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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四哥……”

      绮梦沉酣醉一场,容音这回强忍住了,没那么情不自禁地唤他,他便也没有清醒。

      他不醒,便不会舍得离开她,容音知道。

      精疲力竭地破茧成蝶,累得翌日醒来,已是辰时尾巴,谁知原以为的梦一场,睁眼却望见她的绫罗小衫,在寝殿中满天星地泼洒了一地,容音兀自光秃秃地发怔片刻。

      醉酒这事儿,果真一壁误人,一壁验真心!

      朝外唤人,进来的宫女也成了素叶,容音一问,说是今儿早上才进宫的。

      “茯苓手伤还没好,不然她也进来了,相爷怕您用生人不顺意,还是教我们伺候您。”

      难道不是为她不肯出去,就找心腹的眼睛看着她?

      “你们相爷呢?”

      素叶一壁拾捡起地上的衣裳,一壁道:“相爷卯初便往金銮殿去了。”

      容音眉头顿时一皱:“他从这儿径直走的?”

      素叶立时懂她忧虑,但微笑道:“姑娘放心,底下人都只管眼瞎耳聋的,绝不会乱讲话。”

      嗬!他如今连皇帝的后宫也如入无人之境了,到底还有什么是能教他避讳的?

      容音当下懒得再管了,她也管不了他,起身穿戴梳洗,坐在妆奁前,又听梳妆的宫女回道:“永寿宫早起来过人,请姑娘您何时得空,便去给太后授讲宫规。”

      这敢情是问清楚、理明白干系了。

      容音嗯了声,索性已晚了时辰,便直待看永寿宫后炊烟将息,才起身过去。

      徐太后此刻自然不在,容音便算准了她去承乾殿照看小皇帝,表诚意地孤坐整一个时辰,人回来了,算得承她早起耽搁地赔礼,两相缓和些许,可也只是不冷不热。

      两人南辕北辙,除授讲宫规之余,丝毫无话可谈。

      徐太后常时惯喜女红、下厨、种菜、养蚕,容音一个都不懂,徐太后也鄙夷她高高在上。

      容音闲暇之余,琴棋书画不离手,徐太后更全没兴致,那些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记得去年年节宫宴时,小皇帝痛骂当朝权贵尸位素餐,骂得不正是“容音和她的父兄们”。

      两个女人凑在一处,容音权当替人交差,徐太后则是为上进。

      宫中浸淫日久的奴才们,惯会拜高踩低、见风使舵,她做了人上人,却没有人上人的威仪,天长日久教人摸清了底气,竟敢同她叉腰对骂,这般皇城与她村口又有何区别?

      她就从未见有人敢对郑太妃如此。

      徐太后一心便想要脱胎换骨,学习宫规自然无比用功刻苦。

      中秋节宫中惯例有宴,徐太后因去年毫无预备,听得不少私下嘲讽寒酸之声,便上了心,今次提前教司织局量体裁衣,这天容音授讲完,正欲走时,碰上宫人来送成衣。

      徐太后鲜少那般隆重,留她下来掌掌眼,自内殿穿戴整齐来瞧。

      容音过目却微皱眉头,去看一行司织局的宫人,“你们几个还不跪下认罪?”

      徐太后费解,“她们怎么了?”

      容音也就直白道:“司织局是何居心,这分明是前朝皇后的仪制,胆敢呈到太后眼前?”

      她语调稍厉,司织局几个宫女已即刻跪地,口中却仓惶辩解,说这是太后亲自挑的。

      “好啊!”话音未落,徐太后气怒抬手指着几人,“你们又是跟姓郑的串通一气,故意要害我出丑!那天你们怎么说的,那个人呢?我倒要问问她收了姓郑的多少好处?”

      “人呢?”

      “不把她抓出来,你们合起来蒙骗坑害主子,按宫规,一个人打三十杖!”

      容音好奇谁说了些什么?

      永寿宫的映秀忙来低声告诉,是量身那日有人使坏,故意在徐太后跟前提,说这身华服郑太妃都割舍不下好久,最后为配她新做的珠冠,才留恋不舍地选了另一套仪制。

      徐太后本就怕出差错,听人这样说,便觉郑太妃自己心仪的,总该不会错。

      谁知人家专门挖个坑,擎等着她自投罗网,这身衣裳穿出去亮相,郑太妃又有得嘲弄了。

      容音进宫前,其实早有料想过,郑太妃与徐太后,应该和睦不了。

      郑家家风不正是其一,其二是徐太后出身不如郑氏,郑家也算邺州一豪族,当初齐大声名鹊起,拿下邺州后,郑家打着两头讨好的算盘,挑了族中旁系的郑氏敬献齐大。

      郑太妃与先前相府的郑姑娘,都是族中亲缘关系不远不近,正好足够做郑家拉拢当前权贵的筹码,一送一得,郑家、郑氏、齐大三厢情愿,也只有齐大发妻徐氏不情愿。

      郑太妃后来人,自然只能做妾。

      她虽在族中不见得多受宠,可面对徐太后的猎户出身,自诩大家闺秀,必定不会甘于自居人下,想来从入齐大后宅起,就借郑家的势处处打压徐太后,只等生下孩子扶正那日。

      没成想齐大中道崩阻,陆行渊扶小皇帝上台,徐太后一朝母凭子贵。

      而郑太妃,郑家鸡犬升天,她除了太妃的头衔,和守寡的后半辈子,什么都没能落下。

      没有安稳的人才稀罕安稳,有了安稳富贵后,谁还能甘心无怨吃斋念佛?

