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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失忆了。 ...

  •   《赖皮》
      韫路/文

      烈日,翠柏,沥青路——津南整座城市都悬浮在盛夏的喧嚣里。
      休息日,来二院排队看病的人络绎不绝,空气嘈杂,夹着两辆救护车尖锐的笛声,担架上的人被急匆匆送入病房。
      “哎,都让让,往里面去!”
      “旁边还有位置啊!别挡着路!”

      房间里,某个不起眼的床位上,少女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但其他感知比视觉更灵敏些,医院独属的消毒水味让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在哪儿。
      可……为什么会在医院?记得之前……

      她顿了下。
      ……什么都记不起来,包括自己的名字。

      刚要起身,一道清越的男音突然在身边响起。周围人声鼎沸,可那道声音却十分具有穿透力。
      “醒了?”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个年轻男人正站在床边,双手抱胸,穿一件灰白长衫,嘴角微翘,此时正撩着眼皮似笑非笑看着她。
      男人一双桃花眼,鼻梁挺直,嘴唇单薄,眉上有颗淡棕色小痣。
      屋子里的日光像是都被容纳到那颗痣里,耀眼又醒目。

      怔忪片刻。
      没得到回应,对方又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像逗小孩一样:“这是几?”

      注意力悉数被转移到那只手上——薄而有力,骨感分明,白皙又修长,指尖泛着点儿粉。
      和那张脸很搭。
      应该是这个人把她送进医院的吧,可她现在什么都记不清了。

      少女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被另一个男人打断。

      “温延暮,你还有良心吗?!”桌子旁的微胖男人刚倒完水,才发现床上的人醒了,欣喜之余又气急败坏把原本站在床边的人一把推开,“醒了也不知道叫医生?还有心思在这逗人小孩!我看砸坏脑子的应该是你,赶紧走,碍事得很!”
      “按过铃了。”温延暮任由他推开,懒散往床头指了指,“一会儿就来。”

      温延暮。
      她在心里重复了遍。
      是他的名字吗?

      微胖男人懒得看温延暮,朝床位看:“脑子疼不疼?想吐吗?”说完,也不给反应时间,伸出手:“这是几?”
      “……”

      她听见一声轻笑。
      抬眼看,果不其然,温延暮翘起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

      “你别着急啊,医生一会儿就来了。”微胖男人见她不说话,安抚道,“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对了,陈声,你渴不渴?我刚倒了水,要不要喝?”
      一言未发的少女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神情落寞,此时终于开了口。
      “陈声……是我的名字吗?”

      病房里依旧吵闹,被病痛和离别折磨的人们并没有格外关注几人。
      窗外有燥热的风,和响破天际的蝉鸣。

      微胖男人僵着肩膀,怔了半天后,回头看了眼站在床尾的温延暮。
      对方慵懒的脸上终于多了点讶然。

      “这怎么回事?”
      “可能……失忆了?”
      “不会吧……这……”
      “老沈,你先别急。”

      沈年安急得都想薅头发,“废话!我能不急吗?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丧良心?医生怎么还不来?不行,我直接去办公室找他去!”
      他性子急,又是个话痨,刚说完就推门出去了。

      这一走,病房里安静许多。
      明明还有其他病人,可都没有温延暮有存在感。陈声没由来地紧张。
      她抬头朝温延暮望去,眼神怯生生的,最后轻飘飘落在他脸上。

      对方也在看她。

      突然,温延暮朝这边走了几步,俯下身来。
      两人骤然对视上。
      先前离得远,没法看清,陈声这才发现男人有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长久盯着会令人不由自主陷进去。
      她不动声色移开了视线。

      温延暮站直:“小孩,不记得师哥了?”

      师哥?陈声摇头。
      很矛盾,这个人给她的感觉是熟悉的,可她的记忆一片空白,没有那张拥有桃花眼的脸和叫温延暮的名字。

      “别摇了,脑袋不疼吗?”温延暮放柔了声音,终于正了神色,可说出的话却没面上表现那么正经,“那也不记得以前天天跟在师哥后面,要当牛做马的事了?”
      “……”

      果然。
      还是在逗她。

      *

      “九乘九等于多少?”
      “八十一。”
      “中国首都是哪儿?”
      “北京。”
      “随便写点什么。”
      陈声接过医生给的白纸,拧开钢笔帽,她脸色比刚才要好一些,散落的头发乌黑蓬松,带着天然卷,被挽在耳畔。

      随便写点什么。
      笔触落于纸上,她的耳边却猛然响起“温延暮”三个字,尽管只是从别人口中知道读音,还没来得及了解是哪几个字。
      可却像是着了魔一般。

      陈声抿着嘴,稳住指尖,最终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

      “逆向健忘。脑部少量出血,常识还记得,生活可以自理,其他方面暂时还不了解,住院观察吧。”医生拿着脑部CT图,推了下眼镜腿,把大概情况跟陈声说完后,又盯着旁边两个穿大褂的男人,“你俩……是病人家属?”
      沈年安:“算是吧。”
      “什么叫算啊?”医生显然对这模棱两可的回答不满意,皱眉道,“都一下午了,家属还没来?”

