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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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息颤了下。
陈声觉得温延暮说话跟其他人有个区别，尾音总拖着，还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听起来总让人耳朵发麻。她迅速移开眼睛，低头拿筷子：“不用。”
又觉得自己语气过于生硬，添了句：“我会用。”
“哦——”温延暮托着下巴，虚虚倚在桌上，“你一个小姑娘，话怎么这么少？”
是你话太多。
陈声当然不敢这么回答，温延暮看上去比他大好几岁，人再不怎么正经也算个长辈，她只好转移话题：“那边那个阿姨呢？”
“今天出院。”温延暮拿起桌上的纸，折成个飞机，随手往床扔，竟然也晃晃悠悠飞了好一会儿——在吃喝玩乐上简直天赋异禀。
“对，今天还玩陀螺？”
“……”
“还是溜溜球？”
“……”
陈声垮起脸。
温延暮来一个星期，别说书和作业，连支笔都没给她带过。别的家长生怕孩子玩物丧失，他倒好，带着孩子玩物丧志。
她含糊道：“我得先吃饭。”
温延暮这回没有吵她。
房间里蓦然变得安静起来，陈声小口咀嚼的同时，间或用余光瞥一眼右边。
温延暮今天穿了件灰色卫衣，松垮落在肩上，比平时更显年轻俊朗，却难掩那股矜贵气质，他的眼睛半眯，视线虚虚落在空中，叫人琢磨不透。
陈声没了记忆，也不知道以前有没有见过长成这样的男人。
但醒来这段时间里，她发誓再没见过一个人……长成温延暮这样。
“吃完了？”
突如其来的低沉男音，打断了陈声的心绪，她默默将碗收拾好，小声道：“吃完了。”
温延暮手指随便敲着桌面，“你师哥还没吃饭呢。”
陈声知道对方是在故意逗她，冷静道：“你要跟病人抢饭吃吗？”
“小白眼狼。”温延暮随口换了话题，“我看怎么都没同学来找你？怎么，不受欢迎吗？”
“前天不是还来了两个？”
“那不都是小姑娘嘛。”温延暮眼睛像含了水，突然往她这边靠近了些，“怎么没男同学找你？”
“……”
“也不至于没男同学暗恋啊，虽然头发有点卷。”
陈声这才撂了脸色。
这几天照镜子，她对自己的长相没什么在意，可最大的烦恼来源于那一头自来卷，发尾怎么整理都不顺畅，总是能蓬松成各种弧度。
加上不爱笑，整个人都蒙上一层阴郁的气质。
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陈声的一脸恼火却在看见温延暮推过来的东西后瞬间消散了。
——那是个发卡，款式别致，跟一般市面上见到的贴满水晶钻的廉洁货不同，它颜色复古，没有多少花纹修饰，简单却令人眼前一亮。
这是这些天温延暮带的礼物里，陈声唯一喜欢的一个。
少女年纪小，还学不会掩饰情绪，那点欣喜之前全跃于在脸上了。温延暮掀起眼皮，“喜欢吗？”
陈声这次倒是回答得快，不像平时那样敷衍：“喜欢。”
说完，像是又想起什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贵吗？”
“贵肯定是贵的。”温延暮开始一本正经糊弄小孩，“你也知道，师哥我没工作，钱都是掰成两半儿花，买了这个我可能一个星期吃不上饭了。”
要是沈年安在场，估计早指着他鼻子骂“说什么鬼话”，可陈声不一样，还真把这“鬼话”当了真，愧疚道：“现在还能退吗？我也……也不是很喜欢。”
温延暮终于忍不住闷笑出声。
陈声顿了下，才发觉这人刚刚说的话又是在逗她。
“骗你的，在一个老奶奶那儿买的，最后一个了，说是便宜卖。”温延暮将发卡推到她面前，“现在还喜欢吗？”
陈声默默盯着发卡一会儿，最后还是拿到手里，小声道：“谢谢。”
“谢谢谁？”
“……谢谢师哥。”
“让你叫我一声真不容易，还得进行金钱交易。”温延暮懒散靠在椅子上，“以后上学用上，保证下回进医院能有男同学来看你。”
“……”
陈声怀疑温延暮在咒她。
还有，又是男同学，怎么脑子里只有早恋这回事？她不满地板起脸：“以前有很多女生过来看你吗？”
“有吧。”温延暮语气清淡，丝毫没看出炫耀的意思，可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儿，“全校百分之九十的女生都过来看过我。”
“……”
“还有隔壁学校的。”
“……”
门口正好有了动静，两人不约而同朝那儿望去。
温延暮接上刚才的话：“不信你问沈年安，他跟我一个学校。”
沈年安隔着老远的走廊就听到这个人在吹嘘当年往事，连看都懒得看他：“你在小姑娘面前都说什么呢？陈声啊，你别听他扯几……瞎说，在高中受欢迎算什么，看他现在谈到一个了吗？吊儿郎当那样儿，估计以后都娶不到老婆。”
陈声附和“嗯”了声。
