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一枝春》昼白夜明

29、第 29 章

　　“弄疼了我，你倒有理了？”

　　芙蓉帐暖，掌下那截柔软的腰肢微动，凹出个极趁手的弧度，陆行渊撒不开手，便不安分，索性沿着夏裳边缘钻进去，四处摸索，咕哝地问她：“哪儿撞疼了？”

　　他好给她揉一揉，容音禁不得一嗤，又怕痒得要命，一劲儿扭起来躲。

　　“无耻！”

　　她躲不过，索性用力地抱他，双臂藤蔓似得缠上去，用亲身的骨肉，将衣裳里的游蛇压制住，嗔骂道：“不在人堆里万人追捧地赏月，就会躲到我的地界儿耍流氓！”

　　“唔……”陆行渊不以为意地低笑，“怎么，你的床，我睡不得？”

　　那男人分明满腔的坏心思，眉目却只是淡淡地，容音禁不得嘁声哂笑。

　　“睡得。”

　　“堂堂陆相爷，别说睡我的床，就连我这人，你不都是想睡就睡，谁敢说个不字？”

　　话是越说越糙，没避讳，他的手掌在衣裳里微动，也没避忌，说不得算反驳、还是认罪。

　　花帐中摇曳的灯影照她是狡黠、戏谑，照在陆行渊眼底，就成了深沉沉一片湖。

　　烛光照不明，透出几分凶。

　　两个人抱得紧，她的耳朵正贴在他心口，听他的心跳，平静如水，人说怦然心动，他分明半点不沾，倒是容音温软的胸怀，先暖热他的手掌，体温似将两人黏成一体。

　　男人总是心如磐石，女人常常戏假情真。

　　容音无端地输了阵，蓦然之间兴致寥寥。

　　她松开了双臂，起身便想要起来，他却又不准，容音使气，伸手掐了男人腰一把，这下子好似碰到他逆鳞，下一刻，腰间的大手陡然攥紧，陆行渊翻个身，便压实了她。

　　身躯盖下阵温热的沉水松香，她便被困在了他的禁锢下。

　　男人眉目神情淡得山水不显，偏透出几分晦涩黯淡，撑在她身侧的手臂卸下力，他顺势朝她倾轧而来，高挺的鼻梁如软刀，在她颈间，划过道切肤入骨的痕迹。

　　他在她颈间深嗅。

　　忽一阵风，拂动花帐内秋波荡漾，卷断一截烛火，容音从他细密的亲吻里，喘息出声儿：

　　“窗户还开着呢……”

　　“开着便开着，”陆行渊没来由地冷，“如何给人瞧不得，我难道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

　　这是什么赌气、无理的话！

　　容音蹙眉，噎个怨怨无言以对，她就知道，有人今晚面上风平浪静，心底里却酝酿着暴风雨，擎等着寻衅发泄呢，可究竟什么时候彻底藏不住，她倒且等着瞧他做戏。

　　“这好歹是小皇帝的后宫，你就不怕他日后羽翼丰满，清算你这个目无皇权的奸相？”

　　“真关心我的生死，还是怕我一死，你也独活不成？”

　　男人嗓音闷在她的皮肤里，似嘲似刺，容音很不想同他硬碰硬，却又委屈。

　　“你就是个冥顽不灵的石头！”

　　陆行渊忽而一笑，呼吸就洒在她脸颊，居高临下，满是侵略性，却又温柔地俯首，吻她的心，“尚没飞过的雏鹰，羽翼如何丰满，放心，我死之前，没人能动你一根头发。”

　　那么他何时死呢？

　　容音心中无声冷嗤，当真多余一问。

　　他怕什么，他早告诉过了她，神佛不作为，他便替天行道，天道失允，他就取而代之。

　　鬼门关都走过来了，他怕什么日后清算？

　　“放花灯了！”

　　风里忽卷进道宫女雀跃的呼喊。

　　见容音不肯动了，陆行渊又觉无趣，起身，抱她走到窗边去，他将她放在窗台上，哄也似得温声指给她，“瞧，从你的窗户看月亮，比别处更亮些、也更圆。”

　　陆行渊似是而非地笑着，薄唇碰碰她小巧耳垂，若即若离、慢条斯理、辗转反侧。

　　她的喜怒，他分明都明察秋毫，管不管，只看想不想。

　　容音的眼尾斜勾出一抹哂笑，当真懒得同他多余言语，扭头去瞧，窗外树梢上一轮明月高悬，夜空中一盏接一盏，飘着橘色的光点，灯影煌煌，像燃烧的满天星。

　　“想不想自己放一只祈愿？”

　　他这么问，容音到底忍不住嘲他，“有人连满天神佛都不信，却又信这个？”

　　“你许的愿，神佛纵然不应，自有我应。”

　　陆行渊低沉的嗓音，耳鬓厮磨地传来，容音藏不住地笑，抬脚去轻踢他腰窝。

　　“想做我的佛，得你心诚才灵。”