      “那个……”沈年安面露难色,嘴唇动了下又硬是把话咽下去。他真的没办法当一个失忆小姑娘的面,说人父母都不在世这种恶毒话。
      恶人这种活推给了温延暮。
      男人声音沉稳,态度自然:“家属都过世了,我们算是跟这孩子比较亲的,您说什么我们都听着。”

      陈声顿了下,仅仅是一瞬间的失落,心中没什么撕心裂肺的痛楚。
      爸妈应该过世很久了,她猜。

      “这样啊……行吧,暂时住院观察,你们尽量多陪着她,多说点之前的事情。”医生估计被这凄惨的身世打动,语气都温和许多,“小姑娘,你也别乱想,实在想不起来也别难过,记不住以前的事情而已,最起码智商还在。”
      “……”还真会安慰人。
      “上回我们医院,有个人全盘性失忆,筷子都不会用,还是他老婆亲手一口一口喂的。”
      “……”

      陈声有些尴尬,但也不敢打断医生说话。
      她抬头看了眼一旁的温延暮。对方正松散坐在椅子上,侧脸的弧度被微光映得发绒,丝丝缱绻。
      眼睛像是天生就带了笑意。

      “放心,我们家小孩要是不会吃饭了,我也亲手喂。”

      *

      在医院里待了一周,陈声过得挺规律,按时三餐,早睡早起。
      住院部后面有个小花园,她每天都去散步,偶尔还会为小野花驻足。

      记忆都是从沈年安那里一点点拼凑出来的。
      她原本是越城人,父母早去世了,在福利院待了几年就被外婆旧识温德唤——也就是温延暮的爷爷给带回了津南。

      温德唤年轻时在北京学艺,相声评书拈手就来,后来回津南成立“望津门”,如今算得上有头有脸的老艺术家。
      自己被带回来后,温老先生就把她交给了师弟李德映。
      相声这行有条老规矩,不收女弟子,李德映收归收,没打算亲授相声,所以她也只是暂时住在李家的宅子里继续上学,偶尔学点三弦和铃鼓。

      其他琐碎零星的小事,沈年安住在温家这边,也不太了解。
      倒是受伤住院这事前因后果都交代清楚了——前阵子有人邀请温延暮去小园子演出,结果一个弹三弦的有事没来,陈声临时顶上,弹到一半,大梁上的金雕沉木“轰”得一声倒了下来。

      光是听这些,陈声就觉得自己这个人,不仅身世坎坷,还带着点霉运。
      不过也许是没了记忆,她无法感同身受,甚至连点悲伤的情绪都没有。

      这几天不少人来医院看她,年长的年幼的,甚至还有班上同学,听语气就知道关系不怎么熟稔,送了点水果就再也没来过。
      她没有手机,也没人联系,只有温延暮和沈年安两人每天都来。

      陈声一个十六岁少女,被两个大男人照顾实在是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但来看望的人里没有女性,那一袋子衣服和女性用品还是沈年安拜托自己亲娘才勉强收拾出的,塞过来时还怪不好意思。
      她猜这两个人都没有女朋友。

      沈年安有着正常成年人的忙碌和疲惫,有时候急匆匆一身汗刚赶来,电话就响了,骂骂咧咧几句就离开了。
      倒是温延暮,比她这个病人还游手好闲,一天到晚待在她这里不说,实际上来了也不干任何事,窝在椅子里像个没骨头的公子哥,除了嘴上逗趣就是帮她消灭送来的水果。

      不过每次这人来都会带点小礼物,从五彩斑斓的玻璃球到看起来很贵的赛车,都是小男孩爱玩的东西,陈声没一个喜欢的。
      她怀疑温延暮拿她当儿子养。
      有次甚至带了个木质陀螺,要手把手教她,陈声忍无可忍,半耷着眼皮看着他。

      温延暮托腮,长眉一挑:“就这么嫌弃你师哥?”
      他是李德映收的大徒弟,也是除陈声外的唯一一个徒弟,算起来两人还是师哥师妹的关系。

      虽然在小园子里的合作是温延暮第一次见她,但有这层关系在,让原本就没了记忆还寄人篱下的陈声对他生生多出了几分依赖感,何况温延暮送的小东西尽管都奇形怪状,心意还是在的。
      陈声在乎这份心意。
      最后只能低眉敛目,跟温延暮学了一下午陀螺。

      待久了,同病房里的阿姨都认识他,时不时过来找话。
      后来不仅阿姨,只要温延暮在的时候,平时根本不往她房里来的几个护士,隔五分钟就要过来查房,视线还总是在温延暮身上。

      而招蜂引蝶的这个人,丝毫不避嫌,一双桃花眼看只母蚊子都像在放电,几句话就能把人哄得心花怒放。

      应该是个花花公子。
      还是个惯犯。
      陈声抿着嘴,在心里一条一条数落:没正式工作,游手好闲,还花心,除了脸一无是处。
      ——这就是她师哥,温延暮。

      她不参与聊天,看着面前寡淡的医院餐,一时觉得难以下咽。
      刚要拿起筷子,耳边就传来戏谑的声音。

      “失忆了,筷子也不会用了?”
      不知何时,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陈声一抬头,温延暮漆黑的眼睛直直扫过来:“还真要人一口一口喂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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