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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陈声也没想到,温延暮说的要求,是陪他一起逛街。
      一中的学业繁重,竞争力高,她双休日几乎都是躲在屋里写作业,偶尔到门口晒晒太阳。算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和温延暮单独出去。

      两旁的树木光秃,绿意阑珊,挂上了节日氛围浓重的彩色小灯泡。温延暮走在她左前方,外套和围巾还拿在手里,身体因为动作而露出一截细瘦白净的腰。
      那腰线,比她想得还要细上几分。

      “冷吗?”温延暮突然问。
      陈声吓一跳,立刻收回视线,生硬道:“不冷。”

      温延暮回头,少女穿着单薄的鹅黄色羽绒服,露出的耳朵和脸颊都被风刮得通红,他停下脚步,“真不冷?”
      陈声点头,说话时牙齿还有点发颤:“不冷。”
      “行,那师哥也不冷。”温延暮将外套穿上,手里的灰色围巾递过去,“你帮师哥拿着。”

      陈声一愣,等反应过来时,围巾已经到了手里。
      浅灰色,看起来像手工细线织成的,应该戴了很多年,边缘处已经磨出了毛边,她有些惊讶,像温延暮这样一个东挑西拣、嫌这嫌那的人,竟然会戴这样一条围巾。
      自己织的吗?不可能。
      偶然一次,她见过温延暮淘米,基本手指不沾水,用筷子随意搅两下,倒水都能洒一半米出来,淘米都这么敷衍,织围巾这种精细活儿他一个娇贵大少爷更是不可能会。

      陈声排除这个答案后,不禁想起前几天课间,她同桌偷偷送了副手套给后排的男生,听说是熬了一个星期织出来的。
      她又低头去看那条围巾,心里发闷。

      “怎么了?”温延暮看她表情呆呆的,“嫌弃你师哥?”
      “……”
      “放心,晒过的。”

      陈声终于开口了:“这条围巾是不是用很多年了?”
      “八年了吧。”温延暮几乎没怎么思考,“有时候想不起来戴。”
      八年……那时候温延暮还在上高中。陈声的心情更低落了,但也不敢直接问是谁送的,只是稍微试探道:“你自己织的吗?”
      “想什么呢?”温延暮冲她挑了个眉,“你师哥是那种需要自己亲手织围巾的人?”
      “……”

      百分之百是别人送的了,一条围巾珍藏这么多年,肯定是很重要的人。陈声没再继续问,只是将它还回去:“我不冷,师哥你戴吧。”
      温延暮:“真不冷?”
      “嗯。”
      温延暮拗不过,把围巾接过来。

      两人在路口打了车,司机一听是去商贸大厦,回头看了眼:“呦,兄妹俩去买衣服啊?哥哥帮妹妹买?”
      温延暮笑,也不反驳:“是啊,这小孩不肯戴围巾,只能多买几件衣服了。”
      “现在小孩都有自己的想法。”司机大哥在后视镜扫了眼围巾,“您那颜色早就淘汰了,不怪妹妹不乐意戴。”
      “是吗?”温延暮淡淡笑了下,可眼睛却没丝毫变化,反而像是在怀念什么,“以前长辈织的,确实是旧了。”

      原来是长辈送的,陈声心底的那点郁闷消散掉,在旁边小声问:“师哥,我不想买衣服,够穿了。”

      以前温延暮就要带她出去买,但她本来在温家就属于白吃白住,再花多余的钱真的过意不去,拒绝两次后对方也没再提,只是隔三差五就塞零花钱过来,她也没乱花过,存进一个小猪存钱罐里,现在已经满一半了。

      温延暮半眯着眼,似乎在假寐,也没往她这边看:“有点困。你说什么,师哥听不见。”
      “……”

      陈声没了话。
      已经上了贼船,她现在也不能下来,于是心里偷偷打算着——
      等会儿真要买的话,就直接说丑,不喜欢。

      下车后,两人进了大厦,商场三楼卖女装,各款羽绒服放在门口吸引过客。有一款白色的中长款,收腰设计,穿在模特身上特别好看,陈声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进去看看?”温延暮虽然这么问,但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店门。
      陈声赶紧跟了进去。

