尹说起话。
　　副导演脾气也跟着蹿上来，手里还拿着喇叭，对着叶利就点评起来“对手演员再优秀，你不到位是就是连累人家。情绪进不去，表情为什么一定要绷着呢，难道这里有你的粉丝吗？”
　　不少视线若有若无地打过来，叶利撇撇嘴，刚要说话，却被一旁的云尹拽了一把。“王导，这段是我来辅导小叶的，他理解不到位，我肯定也有问题呀。这个地方本来就很难，对他们这种初次接触的可是不小的挑战，您别太生气，小叶不足的地方我做前辈肯定有责任。”
　　副导演又说了几句，都被云尹揽到了自己身上。对云尹这样的背景和演技，副导演也不好多说什么，他再迟钝也看得出云尹在刻意护着叶利，只能盯着两人一再摇了摇头。
　　“卡！卡！”
　　副导演拿起喇叭，把矛头对准了这次问题最大的芦雾。
　　“怎么回事，站着跟个木头一样，词呢？表情呢？动作呢？忘光了吗？”
　　云尹在一旁欲言又止，这段的最后是由芦雾来收尾，但是叶利需要给出一个反应点，以便于衔接。但叶利不仅把最后两句忘得彻底，甚至半点衔接的信号也没有给出来。
　　而芦雾……反应有些太慢了，即使没接到信号，也应该按固定的顺序继续自己的台词……才不至于锅落在他头上。
　　副导演插着腰，或许是刚才的气就没发出来，越来越恼火。
　　“最基本的东西都不会，难道来了剧组让我从一二三四五开始教你吗？”
　　“杵在那里干什么，是看不懂字还是听不懂人话，好好看看你手里那本剧本。”
　　“我骂你是教你，不愿意听的趁早滚蛋！”
　　这一通话虽然没有对着谁，但是场上只有三个人。云尹和叶利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芦雾则垂着头站在一边。
　　副导演的怒意通过大喇叭传达到每一个在现场人耳朵里，包括坐在椅子上的徐宁周。
　　“不想演就滚回去，什么人都能来演戏，我的剧组不是你们一个个关系户的地盘！”
　　“这条就这样吧，该滚滚，别出现在我面前。”

　　徐宁周看着散了场，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不知道怎么个情况，能让副导演发这么大的脾气，说起来关系户，最大的关系户应该是叶利才对。
　　实在等的着急，徐宁周站起来，一瘸一歪地走向内场，他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着，远远地看见，场地中间站了个人，在收拾器材的道具组中心，显得格外突兀又孤单。
　　他看见，芦雾低着头，身体有些轻微地发抖。

作者有话说

　　Happy Hallow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