　　那男人大手一把抓住她的脚，绣鞋坠在地上啪嗒一声，罗袜褪下，脚腕上的银铃，在他指尖拨弄得叮铃铃一串轻响，她还戴着他给的铃铛枷锁，心甘情愿做他的猫儿呢。

　　陆行渊九分地满意了，至于剩下一分，那是填不满的，无论如何她都填不满。

　　戏不迷人，人便自迷。

　　勾起的薄唇贴紧她颈项的脉搏，手掌摩挲攀延而上，铃铛便纵情地缠绕上了他的腰。

　　头顶火树银花烧着的满天星中，只有月亮清泠泠地冷眼旁观着。

　　铃铛荡漾，纵情声色。

　　外头宫女们的欢笑声陡然轻减，有素叶见礼唤徐太后，特地给容音送来亲手做的月饼。

　　容音双腿一紧，忙不准那铃铛再吱声儿，听见素叶在外头扯谎，说她自宫宴回来就不舒适，然而不大高明，忘了殿中烛火仍明，徐太后难免关切起来，更要进来看望。

　　容音此刻正以身饲虎，不由得心急，陆行渊却只附耳低笑。

　　“才进宫几天，就笼络到了人心，差事办得这样好，要我怎么赏——”

　　容音听不得他讲风凉话，抬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捂得死死地，她剜他，眼风如刀。

　　手掌上露出陆行渊那双狭长的眼，满目尽是戏谑，戏谑之下，又分明藏着压抑的恶劣。

　　她就那么怕人知道，她跟他的藕断丝连。

　　他跟她就只配暗度陈仓地偷欢。

　　陆行渊眸中闪过丝锐利的冷笑，薄唇在她掌心里微勾，仿佛听话，顺从地用只手，去握住了那只铃铛，现在没有人能听到了，可两个人间，又不止个铃铛，会发出声音。

　　来人转进画梁插屏，容音道：“太后见谅，我自沐浴更衣中，衣冠……不整，不便见礼。”

　　她藏不住音儿，顿时极凌厉地剜他作祟，陆行渊冷眼旁观，瞧她红唇紧咬。

　　那样的眼睛，陆行渊一看便知，她此刻恨得想打他，说不得还想杀他。

　　两个人间，那么点散沙似得柔情蜜意，风一吹，连招猫逗狗的装腔作势，都维持不住。

　　女人何止嘴会骗人，女人的身子，更加是剂迷幻毒药。

　　徐太后的脚步停住屏风外头，“听人说你不舒服，严不严重，用不用叫个太医来看？”

　　“不必，”容音片刻忙应，“只是回来的路上受了风，胸闷，谢太后记挂。”

　　“今夜宫宴可顺遂？”

　　她的嗓音传出来，时而断、时而续，风声里伴着极沉闷地轻微窸窣，像有头野兽在进食。

　　徐太后只当是受风导致的不适，不疑有他，说：“今晚上还多亏了你，姓郑的果然又当众笑话我，我学你那么说，问她们晓不晓得身上的蚕丝怎么来的，一问一个哑巴。”

　　“她们不知道，我可门儿清。”

　　“宫宴上还真有官员奉承我了，姓郑的好没脸，她那一帮贵妇就都闭了嘴！”

　　容音该附和说句恭喜太后的，但她的嘴太忙了，并没空应声。

　　徐太后将月饼交给素叶，也不便再多打搅，临走又道：“你虽然是前朝太子妃，但恶事都是些男人做的，我往后会教虎儿在陆相跟前，常替你说些好话，你放心。”

　　“多谢太后，”容音总算得空出声儿，嗓音透出微微的哑，“为相爷办事，是我的本分。”

　　嗤——

　　屏风里忽地一声轻笑，似有若无，风声似得，几乎便教人以为听错了。

　　徐太后不由回头瞧了眼，隔着青石屏风，却也什么都瞧不见，眉心微皱又松开，还是忍不住疑云，走出钟粹宫，问随行的婢女映秀，“你刚才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映秀不解，摇头，“什么声音？”

　　徐太后又忙说没什么。

　　但她分明听见了，那是道男人的笑声，再耳熟不过的嗓音，在钟粹宫内殿里。

　　“你故意找不痛快是不是？”

　　殿中闲杂人等终于都走了，只剩下“坦诚相对”的两个人，容音细眉紧蹙，双手紧紧揪住男人领口的衣襟，那是质问，既凶狠、又愤怒，简直像头生气的小野猫。

　　她恼羞成怒，怪罪他拿她的名节不当一回事，她的名节……陆行渊倏地声嗤笑。

　　“不痛快？”男人恶劣起来，面目简直可憎，“我何时教你不痛快过？”

　　“你哪回不是□□，几次三番极力抑制，恨不得将我的腰缠断，将我的背抓烂？”

　　“你——！”

　　容音恼恨地扬手要打，他这回却不肯由她了，抬手轻而易举便擒住她的手腕，压在枕上。

　　容音手不能动，也还有嘴，她忿恨骂他：“狗东西！”

　　三个字却还没骂全，教陆行渊一手捏住下巴，俯身咬她的唇，容音也咬他，两个人都像狗似得攻击对方，也不晓得先是谁的唇破了，腥甜的铁锈味，一瞬充盈满彼此的舌尖。

　　偏偏谁都不肯先停下，不死不休的架势，倘若情欲能杀人，两人必定要同归于尽。

　　分不清谁的血，被他的唇印到容音身上，像极踏雪寻梅。

　　陆行渊冷笑地问她：“我教你痛不痛快？”

　　容音不肯张嘴。

　　“哑巴了？”他发狠地啃食她，用尽手段逼问她，“说出来！”

　　容音只恨不得他此刻就死。

　　她抿紧嫣红染血的唇瓣，黑亮的眸子里倒映着摇曳的灯影，像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陆行渊在那火焰中心看到自己的影子，他在她的眼中遭受烈焰焚身，烧得五脏六腑都皮开肉绽，灼得全身筋骨都灰飞烟灭，真痛，比上刀山、下火海、闯鬼门关更痛！

　　可正所谓痛快痛快，不痛又怎么叫极乐？