      店员是个年轻女性,看见温延暮进来时眼睛一亮,立刻迎上来,“有什么想看的吗?”
      温延暮指着陈声:“有没有适合她穿的?”
      “羽绒服还是?”
      “外套和裤子都买吧。”

      陈声低下头。
      这个人又冲别人放电。

      “小妹妹长得真可爱,还在上初中吧,我们这边有少女专场。”店员露出职业微笑,朝右边指了下,“那件,淡紫色的,还有门口的白色,都是主打款,卖得特别好,要不要拿下来试一试?”
      陈声稍微扫了眼,摇头。
      温延暮:“不喜欢?”

      陈声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温延暮的方向靠近了点。
      一股清淡的薄荷味席卷来,侵袭了她全身的每个角落。

      少女的面部精致而紧绷,乌黑的发丝缠绕在耳畔,露出小巧的下巴,眉心皱着,眼睛却不时往店员推荐那几件衣服上撇。温延暮像是突然看懂了什么,若有所思:“那行,师哥帮你挑。”
      说完,陈声就看见她师哥,对着某件正红色的外套:“那就这件吧。”
      “……”好丑。
      “还有这件。”
      “……”更丑。

      难道脸跟品味是成反比的吗?

      店员职业素养高,迅速将衣服拿下来,“确定要这两件?”
      温延暮看了眼陈声,那张小脸因为错愕而嘴唇微张,眼睛也比平时圆了一圈,他忍笑:“对。”
      “这两件一起打九折。”店员拿着计算机,“打完折后一共一千二百九十八。”

      陈声:“……”
      这家店是在抢劫吗?这么丑的衣服还这么贵?冤大头才买。

      可某个“冤大头”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要拿出钱包准备付钱。
      “等下!”陈声终于忍不住了,她伸手去拽温延暮的衣袖,结果不下心碰到他的指尖。
      冰得她一哆嗦。

      温延暮回头,明知故问:“怎么了?”
      陈声将刚才触碰到体温的手指握进拳头里,那点凉意被掌心的温度慢慢融化了,可清晰的触感还在。她忽略脸颊上的热气,“我……我自己看。”

      看来温延暮今天是非给她买衣服不可,与其去买那两件奇丑无比的衣服,还不如她自己挑。陈声放弃挣扎,最后还是选了紫色和白色的外套,还挑了条牛仔裤。
      温延暮刷了卡,接过袋子,“还有没有喜欢的?”
      陈声连看都不敢看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有其他需要的,自己记得买。”温延暮朝周围的店粗略扫了眼,“师哥有时候太忙,可能想不起来。”
      “……”

      拿人手软,陈声也不戳穿他平时有多闲,只乖乖“嗯”了一声。

      两人出了大厦,本以为就此打车回去,温延暮却带着她朝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拐。耸立的高楼旁,是低矮破败的旧屋,仅仅只能容一人通过。
      男人身上矜贵的气质,却没有环境折损半分。

      “师哥。”陈声跟在他身后,小声喊,“我们去哪儿?”
      “把你卖了。”温延暮也没回头,懒散道,“换刚才衣服的钱。”
      “……”
      那她也太不值钱了。

      陈声不理睬这不正经的回答,她是百分百信任温延暮的,没有再说话,安静跟在后面。

      拐了三条曲折的巷子,温延暮终于在一家没有招牌的店门口停下。
      房子有两层,外面墙皮斑驳,附近一块地杂草长得比花还高,矮木门虚掩着,上面贴着两个“孝”。
      温延暮也不敲门,直接推开:“老周!”