温延暮一双漆黑的眼睛挑过来，若有所思看着她。
陈声不能被这样的视线长久盯着。其实，她觉得凭温延暮的长相，对象这种事根本不用发愁，只要他愿意，肯定会有很多女人追。
想到这些，她的心口莫名地闷，将发卡放在桌上，“我去外面透气。”
陈声出去后，沈年安凑到发卡跟前，挑高眉：“一大早拉着我妈出去神神秘秘的，就为了买这个？”
温延暮没说话，过了会儿，才缓缓开口：“我准备把她接回我那儿。”
沈年安愣住。
说起来，温延暮回国三个月里，先是给温老爷子办了葬礼，又跟着李老先生一起撑着望津门，焦头烂额的事情挤在一起，连哀悼怀念的时间都没有，所以尽管知道有陈声这么个小师妹，也没机会来特意看望。
好不容易闲下来，两人终于趁着园子演出见了面。不过也就刚认识，怎么关系突然变得这么好，竟然还要把人接回温家？
沈年安还算对温延暮比较了解，但还是犹豫道：“真要接过来？咱们那院儿里你也知道，全是男人，接回来挺不方便的。”
温延暮看了他一眼：“师傅那里就方便？”
沈年安没接上话。
“毕竟是老温带回来的，老搁别人家算怎么回事？而且——”温延暮的目光落在空中，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低。
“那孩子，大概跟我有眼缘吧。”
*
陈声在窗台前站了一小会儿，想起沈年安是特意抽空来看望的，自己出来太久不好，于是又折回去。
结果病房前多了一群人。
都是中年男性，陈声不认识，“你们找谁？”
其中一个男人开口：“你好，我们找陈声。”
站在面前都认不出来？陈声觉得自己应该是跟这群人没有交集。先前说话的男人敲了门，才慢慢推开。陈声跟在他们后面一起进了屋。
屋里的人回头，刚才说话的男人才低声道：“二爷。”
明明年龄比温延暮大上一轮，态度却毕恭毕敬的。
陈声并不意外。相声这行讲究的是师承，温延暮是温老先生的亲孙，师从李德映，赐的是一个“延”字，年龄虽小，辈分却高得惊人，在外也大大小小算个艺术家。
——这些都是沈年安告诉她的。
此时，懒散的“艺术家”朝门口倪了眼，“来了？不是说打电话吗？”
“打了，没人接。”
温延暮这才摸了下侧边口袋，“好像是我没带……手机这东西太麻烦了。”他随意抱怨几句，便站起身，指着被一群汉子遮挡得严实的少女，“那是我师妹，陈声，差点被你们园子里的破木头砸傻了。”
陈声：“……”
这群人才知道他们身后这个瘦弱的小姑娘就是要找的人。
“小妹妹，对不起啊，是我们的园子的问题，这几天一直在处理事情也没时间过来看望您，不过您放心，该有的医药费赔偿和精神损失我们一分都不会少。”男人带着身后的几个人朝陈声鞠了个躬，随后还有人放了一大袋水果到桌上。
他一口一个“您”，外加一群大汉的九十度鞠躬，让陈声有些手足无措，只干巴巴挤出几个字：“没事。”
男人又问候了几句，视线便放在了温延暮身上：“二爷，您之前交代的事情——”
“出去说。”温延暮看了眼陈声，估计是谈话内容不方便让她听见，临走前他和沈年安还将她推进房间里，贴心关上了门。
外面走廊闹声大，聊天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
陈声倒也没那个心思听，她拿起角落里的发卡，房间另一张桌子上摆了镜子，她过去对着照了下，认真将发卡别在耳边。
好像……自来卷也没那么难看了。
*
那群男人没再进来，直接走了。九月中旬，陈声又做了次全面检查，脑震荡痊愈得差不多。
就算记忆一点没恢复，她也该出院了，在这里差不多待了一个月，学校那边也已经开学，不知道落下多少课程。
出院前一天晚上，陈声有些睡不着，开始收拾行李。
床底下的纸箱里，放着温延暮这段时间给她买的各种小玩意儿，七七八八堆在一起竟然也把空间占满了。
陈声用护士借了胶带，来回封口了好几圈。
她不知道自己跟师傅的关系如何，可这段时间里，李家人只来过医院一次，还因为她去复查而没有见到面。她想，他们可能不太喜欢她。
肯定不会像温延暮这样对她。
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这样频繁的见到温延暮了，陈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或许，她可以去小园子里看他演出，但对方呢？会想她来吗？也许这段时间对她好只是因为愧疚。
带着这些朦胧的想法，陈声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
阳光照到脸上时，陈声迷迷糊糊有了意识，刚睁眼，就看见床边站了人。
逆着光，她看不清男人的脸，却听见一个慵懒却温柔的声音。
“醒了？”
“师哥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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