      太后、太妃,只一字之差,却又差太多了。

      此等华服,寻常都要提前数月量身绣制,现在补救,为时已晚,容音见徐太后满腔气怒,本欲套用宫规,杖责几个宫人,永寿宫却根本没爪牙可用,一时倒两相僵住了。

      容音不好一走了之,忽问道:“太后可曾听闻过,前朝惯以丰腴雍容为美之风?”

      徐太后一壁唤映秀褪下华服,一壁调过略微泛红的眼眶,低应:“你有话便直说吧。”

      “我给太后讲个故事。”

      容音缓声道:“前朝后宫繁荣,仅有封号的妃嫔便记二百八十一人,前皇后只靠容貌、华贵,可坐得稳皇后之位?遑论她芳盛之年因病憔悴,自此可称被群芳艳压,然而——”

      任容音如何不喜前皇后,也得承认,那是个心志高明的女人。

      若不高明,怎么能入宫短短七年,便从小小的才人,荣升贵妃,进而又取代了霍氏皇后。

      “群芳的艳丽争了一时风头,此后文人们却常交口称赞前皇后,简朴素雅,为各地饥荒洪涝自愿斋戒、缩减用度,为民祈福,不愧母仪天下,此后数年,京中掀起股素净之风。”

      “虽则那素净也只表面功夫,但前皇后又是当真简朴吗?”

      徐太后转过眼来看她,没言语,仿佛听错是她在讲话。

      “色相、珠宝、华服,身外之物罢了,太后如何模样,“太后”就该是什么模样。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心如磐石,自有人替太后笔墨生花。”

      容音说罢便命司织局,奉上几套已制好的寻常宫装,挑于徐太后穿戴抉择。

      华贵夺目自是逊色,可只有男人与女人,才有色衰则爱弛,徐太后与小皇帝,郑太妃纵然再如何趾高气昂,也变不成小皇帝的亲娘,齐大已死,她做不成任何人的亲娘了。

      否则陆行渊何必教容音进宫,直接“病故”郑太妃,教徐太后一家独大岂不更省心。

      徐太后听她当天讲话,始终没有言语,中秋宫宴当晚,却主动示好邀她同往。

      容音也便承情去了。

      只是没有当众露面,寻个僻静偏殿,见了她二嫂、长庚和安颐,叙过几句旧话,容音还是不免嘱咐,教她二嫂今夜尽早出宫,非必要,别出现在陆行渊眼前。

      月圆人团圆的日子,偏却有人,形单影只、举目无亲,只怕又要触景发疯。

      大殿里来人延请时,容音也就同两人告别,兀自回了钟粹宫去。

      途径宜华宫,见东墙边的海棠开得火烧云般,烈烈烧红了半边墙,她去折了几支,进院交给素叶,让用汝窑的玉白细腰瓶插上,素叶前来接花,无声抬手指了指寝殿。

      有人来。

      容音抬眼瞧那幽明的花窗,心下了然,绕进殿,迎面嗅到股熟悉的沉水松香,便见南窗小几上云烟袅袅,陆行渊正合衣躺在她的花帐中,懒靠床头软枕,闭目养神。

      听见她回来,也没有反应,似乎是睡着了。

      不在宫宴上与臣同乐,却跑来她的地界儿里睡觉,容音不由努努嘴,脚步却也放轻下来。

      她在榻边弯腰,披着层层叠叠的帐幔,刻意地,直凑到他跟前去瞧。

      真睡着了?

      她不信,也不准他现在睡,任他睡够了生龙活虎,回头受折腾的,还是她。

      几缕垂落的发丝,逶迤钻进他怀中,容音眉尖微挑,捏起一缕,坏心肠地扫过他的额、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唇,分明见男人的喉尖微动,容音勾唇,轻轻去挠他的喉结。

      似有若无地痒……直痒进心里去。

      “啊!”

      那男人猝不及防睁开眼,四目相对,容音装模作样吓一跳,见到鬼似得赶紧就要逃。

      “往哪儿跑!”

      陆行渊岂肯,低喝一声,剑眉深皱,伸手猛一把将人拽回来,力道没轻没重,直教容音埋头撞进胸膛里,教那柔韧的身子似块蜜,严丝合缝地,摊在他一副钢筋铁骨上。

      容音抬眼瞧人,他凶巴巴地,满脸起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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