      屋里光线不好,陈声隐约看到有个人影。

      “啪——”
      温延暮将手从灯开关上收回,“你这是要做法事?”
      周安终于回了头,冷笑一声:“二爷怎么有空到我这破地方?”
      “这不是最近忙?每天都在想你,于是今天终于抽出时间找你来了。”温延暮上前揽住周安的肩膀,“我看你也不想我,都不去找我。”

      被恶人先告状,周安那张白净的脸怔了下,随后才推开他:“滚滚滚,别在这跟我贫,说吧,过来什么事儿?”

      陈声偷偷想:他师哥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花言巧语的。

      两人开始低声交流,陈声这边听不太清,她环视一周,发现墙上挂满了乐器,三弦和铃鼓都在,还有些不认识的。
      没想到乐器店开在这种地方。

      突然,周安回头看了眼,吓得她立刻收回视线,接着,温延暮的身影压过来,把她完全遮挡起来,又把周安推进房间:“快点啊,我忙着呢。”
      里面传来一声怒吼:“姓温的,我他妈欠你的吗?”
      温延暮眉毛都不皱:“小卷儿,别跟他学坏,肮脏的大人。”

      陈声:“……”
      看来是个人都会被她师哥逼到抓狂。

      大概是怕她无聊,温延暮开始介绍墙上的乐器,他聊起这些东西才稍微正经了点,让陈声想起上午他弹三弦的模样。

      五分钟后,周安从屋里出来,手里多了个东西。他把三弦递给温延暮,“以后有事别来找我。”
      温延暮笑了下,顺势将它给了陈声,“给。”
      陈声愣住。
      这是……给她的吗?

      她小心翼翼接过,刚到手就感觉比上午那把要重不少,翻来覆去仔细看了一遍——她发现,音箱的右下角,刻着个“暮”字。
      “师哥,这是你的三弦吗?”
      “刚才还是。”温延暮弯起眼睛,“现在不是了。”

      陈声一头雾水,结果又不小心瞥到音箱另一边——
      一个崭新的还带着温度的“卷”刻印在上面。

      *

      到家的时候快下午四点,温度已经降下来,陈声抱着一大堆东西进院子时,沈年安正火急火燎冲过来,拽着温延暮胳膊就跑。
      “祖宗,你又去哪儿浪了?”
      说完就把人带进屋了。

      陈声进了自己房间,她先把新衣服拿出来用晾衣架挂好,随后,又忍不住将三弦从袋子里拿出来。
      深色檀香木,散着一股古朴的气息。

      她低头,翻到了刻字的那面,“暮”和“卷”在同一个音箱上。
      ——这是第一次,她和温延暮如此接近。

      陈声的嘴角忍不住翘起,而后迅速将东西收起来,准备出门去雅园,温延暮答应今晚带她去看相声。
      应该能找到那个穿青底花云绣长衫的人吧。

      如果找不到……如果找不到的话。
      陈声脑中浮现了一张熟悉的脸,桃花眼,眉上一颗灼眼的小痣。
      她的心脏徒然快跳了几下。

      可不可以,就把那个人默认成温延暮?

      *

      “我也不知道今天走了什么霉运,大概是被你上午那首曲子克的。”沈年安原本用来晚上演出的大褂被桌角拉了个口子,虽然观众可能看不出来,但他不能对这门艺术不敬。
      一个说相声的,那身大褂是最好的体面。

      “我说你,没有其他的了吗?”沈年安的肚子被衣服挤得浑圆,“这我在台上得吸着气说。”
      “其他都拿去洗了。”温延暮打开衣柜,又回头看,“这件不是挺好看的吗?”
      “也就你会用这么骚包的颜色。”

      青底花云绣大褂是丝绸材质,在台上灯光一打,特别显眼,整个望津门就温延暮穿这个颜色,当然他本人也衬得起。

      演出前还要彩排,沈年安也不敢再磨蹭,结果前脚刚踏出屋,就看见陈声紧紧盯着他。
      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片刻。
      沈年安转头问温延暮:“她怎么一脸不能接受的样子?”

      温延暮沉思了会儿,拖着尾音:“可能——”
      “……”

      沉默一秒。

      “你丑到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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